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科森绝望地望着他，心里疯狂吐槽你别看我啊我也没听！大有几分上课兄弟被抓而自己爱莫能助的强烈心虚感。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梁郁看了眼大屏幕上的策划表，里面的设计方案是关于数据和AI的金融量化投资分析。梁郁对这方面一向拿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就开始自若地阐明自己的见解，步骤简洁精炼，观点独到却并不卖弄，仅仅几分钟，足以让在场人都认识到梁郁自身的实力基础。
　　话刚说完，底下有人情不自禁地鼓掌，甚至还有不少人做了笔记。祁烨拍了拍手，赞叹道：“不错，简明扼要，相信我们当中没有比梁先生了解得更加透彻的人了。”
　　科森暗中揪了下梁郁的袖子，惊奇道：“你和祁经理以前认识吗？他一向都不夸人的，怎么今天还特意选了你来回答？”
　　“不清楚，没打过交道。”
　　梁郁摇了摇头，心底一片茫然。会议之后，梁郁刚打算离开，祁烨就从后面叫住了他：“梁先生，请留步。”
　　“请问有什么事吗？”
　　梁郁站定，礼貌地看他，祁烨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对于这次的项目，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呃，还挺好？”梁郁心下警惕起来，表面却云淡风轻地答道：“各有侧重吧，至少比去年的方案进步太多了。”
　　祁烨弯了弯眼睛，他相貌堂堂，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出儒雅随和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闻言，他忍不住呵呵笑道：“评价一点也不客气嘛……那您认为，如果我们把这个产品投放到市场，将会产生多大影响？”
　　“经理，我只是研发部的一名普通员工，”梁郁诚恳说道：“您让我回答这个问题，也太超标了。”
　　两个人锐利的目光宛如刀剑般在空中交接，毕竟都是生意人，谁也猜不透对方心思。祁烨收回视线，带着笑意道：“是吗？我倒觉得你的能力不止于此呢。”
　　梁郁浅笑了下没有应答，话不投机，两人轮番讲了些场面话就告辞了。梁郁按下电梯，从过道走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穿着工作装的辰修清。
　　“刚下班吗？”
　　梁郁走在前面，对着辰修清挑了下眉。是时过路的人有点多，辰修清和他快速牵了一下手然后分开，轻声答道：“嗯，刚处理完了一批文件。你现在要回家吗？”
　　反正待会儿也没事，梁郁勾了勾唇角问：“怎么，辰总监要邀请我吗？”
　　辰修清墨色的眼眸被笑意浸润，他说：“当然，你愿意吗？”
　　“我很愿意。”
　　梁郁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要不定个餐厅？”
　　辰修清握着他的手，来到地下车库，帮梁郁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这才说道：“不用，我今天早上买了些食材，带你回家去吃，我来做饭。”
　　“去你家？”梁郁愣了一下。
　　“嗯，从最开始就想把你带到我家坐坐，但一直都没有机会。”
　　在梁郁发神的空档，辰修清俯过身帮他系上安全带，问：“很惊讶吗？”
　　“当然！”梁郁的思绪有点跑偏，笑着说道：“你这也太突然了。”
　　车子启动，辰修清平稳地驶离车库，过了红绿灯，辰修清偶然间说：“今天若臻总经理找你说话了吗？”
　　“啊……是的，你怎么知道？”
　　“他几次找上我，想让我来做你的思想工作。”
　　辰修清的表情沉下来：“他希望由你来担任新项目的负责人。”
　　“这个项目，是用来对付乔氏集团的吧？”
　　梁郁调整了一下坐姿，靠椅很硬，硌得他背部有点不舒服。正好红灯，辰修清踩下刹车，从后面拿了个软枕垫在梁郁身后。
　　他继而答：“是的，相信乔穆枭的事……你也知道了。”
　　辰修清紧握了一下方向盘，下意识有点抗拒知道梁郁的反应。
　　乔穆枭的死会牵涉到乔文君，如果梁郁显现出有任何一点难过的表情，那辰修清内心极端阴暗的念头便会无可遏制的滋长……
　　他怕梁郁会心软，更害怕梁郁会因此放弃他。
　　“嗯，所以你的立场呢？”
　　梁郁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十足的好奇：“辰修清，你希望我成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吗？”
　　一旦梁郁接下了这个任务，那势必成为乔氏集团首选的敌人。这个选择于他有两个好处，一是梁郁可以彻底和乔文君断交，让辰修清不再有后顾之忧。二是辰修清作为若臻的市场总监，代表的是全若臻公司的利益，只要梁郁答应，那必然有很大的概率在竞争中带领若臻覆灭乔氏，篡夺市场之位。
　　“我不希望，”
　　即使这个结局百利而无一害，但辰修清依然遵循了自己的内心，坦诚道：“我不想你成为任何人利用的对象。”
　　情感也好，私心也好，辰修清所有的原则都是为了梁郁而存在。对于他来说，梁郁向来是自由的、纯粹的，他绝不会容忍其他人用任何卑劣的手段来玷污他的神明。
　　梁郁歪了下头，似乎有点意外这个答案。绿灯亮开，辰修清打下转向灯，小声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了。”
　　“我知道，”梁郁轻笑了起来：“谢谢你这么珍惜我。”
