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乔穆枭一死,众亲戚的矛头一下子指向了他,继承人身份有名无实,但乔文君的存在依然挡住了他们荣华富贵的道路。殡仪馆里肃穆庄严,一个个虽不露声色,但眼里却带着迫切和阴毒,都暗自希望把刀子捅向乔文君,将其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烦啊,这场仪式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啊,累死我了。”
  “怕是要再等上几个小时,姓乔的不就惯会压榨人吗?”
  “嘘,别让人听见!乔家儿子还在上面站着呢。”
  “听就听,谁怕他啊?乔穆枭走了,我看谁能给他当靠山,啧,不过就是狐假虎威的主儿罢了。”
  “就是就是,他爸死了,我估计乔文君开心还来不及呢!一滴眼泪都没掉,心里怕是在盘算乔家多少财产落入他的账户里头了吧?”
  宾客席窃窃私议,不少流言蜚语传到了梁郁耳里,他抬起眼帘,看了眼棺椁旁站着的乔文君。
  和他想象中一样,乔文君的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甚至都没有悲伤。他默默伫立在已逝父亲的遗体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休眠,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父亲醒来,然后轻轻对他说上一句“早上好”。
  梁郁环顾了一下殡仪馆四周,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是陌生,也是熟悉。他之前跳海的时候,灵魂看到了自己死后葬礼的场景,虽然整体大差不差,但至少没有乔穆枭办的豪华。
  当时乔文君也是站在那里,表情冷淡,在无人之时,对着他的骨灰,却叫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出于乔穆枭生前的照顾,梁郁恭敬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却碰巧对上了乔文君看他的视线。
  那一刻,乔文君冰冷的面容骤然松动,浮肿的眼眶逐渐泛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强行忍住,勉强对他笑了笑。
  殡仪馆不大,梁郁所能听到的言论,乔文君自然也能知晓。那些无尽恶意化成针刺,乔文君一一躲过,自以为百毒不侵、刀剑不入,却最终没有逃离梁郁的眼神。
  梁郁淡淡看了他一眼,心想仁至义尽,刚打算离开,一个女人就叫住了他。
  “小梁啊,不为你岳父上柱香再走?”女人打扮艳丽,胸前带了一朵若有若无的白花。
  梁郁认得这是乔穆枭的姐姐,以前说过几句话,便回答:“不用了,毕竟我不是这家的人,随便上香恐怕会冒犯到乔叔。”
  女人一愣,刚想问什么,这时一直守在棺木边的乔文君走了下来,轻声对梁郁说:“先别走,我话想对你说。”
  “怎么回事,小梁你和乔文君分手了吗?这么大的事我这么不知道?!”
  女人有点惊讶,毕竟据她了解,梁郁和乔文君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梁郁没有回答,乔文君脸色煞白,否认道:“不好意思姑姑,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不需要别人来操心。”
  “什么意思?私事?哦,你爸死了,现在就急着撇清关系了?乔文君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女人阴阳怪气道。
  声音尖锐,立刻吸引了馆内其他客人的围观。乔文君表情一下子变冷,眸子直直盯着对方,说出来的话语伴随着强大压迫力,让人不寒而栗:“那又怎样?乔家现在是我作主,你又算哪路货色?又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和阿郁的事?”
  乔文君一步步逼近女人,脸上戾气尽显:“姑姑,遗嘱里写得一清二楚,您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乔家都是我的。需要我通知律师再宣读一遍吗?或者说,需要我现在就把您逐出乔家?”
  “乔文君,你……!”
  女人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戳到了乔文君的痛点,让他直接性情大变,连最基本的情面都不认了。
  乔家人的内斗,梁郁不愿掺和,本来想着冷眼旁观,手却突然被乔文君拉住,走到后门。
  “乔文君,我们分手的事情你还没跟别人说?”他皱了下眉。
  面对梁郁时,乔文君的锋芒尽数收起。他咬了咬唇,含糊地答:“还没有时间……”
  “松手,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梁郁挣了挣,却被乔文君握得死紧,乔文君望着他,眼底仿佛被刺伤:“你现在还在恨我吗?阿郁……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打算原谅我?”
  “乔文君,你是在卖惨吗?”
  梁郁面无表情道:“对于你父亲的死,我感到很抱歉,但这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来这里,也不过是为我曾经受到过乔叔恩惠的感激罢了。”
  乔文君看着梁郁眼里的寒意,脑子一片茫然,仿佛一下子认不出他来了。
  这是梁郁吗?
  乔文君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脏如同被人用力掐了一下,他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那个一向温柔、一向体贴,只对他好的梁郁,会说出这样麻木残忍的话吗?
