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快要聊完的时候，王经理的手机“叮咚”跳出来一则消息，声音突兀，在场的人都停下来看他。王经理尴尬地点了静音，笑道：“不好意思，咱们继续。”
　　“王经理也买股票吗？”
　　梁郁偶然瞥到了手机屏幕，随口一问。王经理顿时愁云满面：“是啊，但市场最近不太景气，不是跌停就是熊市……哎，梁先生也是玩股的？有没有推荐的几支？”
　　“之前玩过，亏了。我运气一向不好，还是请王经理不要寄希望于我。”梁郁想起之前被陷害得血本无归的惨剧，无奈摆手。
　　“有这回事吗？股票虽然看运气，但也有对市场行情的把控度在里面，梁先生应该不至于亏损得太离谱。”
　　梁郁深以为然地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起身接水。辰修清把话题拽了回去，继续商讨合作的事宜。
　　楼道间人比较少，梁郁拿着纸杯按下开水的按钮，又马上暂停，懊恼地去接凉水。这时有个人走过来，以为对方是助理之类的，便吆喝了一声：“喂，帮我打个咖啡。”
　　“得嘞，请问是需要加糖吗？”
　　梁郁笑着回了一句，把咖啡递给他。那人看也不看就灌了一口，心情像是好了些，满意地问：“你是哪家公司做事的？”
　　“小公司，不出名。”梁郁简单答道。
　　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唉，这也没办法，一般小公司就这样，一天天就只会让你接个水扫个地，没啥盼头，尽早找个机会跳槽吧。”
　　梁郁忍住笑，严肃且赞同地点点头。男人倚在墙角，一把揽过梁郁的肩，说：“嘿，兄弟，看你也是会来事的，合眼缘，要不要考虑考虑跟哥混？虽然也不怎么会大富大贵，但总比你恬着脸给人接水办事强，多可怜啊。”
　　梁郁笑着刚要回答，另一侧门里出来一个人，像是在找他。辰修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梁郁？”
　　“这儿呢！”
　　梁郁朝他朝了朝手，辰修清走过来，说：“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接水怎么接这么久？”
　　“啊，我刚遇到一个人，说了点话。”梁郁往身后看去，后面刚显摆着“跟哥混”的男人瞬间静了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仿佛是按捺不住，他直接拽过梁郁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哥们，你怎么不提前说你是辰总监的人啊？！”
　　“你也没问我啊，给谁端水很重要吗，不都是端水？”
　　梁郁“义正言辞”地教训了他一番，然后问：“辰总监很出名吗？”
　　男人用“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的眼神盯着他，诧异道：“大名鼎鼎的辰总监你都不知道，你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吧？他这个人，若臻公司的精英高层，年少成名，还是夏氏的长子继承人，有钱有权，除了对人有点恐怖之外没有其他缺点！就是跟着他可能需要一点抗压能力罢了。”
　　“这么厉害？”
　　梁郁惊讶地挑起了眉，男人还要多说，辰修清却在后面插嘴道：“咖啡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倒杯牛奶？”
　　“啊不用了，我早上才喝过牛奶。”梁郁下意识拒绝。
　　辰修清点头说：“那你想喝什么饮料？我给你买。”
　　男人：“？？！”
　　梁郁对上那人一脸懵逼且惊恐的目光，带着点愧疚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打水的。”
　　“不是……兄弟，你俩到底啥关系啊？”男人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就算不是接水的，辰总监怎么可能主动给你倒水买饮料？！”
　　梁郁噗嗤笑了出来，悄声对着男人故弄玄虚道：“其实，我是他包养的小白脸……”
　　“开玩笑的吧？！辰总监看得上你？”
　　“我怎么了？我不帅吗？！”
　　梁郁急了，立刻找证据证明：“看吧，这次若臻的名额这么少，但辰总监只带了我一个人，还总是把我带在身边，你难道没品出什么由头？”
　　“这倒也是……”
　　男人看梁郁长得眉清目秀，不仅俊朗而且气质里还带着独特的英气，虽然很难接受辰总监是同性恋的事实，但总体来说还不算亏……
　　两人窃窃私语的话题越来越偏，辰修清怀疑地盯着他们。梁郁见恶作剧得逞，拍了拍男人的背，笑着说：“有些时候吃软饭可比自己努力快乐多了，兄弟，要不要考虑考虑？”
　　“这尼玛……”
　　男人诡异地看了一眼辰修清，小声道：“算了，我又不喜欢男的，况且对面要是辰总监，我估计还没凑人身上就被踹下来喊滚，碰一下他那我的下场大概只有死无全尸……”
　　“这么狠？”梁郁不禁错愕地瞟了一眼远处的辰修清，心想这怎么跟他认识的辰修清形象不太一样呢？
　　“不聊了，我心梗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祝你幸福，兄弟！”
　　等人走后，梁郁回到辰修清身边，拿过他手中的牛奶，温度正好。梁郁问：“合同都谈完了？”
　　“嗯，刚谈完。”辰修清跟在他身边，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呃，聊……聊辰总监为什么那么恐怖的原因？”梁郁摸了一下辰修清的脸颊，疑惑道：“哪里恐怖了，明明这么温顺啊……”
　　辰修清轻笑了一声，顺势牵住梁郁的手指，十指相扣，说：“现在没什么正事了，出去走一走吗？”
　　“啊！音乐节是在晚上开幕吗？”梁郁眨眨眼睛，赶忙催着辰修清往酒店外面走。
　　天色还不算太晚，街角已经亮开了霓虹灯，隐约能听到舞台上的人在调试音响。梁郁被人群挤得撞来撞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人怎么这么多？！”
　　“估计都是奔着音乐节来的。”