　　路况畅通，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梁郁趴在车窗上望了望，转头问：“到了？”
　　“嗯，不过先去买点东西。”
　　辰修清拔了车钥匙，和梁郁一起逛了下超市。虽然家里提前买了食材，但辰修清怕梁郁吃不饱，于是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唔，嗯……肉？”梁郁迟疑不决。
　　辰修清颇有心得地追问：“那你不想吃什么？”
　　这就很好回答了，梁郁随口道：“葱、姜、蒜、韭菜、鸡蛋、莴笋……这些都不吃，带皮的番茄也不要，大肠小肠也是，其他就都能吃。”
　　辰修清心里一一记下，拿起一包金针菇放进手推车。逛完了蔬菜区和海鲜区，梁郁刚拿起几袋薯片，看到推车里的食物有点满了，便自觉放了回去。
　　辰修清注意到，抬手把梁郁选的那些薯片又放进去，说：“想吃什么拿就好了。”
　　“太多了。”梁郁叹口气：“别惯我，这样下去得吃到下周了。”
　　辰修清说：“没事，你吃不完我来吃就好了。”
　　快要结账的时候，辰修清又去货架取了两套帕子、牙刷之类的日用品，问他喜欢什么类型和颜色。
　　梁郁没怎么放在心上，随便回答了一下，本来想帮忙提着塑料袋，结果辰修清怕累着他，一直没撒手。
　　“辰修清，你家钥匙在哪？”
　　梁郁仔细看了看，辰修清家的大门是平常的钥匙锁孔，在他的指引下，梁郁在他兜里翻翻找找，总算摸出一只精致的钥匙。
　　看起来有点新，梁郁拿它开了门，把两大袋东西搬进门内，这才知道了辰修清屋子里的模样。
　　房间很宽敞，有两层，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是起居室，一扇明亮的落地窗正对着他们，光滑大理石地板铺陈开来，晶体吊灯垂落，点缀厅落装饰。整个室内看起来无比豪华，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无比整洁，却没什么烟火味。
　　梁郁想，非常符合预期，很有辰修清“性冷淡”的特点。
　　“你先随便坐吧，我去把东西放进厨房。”
　　辰修清给他拿了双拖鞋，梁郁反应过来，忙把钥匙递还给他：“等等，这个你还没拿回去呢。”
　　“不了，它就是给你准备的。”
　　辰修清带着一抹微笑，眼眸里如同破冰融化的春水，他轻声请求道：“以后你可以随时过来，我会很高兴。”
　　梁郁眨了眨眼睛，银色的钥匙闪着微微光亮，手心热意滚烫，一直燃烧到他心底。梁郁收回手说：“谢谢。”
　　沙发柔软，梁郁坐在上面。外边天幕渐暗，几颗星光熠熠，厨房里弥漫出浓郁的香味，不时传来切菜的声响，梁郁望着辰修清忙碌的身影，心头仿佛被填满，泛起莫名的酸胀感。
　　偌大的房间，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米饭熟透，辰修清将鱼片汤煲好，用勺子先舀了一碗凉着。在他未察觉的时候，梁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辰修清的后腰，不经意间蹭了蹭他的后脑勺。
　　“好饿啊……”似乎在掩盖自己撒娇的意图，梁郁别扭地嘟囔一声。辰修清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安抚道：“快了，再等几分钟。”
　　辰修清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色香俱全，全是按照梁郁喜好而来。
　　“辰修清，”梁郁尝了一口凉下来的鱼汤，不禁瞪圆了眼睛赞叹道：“你要不去开餐厅吧，资金我来出！”
　　“弃商从厨吗？”
　　辰修清笑了起来，给梁郁又盛了一碗，拒绝说：“那可不行，我只给一个人做饭。”
　　晚饭后，吭哧吭哧吃了两三碗的梁郁胀得不行，瘫在沙发上消化。
　　客厅里辰修清忙来忙去，他把买来的一些日用品归位，收拾浴室的时候，梁郁正好看见，随口问：“你家要来什么客人吗，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辰修清愣了一下，浴室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买的，面巾、牙刷、漱口杯……辰修清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但没想到梁郁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是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住几天。”
　　梁郁打哈欠的念头强行压下，他错愕地转过身，对上辰修清炽热真切的眼神，心中瞬间升起不好的感想，他慌张地打断他：“辰——”
　　但已经晚了，他听见辰修清率先问：“梁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同居一段时间？”


第22章
　　崭新的钥匙带着归属的寓意，躺在梁郁掌心。
　　他轻叹一口气，眼底神色复杂。房门轻叩，梁郁把它收进兜里，辰修清推门而入，递给他一杯浓郁的热牛奶。
　　他问：“困吗，要不要早点睡？”
　　梁郁凝望着辰修清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或是愤怒，抑或失望。但都没有，辰修清回应他的视线，眸子里流露出坦荡的温柔。
　　但梁郁觉得，辰修清应该是被他伤到了。
　　就在刚刚，半个小时前，辰修清以期待和珍重的目光注视他，等待他的回答，而梁郁却毫不犹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