  “对不起……”乔文君像是忍受不了他神色的漠然,匆忙别开眼神,说:“我只是……太需要你了。”
  父亲的离开,亲戚的排挤,公司的纷争……这几天下来,乔文君几乎身心俱疲。流言的恶意在煎熬他,唯有自尊心在苦苦支撑,告诉他不可以在此倒下。
  但在梁郁面前,他溃不成军。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梁郁才能懂他,只有梁郁明白他用带刺外壳包裹住的内心,同样也是脆弱不堪。乔文君需要疼爱,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梁郁的安抚。
  “阿郁……”乔文君撕开了皮囊,崩溃地靠在他肩上,声音几乎在颤抖:“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家了……”
  泪水止不住留下,浸湿了梁郁的外衣,乔文君用力抱着他,如同无助的孩子,把自己全身嵌进梁郁的怀抱,仿佛这样就可以躲过一切,梁郁仍旧是他的保护伞。
  变故来得太突然,梁郁盯着乔文君的脸庞,和几年前一样,乔文君也是这样趴在他身上哭的,哭得特别难过,具体原因记不清了,那时的梁郁正一边抱着他,一边笨拙地给他擦眼泪,哄了半天,乔文君才倒在他怀中睡下。
  那现在呢?
  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骤然离世,只剩下乔文君孤苦伶仃。梁郁觉得自己至少会心软,会安慰他,也许……过往的仇恨就这样过去了,其实那些都不算什么?
  梁郁笑了笑,眼里尽是冷意。
  他还没仁慈到这种地步。
  *
  成年人的发泄只需要几分钟,乔文君擦掉眼泪,从梁郁身上离开时,才发现他一直没有回抱过自己。
  乔文君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梁郁就先开口问他:“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仿佛刚才的温情都是伪装,只是梁郁为了图省事而制造出的假象,乔文君欣喜的内心再次冷却,仿若从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明知故问,却报了一丝侥幸:“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辰修清打来的。梁郁掐断,简单说:“我还有工作。”
  “不可以再多陪我一会儿吗?”乔文君把语气放轻,几乎是在恳求:“我现在真的离不开你。”
  “乔文君,现在需要陪在你身边的,恐怕该是另一个人。”梁郁挑起眉,意有所指道。
  乔文君脸上倏然没了血色,他狠掐了一下手上裂口,支支吾吾地说:“不……我只需要你。”
  “乔文君,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梁郁沉着声音,捏住乔文君的下颚,带着一丝威胁道:“我只是我自己,你和顾风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下次再这么不分场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乔文君猛地睁大眼睛,嘶哑道:“你以为我刚才是在把你当成顾风?!”
  梁郁笑了笑,嘴角浮起一抹讥讽:“难道不是吗?”
  “阿郁!!”乔文君眼睛瞬间红了,他怒吼道:“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葬礼现场请保持安静。”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温声提醒道。
  “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梁郁对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而乔文君根本没把别人放在心上,厉声道:“是!我是以前把你当成顾风,但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改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新来过,你是嫌我头不够绿吗?”梁郁眨了眨眼睛,打趣道:“乔文君,我想你是搞错了我的想法,光是后悔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说到底,其实乔氏最要顾忌的,不是亲属,也不该是金融业对乔氏的打压。”
  乔文君僵在原地,尝到了喉咙里的铁锈味:“……你什么意思?”
  梁郁眯缝了一下眼睛,把乔文君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饶有兴致地答道:“因为,从最开始就希望你们得到报应、痛不欲生的,应该是我梁郁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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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郁:我心软了,我装的(笑)


第21章
  梁郁走出殡仪馆的时候,似乎是知道他在忙,辰修清很快给他发了一个信息过来。
  辰修清:「公司临时要开个组会,你有空吗?忙的话我帮你推掉。」
  临时组会?梁郁心下疑惑,给辰修清回了条消息,然后快速赶到了若臻。
  会议才刚刚进行,梁郁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看到若臻的总经理和科研组部长正在发表意见。同事科森给他使了个眼神,调侃他怎么气喘吁吁的。
  梁郁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小声问:“是有什么新项目吗,为什么突然要开会?”
  “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得知竞争对手的老总突然离世,狠狠刺激了一把若臻,就想着趁这个时候好好打压一下乔氏集团吧?”
  金融市场的斗争向来弱肉强食,冷血无情,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恒的利益。一旦对方出现羸弱之势,树倒猢狲散,潜伏的贪婪者便会伺机而出,肆无忌惮瓜分失败者的残骸。
  梁郁深知这一点,手中笔杆灵活一转,抬起头正好瞥上若臻总经理打量他的视线。
  梁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先生,”总经理祁烨大方一笑,温和地喊他的名字:“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惊异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梁郁身上,仿佛在诧异为什么堂堂一位总经理会突然询问一个普通员工的意见。
  笔杆不慎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声响,梁郁尴尬地“啊”了一声,脑子里全是“他说了啥?”、“我没听啊!”、“这到底该怎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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