　　辰修清把梁郁往身旁拉近了些，避开拥挤处，寻到了一个角落的石椅。梁郁叹口气说：“大意了，从这儿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嘛。”
　　“脚疼吗？”辰修清有点担心他被人踩到，梁郁不在意地挥手，找了一个人来问情况。正好对方是个小姑娘，闻言兴奋地回答他：“你们不知道吗？这次音乐会邀请了一个明星来暖场，好多姐妹都是他的粉丝呢！”
　　“明星？谁啊？”
　　梁郁眨眨眼，他平时日常除了金融还是金融，对娱乐圈半点都没了解，任小姑娘在那解释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最后被批了一句“直男”，无比委屈地往辰修清肩上靠。
　　“音乐节也逛不成了，要不我们去买点东西吃吧？”
　　梁郁站起来活动筋骨，辰修清点点头，刚好附近有卖煎饼的摊位，馅料是梁郁平常爱吃的品种，于是辰修清让他先等着，自己去前面排队。
　　“真是贴心啊。”梁郁看了看辰修清的背影，心里松松软软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干脆绕着会场走了几圈，四周熙熙攘攘，身旁不时快步穿过几个人，梁郁避让着，给回来的辰修清打了个手势：“这边！”
　　辰修清点点头，刚要转身时，脸色瞬间一变：“小心！”
　　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措不及防间，手上抱着的一架巨型摄像机器猛地砸中梁郁的后背。
　　背部一疼，梁郁却也顾不上什么，此时不少的人从舞台前挤了过来，为了防止踩踏事故，他立刻去扶地上的人，那人拽住梁郁的手臂，出于惯性地一扯。
　　只听到皮质扣带崩开的声音，“嘶啦”一声，梁郁脑子随之空白，惊慌地往腕间看去。
　　腕带被扯落在地，梁郁精心保存了几年的银质手表砸碎在地，被过路的人无情踩过，玻璃镜面四分五裂。
　　辰修清愣在原地，盯着梁郁裸露的手腕，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一把刀刺过，密密麻麻的痛意袭来。他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猜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在他面前，亲眼看见了梁郁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手腕上，遍布着两道狰狞丑陋的刀痕——
　　那是梁郁曾自杀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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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互通心意的话还得过一章，总觉得要先把梁郁的过往交代清楚才行


第18章
　　对梁郁来说，死亡其实并不可怕。
　　死亡并不一定痛苦，死亡也可以是对痛苦的某种救赎。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荒唐的想法，在漆黑一片的狭小房间，梁郁躲在里面，过得昏天黑地。
　　时间停滞在上一次他和乔文君吵架之后，他们吵得很凶，装着粉色月季的花瓶砸碎一地，梁郁已经记不清楚最开始争论的原因了……好像是因为工作？又好像是因为其他事情。
　　他觉得造化弄人，明明曾经最为幸福美满的一对情侣，从学生时期走到现在，受到了无数人的祝福。他那么用心守护的一段感情，梁郁也不知道怎么会沦落这番地步。
　　乔文君最近和他吵架的次数在增多，每次吵完，乔文君都会离家出走，消失整整几个月，等到冷战结束，乔文君才会突然回来，然后给濒临崩溃的梁郁一个歉意的拥抱。
　　冷暴力带来的伤害是无穷的，特别是对正处于满心爱恋的梁郁来说，乔文君的离开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结局。
　　窒息的寂静袭来，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抚摸着墙上的小夜灯，一遍遍地反思和悔恨，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再宽容一点？为什么不能多为对方考虑？乔文君讨厌他了吗？这次离开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桌子上的心理测试通知单白纸黑字，梁郁却认为如此可笑，现实轻轻松松就给他判处了死刑。
　　浴缸里放满了水，梁郁对着镜子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像自己了。从前的那个他自信洒脱，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气馁。而现在的他呢？颓废消沉，眼睛下面泛着多日未眠的黑眼圈，青色的胡茬长了出来，头发杂乱，整个人透露着失败者的气息。
　　自厌的情绪一时更甚，梁郁收回目光，穿着衣服躺进浴缸里。水流哗啦，温暖的液体瞬间包围了他，浴室换气扇嗡嗡作响，梁郁注视着手心里的水果刀，锋利坚韧，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刀锋割裂手腕的时候，梁郁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痛意，相反，差不多经过一年时间的自残，让他变得极为嗜痛。他渴望撕裂伤口带来的痛苦，因为这能让梁郁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右手手腕的割痕溢出了一点血珠，很快扩散开来，鲜艳的殷红血雾遍布了整个浴缸，梁郁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无机质物体，身体开始发冷，困意袭来，如同想象中一样，梁郁等待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