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
　　他居然无法反驳是怎么回事？！
　　看着对方神情越来越暴躁，梁郁哭笑不得，马上截住对方手臂，说道：“那天晚上确实是他，但是……呃，但是你不觉得，这其实是我赚了吗？”
　　章澄挑起一边眉毛，迟疑地盯着他。
　　梁郁嘴角抿着坏笑，悄悄道：“你看啊，辰修清是谁？若臻公司的高层领导，我干到现在也就一个普通职员，无权无势，他如果要潜规则我，我至少还能有点依靠嘛。眼光放长远一点，万一我要是攀上点关系，那不就发达了吗？”
　　“靠……”章澄目瞪口呆：“居然还有点道理啊……”
　　梁郁笑得肚子疼，忙忍着表情，淡定地回到辰修清身边。章澄过来的时候状态都变了，对着辰修清无比礼貌，差点都主动端茶倒水了。
　　“你们刚说了什么？”辰修清一脸茫然，不太懂梁郁为什么突然兴奋。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梁郁咳了咳，捏了一把他的脸，调侃道：“辰总监，我朋友刚以为你在包养我，所以我就这么承认了，你介意吗？”
　　“包养？”辰修清重复这个词语，嘴角勾了一下，答道：“虽然不太正确，但我很喜欢这种拥有独属关系的称谓。”
　　果然偏执的人脑回路都比较清奇……梁郁歪了歪头，不过多纠结。他摸着辰修清的脸庞，查看他的伤势情况。
　　在几天的修养之后，辰修清已经能提前拆掉笨重的石膏，手臂也可以短暂活动，而侧脸的擦伤逐渐痊愈，留下了一点淡粉印记。
　　“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别用手太久，肩膀也不要用力拉伸，知道吗？”梁郁说。
　　处于热恋期的情侣都受不了暂时分别，如果不是辰修清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他真想就这么直接跟着梁郁走了。
　　“嗯，你也是，有任何情况都要和我联系，别一个人闷着，我会担心。”
　　辰修清牵着梁郁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章澄在一旁非礼勿视，活像一个电灯泡。他内心疯狂吐槽，这不就是回去几天吗？至于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墨迹吗？
　　还有，不是说好的包养吗？为什么感觉这个金主比被包养的人还舍不得对方走啊？！
　　机场大厅有人来往，光天化日，梁郁也做不出当众接吻的举动，他想了想，朝四面八方瞥了一眼，见没人关注他们这边，梁郁飞快地凑过去，往辰修清唇上碰了一下。
　　趁着对方愣神，梁郁笑着挥手：“我知道啦，一周后见！”
　　飞机启程，梁郁和章澄坐同一排位置，在手机关机的前一刻，章澄还在给他老婆发着语音消息。
　　“就去几天而已，用不着这么煽情吧？”梁郁掏出眼罩说了一句。
　　章澄：“……”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把手机按了，然后转头问梁郁：“哎，你是不是恐高或者晕机啊？脸色怎么有点不太好？”
　　“没有，可能是低血糖。”梁郁漫不经心回答，然后转移了话题：“我这一年都没回去过，杜老师身体还好吗？”
　　章澄仔细盯了他一会儿，看他神色平静，不像是撑不下去的样子，于是放了心，说：“还是老样子，年初才戒了酒，要不是师母拦住，估计血压还得涨。”
　　梁郁皱了下眉，心里盘算着要说服老师去做一下体检，章澄却打断他的思绪说：“不过杜老师真的挺想你的，我们之前组织过同学会，哦，你当时有事没去。杜老师在饭桌上一直念叨着你呢，羡慕死我们了。”
　　杜仁老师是梁郁大学时期的导师，他从入学便一直跟着杜老师学习。梁郁专业能力优越，为人谦逊有礼，是个拔尖的人才，因此杜老师极为看重，几乎有什么项目都首先让他负责，以培养梁郁的科研经验。
　　梁郁倚在机窗上，窗外云层渐渐，那段时光慢慢萦绕上来，他的表情变得柔和。
　　梁郁接着他的话说：“杜老师对你也不错啊，你那临时赶的论文跟那啥似的，我看都看不下去，杜老师居然能忍住暴脾气不骂你，真是奇迹。”
　　“喂喂，打住！咱们聊点好的吧……”
　　章澄气闷，把他眼罩拉了下来停止对话。飞机一阵颠簸，梁郁忍着胸口上泛的恶心，尽力表现得自然一些。
　　几个小时后航班降落，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大巴，沿途景色逐渐变得熟悉，高楼矗立，街市熙攘，章澄吵吵闹闹，显得无比高兴。
　　“你看，进大学城了！”
　　章澄搂着梁郁的胳膊，嚷嚷说：“你去年没回来，学校旁边的商业街好多都变了，不知道咱们经常去的烤肉店倒闭没有……”
　　“才过一年吗？”
　　梁郁后知后觉，眼前的模样既陌生，又让他怀恋，心口逐渐弥漫上一股称之为近乡情怯的滋味。
　　章澄奇怪地转头：“对啊，你日子过糊涂了？前年你还回来给班长送礼呢，忘啦？”
　　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梁郁眨了下眼睛，苦涩地笑笑。
　　遭爱人背叛、股市破产、跳海自杀……一切的一切，给他的人生画上了终止符，他遗忘了很多事情，而坠入大海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他的前半生，由此，他心性沦陷，只顾着奔波于改变自己可悲的既定命运，回头看看，梁郁几乎认不出从前的他来了。
