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在黑暗彻底笼罩之前,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门声,似乎有什么人在叫喊他的名字,但梁郁没有搭理,只是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醒来之后,手腕上就有了这两道痕迹。新生长出来的软肉覆盖了原来的缺口,梁郁躺在病床上,被迫听了一个小时卢霖东的责骂。
  “你究竟怎么了?活着不好吗?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极端?”
  卢霖东气到眼睛发红,饶是如此,他也强压着情绪没有发怒。梁郁歉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被卢霖东狠狠抱住。
  “别再这样了,梁郁……”
  卢霖东身子都在发抖,梁郁听到他压抑的哭腔,“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浴缸全都是血……医生说再晚一分钟,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梁郁一瞬间潸然。
  秋来春去,伤口结疤、愈合,留下一条经久的刀痕。梁郁用一串精致的腕表掩盖,并试图通过生病来隐瞒自己愈发反常的症状。
  借口很拙劣,但乔文君一点儿也没发觉。两个人依然相安无事,梁郁还是那么温柔,永远爱他,永远对他敞开怀抱。
  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其中隐瞒的真相了。
  古镇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穿过,辰修清盯着梁郁的手腕,耳朵好像爆发出耳鸣,僵硬地立在那里,直到梁郁拾起手表时抽动肩上的某个部位,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辰修清才猛然惊醒,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别动!背上刚被撞了一下,最好不要有大动作。”
  辰修清把他带到人少的地方,掀开梁郁的里衣看了看,皱着眉说:“青了,我去给你买药。”
  “哎哎哎,就这一点小伤,你别——嘶!”梁郁急忙站起,又扯到背部肌肉,嘴里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辰修清被吓了一跳,立刻不动了,坐在他身边。梁郁垂下眼眸,手里握着碎掉的手表,辰修清说:“表盘碎了,给我拿着吧,你别划伤手。”
  梁郁摇摇头:“拿着我会安心一点。”
  辰修清问:“我不能让你安心吗?”
  “这不一样。”
  梁郁看着他,辰修清表情复杂,似乎有很多东西想问,但却硬忍着没有说。梁郁道:“现在,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不想回答。”
  辰修清微微一滞,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说:“其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和你有关的,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梁郁牵住他的手指,把辰修清的掌心解救出来,辰修清却轻轻触碰梁郁的手腕,引得对方收缩了一下。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这里面的原由呢?”辰修清固执地问。
  梁郁淡淡回答:“那你以后都不用再见我了。”
  辰修清身体一僵,仿佛被棍子击中,脸色霎时失去血色,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拒绝你的追求,你不用费尽心机讨好我,我不可能爱上你。这就是代价。”
  话语平静,两人的手甚至还紧紧交握在一起,梁郁看着辰修清,仿佛只是在和对方简单讨论天气问题。说出来的话语却无比残忍,直接给了辰修清一条别无选择的死路。
  “原来是这样……”
  辰修清惨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我不能让你完全信任吗?”
  “和你无关,辰修清,这是我的问题。”
  梁郁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渣男,面对辰修清的逼问,他毫无波动,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辰修清恼羞成怒扇耳光或者臭骂一顿的准备,然而下一秒,辰修清却拉住他的手腕,在凸起的伤痕上面无比轻柔地留下一吻。
  梁郁愣了愣,下意识想收回手,辰修清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埋在梁郁肩上。
  梁郁听见他说,“你赢了,这是我的死穴。”
  对辰修清来说,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唯一的逆鳞就是梁郁。他不得不承认,梁郁真的很会拿捏他,从一开始就是。
  “但是我不可能对你的伤口漠不关心。你对我太狠了,梁郁。”
  辰修清避开他背上的青肿,小心翼翼把手搭在他的腰间,梁郁安慰他说:“伤不重要,已经过去了。”
  “疼吗?”辰修清问。
  梁郁呼吸滞了一下,眼眶开始发热,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舞台周围传出了喧闹的呼喊声,音乐节正式开幕。梁郁盯着会场中心,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朝辰修清伸出手:“去看看吗?”
  辰修清站起身,紧紧握住梁郁的手,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怕自己再弄丢了他。
  舞台附近有很多卖荧光棒的,一个商贩吆喝中无意撞见了两个男人,他赶忙笑着问:“小哥,买荧光棒吗?可以给你最喜欢的歌手应援哦!”
  梁郁没什么认识的歌手,本想离开,但他之前还从没有碰过这些发光玩意儿,稍微来了点兴趣。辰修清问:“多少钱?我买几支。”
  “你干嘛?我们又用不着。”
  梁郁赶忙制止他,辰修清却笑着把荧光棒递给他,哄道:“试试嘛,反正都来了。”
  过了一会儿,梁郁头上别了个发光王冠,手握两个大红的应援棒,还佩戴着黄绿色的手环,花花绿绿,像个被父母强行打扮被迫营业的小学生,看上去别扭极了。辰修清却很喜欢,一直在旁边咔嚓拍照,梁郁等了几分钟,忍无可忍道:“别拍了!”
