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吸了口气，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他问：“你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抑郁症，特别是对待有极端倾向的患者。梁郁隐瞒了一年多，每次午夜梦回，脑子里都纠缠着乔文君那嫌恶抗拒的表情。
　　辰修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握住梁郁的手，颤抖着抚摸过那两道痕迹。良久，他才从喉咙挤出一句：“我应该早点来见你的……”
　　声音哑得厉害，辰修清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往外渗血，胸口位置传来撕裂的疼痛。
　　刀口的位置很深，想到梁郁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决心切割下去，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瞬间红了眼睛。
　　梁郁是真的很温柔，他积极地对待生活，努力付出着爱。曾像一束阳光般，炽热张扬，照亮了自己黑暗狭小的角落，成为他余生的奢望。
　　对于辰修清而言，梁郁是他的救赎，是他的上帝。
　　可是现在，他的救赎站在他面前，带着浑身伤痕，怯懦地问他“你会接受我吗？”。
　　辰修清心痛到无以复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辰修清泣不成声地道歉。梁郁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擦拭他的眼泪，好气又好笑：“你道什么歉啊？”
　　辰修清抱紧梁郁的身体，力气很大，几乎要把自己融入梁郁的体内。梁郁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脊背，指节蹭过辰修清的眼角，带起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想了想，安慰道：“别哭了，你看，天空放烟花了。”
　　辰修清抬头望去，此刻海面另一侧的对岸，一束束烟花迎空而上，伴随巨大的响声，化为绚丽夺目的烟火，绽放入漆黑宁静的天际。
　　“是音乐节的原因吗？”
　　烟花的亮光扑洒两人身旁，辰修清擦擦眼睛，却被梁郁的笑容吸引了目光。
　　“是啊，总算不哭了。”梁郁抚过他的侧脸，惋惜道：“好不容易跟你表个白，结果还把你弄哭了，唉，幸好有烟花捧场。”
　　辰修清的脑子空白一瞬，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表白？！”
　　“对啊，我刚跟你坦白那么多都白说啦？”梁郁挑起了眉，望着辰修清惊愕的神情，心情不由得好转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再来一遍可以吗？”
　　辰修清扑在他身上，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仿佛身处梦境，他不敢相信道：“你愿意答应我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梁郁退了一步稳定身形，故意挑逗对方道：“啊……看上去也蛮不情愿的，那要不再考虑几天？”
　　“不要！”
　　辰修清笑了起来，抵住梁郁的鼻尖，在暧昧的氛围中，他轻声表白：“我爱你，梁郁。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接受你的过去，因为否定的选项根本就不存在，我爱的是完完整整的你，连同你的过去、你的将来，我都想要占有。我为你而存在，也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漫天星火之中，烟花散去，海浪轻柔地拍打岸边，留下细软的砂石。梁郁注视着对方，眼中仿佛只剩下彼此。
　　终于在这个时刻，他才愿意挖出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去献给另外一个满怀爱意的人。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可能在多年之后，辰修清也会以乔文君同样的方式再捅他一刀，然后离去，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梁郁温柔地说：“我也喜欢你，辰修清。”
　　似乎是舞台附近发生了什么，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哄然，辰修清却已顾不上回头，一颗心全掉在梁郁身上，他愣愣地看着对方，眼角悄然划过一枚滚烫的泪珠。
　　梁郁捧起他的脸，笑着说：“闭眼。”
　　还没等辰修清反应过来，下一秒，梁郁偏头，印上了他的嘴唇。
　　唇瓣辗转，梁郁给予他的是一个无比青涩的亲吻，没有任何情欲，只有彼此鼓动的心跳肆无忌惮。
　　唇分时，梁郁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朦胧的视线，梁郁勾起唇角，还没说话，辰修清就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勺，双唇再次紧密贴合。似乎还觉得不够，辰修清湿软的舌尖很快滑了进来，凶猛地掠夺梁郁的每一寸气息。
　　辰修清的吻永远是炽热的，那是爱意的凝结具现。梁郁喘了一口气，忍不住喊道：“慢一点！我快窒息了！”
　　辰修清松开他，抬头亲了亲梁郁的眼睛，意犹未尽道：“那再来一次？这次我尽量吻慢一点。”
　　梁郁：“……”
　　在烟花绽放的巨大声响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梁郁兜里的手机曾经突兀地震动，响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第19章