　　“先去学校吗，还是先把行李放着？”
　　章澄推了个小箱子，里面塞了几包吃的。梁郁掂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说道：“先放行李吧，你订了酒店吗？”
　　“嗯，你应该还是老样子，去以前的房子住吧？”
　　梁郁点点头，无奈道：“这么久没回来，估计灰尘都有一截了。”
　　“好办，我先跟着你回出租屋，反正酒店也离学校比较远，我正好放点东西在你这，陪你打扫一下屋子。”
　　计划敲定，章澄跟着梁郁进到一所小区。
　　这里以前是梁郁的家，高考之后他就和母亲找了间离大学近一点的房子住下来，方便互相照顾。
　　大学是住宿制，梁郁节假日偶尔会回家住，毕业之后找到了工作，母子两人也就搬离了这所城市。
　　梁郁把门打开，一股呛人的灰尘袭来，他赶紧跑去开窗通风。章澄拿了根墙侧的扫把，捂着鼻子提议：“这房子要是不打算卖就找个家政阿姨打扫吧！这每年回来都要折腾一阵，够累人的。”
　　“有道理。”梁郁笑了笑，取下抹布走进卧室。
　　房间陈设还是同当初离开时一样，梁郁百感交集，抚摸过靠椅、床铺和木桌。
　　凭着记忆，他取下一本书，边角已经发黄了，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两个紧挨着的名字。
　　梁郁、夏沉。
　　看得出写字的人很认真，字迹干净又漂亮，似乎是夹了一点小私心，故意把这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写，显得亲密又暧昧。
　　梁郁用指腹怀恋地碰了碰那个名字，然后合上，将它重新归位。
　　章澄家庭煮夫当惯了，整理房间更是不在话下，短短二十分钟，房间整个焕然一新，梁郁心服口服地鼓掌，说：“我决定了，这个房子的家政阿姨以后就雇你来当！”
　　章澄：“……”
　　“回学校吧，杜老师应该在等着了。”梁郁看了眼手机，刚发来几条对方的短信。
　　章澄推着他往外走，路上遇到好几个同校的学生，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几个小伙子手里还抓着篮球，明显是刚上完课就急忙跑过来占场子的。
　　“真怀恋啊……想当初我们也是这样。”章澄啧啧道。
　　梁郁一边忙着回短信，一边应和道：“是啊，当年我还拉你进过校篮球队，结果才初试你就被人家pass掉了。”
　　“……这种回忆咱能不提了么？”章澄欲哭无泪。
　　还是上课的时候，梁郁和门口保安大哥聊过话，乐呵地寒暄一阵，然后放两人进去。
　　大学里面还是大差不差，除了几栋新修的教学楼，其他都还是老样儿。章澄飞奔到经管院，压着声音叫道：“你看！梁郁，这我们那届的优秀毕业生照片！”
　　“都几年了还没撕呢？”
　　梁郁惊讶地盯着那几张合照，里面有几个同学已经看不清了，中间C位的章澄和他笑得坏兮兮的，貌似是因为那时拍照的辅导员只顾着取景，后脚踩上台阶，一屁股蹬就坐进了花坛，差点人仰马翻，全班哄然大笑，相机倒计时归零，正好把这一刻永远截了下来。
　　章澄望了望，吐槽说：“你那时候还挺嫩的，好多女生都追过你，如狼似虎一样，结果哪想到你原来就是个弯的！”
　　梁郁摸了摸胳膊，瞬间回想起某一次晚会的时候，他弹完钢琴下台，被几个学姐抓住咔咔一通表白，还没反应过来，某位学姐热情大方，直接就往他脸颊亲了一口，梁郁整个人僵住，脸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好像这之后还引得乔文君一阵吃醋，半天都没理过他。
　　梁郁把目光移向某个角落，由于经年的磨损，照片的表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如果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第一排的位置有一个空隙。
　　那是他们为顾风留下来的。
　　车祸事故发生，如同惊雷一般击中了每个人的心间。顾风下落不明，尸骨不复，葬礼那天下着大雨，梁郁站在他的墓前，很久很久没有离开。
　　“梁郁，当年我死之后，你有没有为我伤心过？哪怕一次？”
　　顾风这句话远远地飘过来，砸在梁郁心底，他嘲讽地笑了笑。
　　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好回答的呢？
　　某个人为了寻求自我的解脱，把所有抛之于脑后，给予他们难以磨灭的痛苦，而后等到世人遗忘，这才站在他面前，询问是否付出过真心。
　　只知道喊狼来了的孩子，最后是不会得到好下场的。
　　梁郁上了楼，某间教室还空着，他走进去，见到了一位头发半白、眉目慈祥的老人。
　　“老师。”梁郁叫道：“让您久等了。”
　　听到他的声音，杜仁转了过来，眼角的笑纹更深，他温和地喊：“小梁啊，回来了啊？”
　　章澄立马跑上去，把一大包东西塞进他怀里，这才搓搓手说：“艾玛，累死我了！您自己拿着吧，我提半天手都疼死了。”
　　杜仁打开那盒子一看，全是老年人滋养身体的补药，中间还捆了个什么牌子的健步鞋，一看就是打广告送的，梁郁憋住笑说：“这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杜老师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