  “好好,话说这个是什么?”
  辰修清拧开荧光剂手柄,里面立刻流出来一些发光的液体,梁郁“哦”了一声,说:“应该是用来写名字的。”
  “写名字?”辰修清往手上涂了一下,上面很快显现出一抹亮色的印记。梁郁答:“是啊,应该是给粉丝用的,你喜欢谁,就写上对方的名字就好了。”
  回答顿了一下,梁郁看着辰修清写字的笔画,马上说:“不准写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只喜欢你啊。”
  辰修清眨了眨眼睛,“梁”字才写了一半,歪歪扭扭,看上去奇怪极了。梁郁想到,这里这么多人,辰修清却带着他的名字走来走去,好像是故意炫耀自己的所有权似的……这也太羞耻了!
  “不准问,反正不可以!”梁郁凶了他一下,脸上透着红意,辰修清看懂了他的意思,嘴角上扬,口是心非道:“好的。”
  梁郁把手环放进兜里,却偶然碰到了什么,摸出那块破碎的手表。
  表针已经转不动了,带着点碎玻璃渣子,看上去残破不堪,辰修清说:“给我吧,我会把它修好的。”
  “不……你帮我把它扔了吧。”
  梁郁递给辰修清,手指微微一蜷,这只表他戴太久了,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这只表的来历。
  这是乔文君送给他的,是他们交往一百天的纪念日。梁郁说过自己喜欢渐银色,因为看上去很帅,所以乔文君就买了一个特别昂贵的限量款送给他,当做纪念的礼物。
  梁郁当时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戴。为了方便写字,他本来是扣在左手腕的,后来为了挡伤口,所以改系在了右手上。
  在那些分离的岁月里,这块手表成为了梁郁的精神支柱,好像留着它,乔文君就会永远待在他身边,永远爱他。
  辰修清接过那块腕表,迟疑地问:“不要了吗?也许还能修好。”
  梁郁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颊,说:“用来挡手腕的,既然被你看见了,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了。”
  辰修清却轻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丢掉的不只是一块手表。”
  此时他们走到岸边,海浪波光粼粼,人潮散去,周围只剩他们两个人。梁郁安静了一会儿,心里似乎在强烈地抗争。
  一只梁郁拍了拍他的头,大声嚷嚷着:“你告诉他呀!辰修清都那么对你了,你还要骗他,你还有良心吗?”
  另一只梁郁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边,嘟囔道:“我不要,万一他也和乔文君一样呢?我和他才认识不到半年,谁能保证他不是在利用我?他真的喜欢我吗?我才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过去……”
  晚风拂面,梁郁叹了口气,松开的手却被辰修清紧紧扣住,辰修清认真地说:“梁郁,我爱你。”
  梁郁心中一动,嘴上却勉强笑道:“当你真正了解我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辰修清皱了下眉,站到梁郁面前,冷静地问:“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
  “……辰修清,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更适合去当心理专家?”
  只要和辰修清对视,梁郁觉得自己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他……辰修清这人太聪明了。
  但意外的,梁郁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辰修清微微笑了起来,面容温柔:“所以,你想知道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梁郁故作沉思道:“有什么好想的?那肯定是特别帅气,你要夸我其实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那倒也是,”辰修清碰了碰他的脸侧、他的鼻尖,似水的目光留恋在梁郁身上,如同熠熠的月光,倾泻到他心底。
  辰修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继续说道:“我眼中的梁郁,吃饭特别爱挑食,喜欢热闹,一个地方待不住,老往外跑。但很可靠,很有责任心,会体贴地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明明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一撩就会脸红,特别可爱。而且接吻太重的时候……”
  “等等!这个就不用说了!!”
  梁郁差点炸了毛,马上捂住辰修清的嘴,后半截的话语被强行堵住,辰修清眼里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亲了亲他的掌心。
  梁郁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我吗?”
  “是,我很喜欢。”辰修清认真回应。
  望着他的眼睛,明明心潮翻涌,梁郁却突然间释怀。
  是啊,辰修清喜欢的自己,不在于功绩,也无关乎形象,他喜欢的从来只是最真实的自己,是一点点日常堆积起来的梁郁。
  这种喜欢才是最纯粹的。
  波澜褪去,梁郁凝视他,终于袒露道:“辰修清,我以前……有段不完美的爱情。”
  “我知道。”
  “这其中也有我的原因,我们交往了五年,最后分手了。”梁郁把手伸出来,第一次主动揭露那些陈伤:“我得过抑郁症,自残过。”
  辰修清睫毛狠狠一颤。
  “当时太浑噩了,老是想到不好的事,总觉得死了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算我有病,大概吃了半年的药才有所缓解。”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