　　合同的最后事项已经商议完成，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云秘书还是提前到了议事厅，组织上午的日程安排。
　　过了十几分钟，后门被悄悄推开，云秘书抬头，看见已经迟到的男人模样，不禁惊讶道：“梁先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梁郁尴尬地笑笑，随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云秘书绕后走过去，诧异地看着他：“今天气温还挺高的，你穿高领受得住吗？”
　　“……还行，房间不是有开空调吗？”
　　梁郁诡异地沉默一阵，脸上红得简直不自然。云秘书点点头，看了眼他的脖子处的红印，以为是消过肿的疙瘩，便说：“最近蚊子有点多，梁先生可以多抹点花露水。”
　　梁郁：“……”
　　这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上的红色痕迹当然不是蚊子包，而是昨夜他和辰修清搞得太猛留下来的吻痕。
　　海边烟花落去，音乐节闭幕，两人刚互通完心意，都有点不知所措。如同学生时期误打误撞牵到心仪之人的手，那一刻紧张和喜悦交织，梁郁大脑难得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辰修清带回了酒店。
　　确定了关系，又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后面要发生什么自然不必多说，这是水到渠成的爱情，梁郁很乐意接受。
　　门卡刚刚插上，房间灯还没亮开，他就被辰修清压到墙上，急迫地去吻他。
　　“去洗澡。”梁郁回吻他，揽过辰修清的腰，两个人跌跌撞撞挤进了浴室，喷头拧开，辰修清松开唇，低头去咬他的脖颈。
　　“别用牙齿……”
　　梁郁喉结滚动，勾勒出锋利性感的下颚线。不得不说，辰修清的吻技在与日俱进，从最开始单纯的舔弄，到如今能准确找到梁郁的敏感点，配合牙齿的厮磨、亲吻的力度，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勾起他身下的火，引得梁郁细微颤抖。
　　衣服被扯开，梁郁难耐地瞪他，毫无威慑力道：“明天咱俩还要开会，你要是再咬，我干脆就不用见人了。”
　　动作一顿，辰修清狡黠地笑起来，应道：“好。”
　　好个屁！
　　第二天一大早，梁郁看着镜子里自己浑身遍布的咬痕，羞耻得差点砸床。
　　找了好几套衣服，梁郁才勉强选了一个高领的衬衫，但还是挡不住暧昧的余痕。开会时间已经晚了，梁郁本来想着等人到齐，自己避开人群偷溜进去，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
　　不仅被抓，对方还差点给他屋檐顶掀了！梁郁臊得直冒热气，心想要是云秘书后知后觉发现了，他非得从这三楼窗户跳下去不可。
　　“辰总监，您认为这点怎么处理？”
　　会议厅的另一边，辰修清端坐在中央，听完公司下属的汇报，很快有几个人找他提问。辰修清简单回答了流程方案，对方大彻大悟，随即有点担心地问道：“辰总监是不是感冒了？您嗓子有点哑。”
　　辰修清抿了一口白开水，稍微缓解了一下状态。
　　昨晚欺负人太过，吃得太深，到现在他喉咙都是肿的。虽然对方也是出于好心，但辰修清没有和别人闲聊的习惯，淡漠地结束话题：“有什么和工作相关的问题再来提问，下一位。”
　　几轮问答之后，辰修清得到了片刻歇息。他喝完杯子里的水，手指抚过脸侧浅浅的指痕，思绪一下子翻涌，他回想起了前一天晚上梁郁扣住他下巴，意乱情迷地用那物蹭他嘴唇的情景。他喜欢得不得了，甚至有种想用相机把梁郁当时潮红的表情拍下来的冲动。
　　脑子里的念头一下子断了片，辰修清轻咳一声，正好和不远处来迟的梁郁撞上视线。梁郁给他简单做了个手势，辰修清很快看懂了，意思是让他开完会找他。
　　会议进行到尾声，辰修清草草结束讲话，从侧门出去。梁郁正在门口守株待兔，看到辰修清身影，赶忙拽住他，压着声音问：“今天早上你醒了干嘛不叫我？害得我差点以为你提上裤子跑路了！”
　　辰修清忍住笑，把他带到大堂，这才回答道：“我想让你多睡一会，昨天熬到凌晨一两点，怕你早上没精神。”
　　梁郁心说就若臻那个鬼上班制度，就算早上再困也得给你整成生物钟，他早就习惯了。
　　听辰修清回答的音色，梁郁叹口气，掏出兜里的一盒冲剂递给他，说：“待会记得泡水喝，嗓子现在还难受吗？”
　　辰修清愣了一下，双手拿着那盒药，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轻声道：“不难受，谢谢。”
　　“让你勾我，知道下场了吧？”梁郁捏了捏他的手，却又自责地说道：“不过也有我的错，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没有，我很喜欢。”辰修清立刻打断他，说道：“你对我怎么样我都很开心，或者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随便你来，只要你愿意。”
　　梁郁心头一软，刚要回答，辰修清就凑近吻住了他。梁郁立即反应过来，轻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恶狠狠道：“我都跟你说了别咬别咬，不听是吧？你看！我脖子全是你种的草莓！”
　　“我的错。”
　　辰修清示好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嘴上虽然在道歉，眼底却分明是明亮的，大有几分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改。梁郁翻了个白眼，心道我信了你的邪。
　　这个时候，一只小猫突然跑了出来，从梁郁脚边飞速蹿过，身后紧接着是一串熟悉的吆喝声，梁郁挑了下眉，打趣说：“云秘书，猫跑了啊？”
　　“不是我的，是王经理的。”
　　云秘书擦擦额头上的汗，无奈道：“追了老半天了，这猫怕生，根本抓不住！”
　　梁郁之前养过猫，算是有点经验，他推开一扇房间门说：“应该是谁吓到它了，你拿点吃的哄一哄。喏，钻这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