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水势汹涌，波浪湍急，梁郁屏住呼吸，不断吸气、下潜，冰寒的海水在消磨他的意志，他必须抓紧时间。
　　“梁郁！左边！！”
　　辰修清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梁郁吃了一惊，但没工夫想为什么他会跳下来，凭着对彼此的信任，梁郁立刻调整了方向，拼命朝左边的方向游去。
　　梁郁水性很好，经常锻炼的身体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岸上不时有人用手电筒照着光，为他提供了良好的视野环境。不过几分钟，梁郁就靠近了那溺水浮起的孩子，将他拖住，辰修清很快游了过来，给他施了一把力，带着他前往距离最近的岸边。
　　孩子被抢救下来，及时进行了急救措施。警笛声此起彼伏，母亲在一旁拼命地表达感谢，辰修清取下一条干燥的毛巾，转身时，心里倏然一惊。
　　“梁郁，你怎么了？”
　　辰修清上前按住他，捧起梁郁苍白的脸，明明到了岸上，梁郁的身体却无比冰冷，手指不断地发抖，如同陷入了梦魇。见辰修清要靠近，梁郁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吊桥，礁石，鸥鸟……
　　梁郁死死咬着牙，嘴唇被扯出了血丝，上一世自杀的场景像根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他如同重回了那个时候，在短暂的下落之后，他撞在了礁石上，浪潮接连拍打他的尸体，撕裂般的痛苦袭来，他几乎难受得快要死掉。
　　眼里的抗拒和恐惧暴露无疑，辰修清僵硬了一下，很快放轻声音唤道：“是我，梁郁……别怕，我在这儿……”
　　梁郁脑子混沌不堪，几乎分不清他到底是活着，亦或这里是死后的梦境？
　　这时，肩膀被人揽住，辰修清慢慢拥着他，抚摸他的侧脸，用一个个轻柔的吻消解他的痛苦和敏感。梁郁感到弥漫的温暖，像冻死的人品尝到一束炽热的火焰，他清醒过来，脱力般倒在辰修清怀里。
　　明明没有伤口，梁郁却感到身上隐隐作痛，死亡的场景和现在逐渐重合，梁郁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创伤之后的应激反应。
　　他开始惧怕大海。
　　喉头突然发出一声哽咽，梁郁死死抱住辰修清，屈辱的感觉再次涌来，他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软弱不堪过。
　　耳边依然是辰修清温柔安稳的低语，给予他无限的安全感，但梁郁却生平第一次厌恶起了自己。
　　他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为了乔文君而自残自杀，当真是蠢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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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小梁能遇见以前的自己，他一定会先给自己一个上勾拳，然后一个过肩摔、扫堂腿、旋风踢。
　　俗称，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梁郁（冷漠.JPG）：舔狗就该是这下场。
　　上一世的梁郁：？？？


第16章
　　十分钟之后，救护车到达了现场，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孩童送往医院进行确切的治疗。
　　路人哄散，几番拉扯下，辰修清果断谢绝孩子母亲为报恩给予的谢礼。梁郁坐在石阶上，全身湿漉漉的，肩上裹着干燥的毛巾，头发垂散下来，挡住了晦暗的眼神。
　　“冷吗？”
　　辰修清给梁郁紧了紧毛巾，有些担心道：“再稍微忍一会儿就好，等警察问过话我们就回去。”
　　梁郁抬头看他，心里陡然复杂，辰修清刚才跳下海里救人，身上现在也湿着，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似的，只惦记着梁郁会不会感冒。
　　“你呢，难受吗？刚才跳下去有没有受伤？”
　　梁郁想起自己之前砸到礁石上的惨剧，马上拽过辰修清，在他肩膀上一阵摸索，细心检查他的身体。
　　看到梁郁焦急的反应，辰修清目光柔和下来，但很快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僵硬，耳朵有点泛红，但没有躲开。他答道：“我没事，这里的高度不太高，还不至于受伤。”
　　确实……只要高度超过五十米，平静的海面就会变得像水泥地板一样坚硬，稍有不慎，砸碎内脏和头骨都是轻松的。有实践经历的梁郁表示深有同感。
　　“这位就是辰先生吧？可以麻烦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梁郁心里调侃到一半，警察突然走过来询问事件的原由。辰修清详细解释了一下，待事件解决，辰修清才带着梁郁返回了酒店。
　　这时快到深夜，梁郁身上冷得不行，一进房间就被辰修清推进了浴室。
　　滚烫的水流缓缓落下，消解了梁郁精神的疲惫。浴室热气弥漫，他把头发向后一捋，只下半身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到诡异，梁郁刚和正襟危坐在椅子里的辰修清对上眼神，就看到对方以极快的速度别开视线，脸上的红意莫名其妙蔓延到了脖颈处。
　　“那个……”辰修清支支吾吾半天，手紧张得攥成了拳头：“不好意思，我到现在才发现，公司给我们订的是单人间……因为我之前没带过其他人出差，所以……”
　　梁郁不由得笑起来：“嗯，我知道了。话说你坐这儿不冷吗？正好我也出来了，你也去洗个澡吧。”
　　“……好的。”
　　辰修清犹犹豫豫拿了换洗的衣服，梁郁刚一打开行李箱，就听到浴室里换气系统疯狂地运转，配上剧烈的水流冲洗声，仿佛里面是有什么极其不干净的东西。梁郁顿时无语，自己也就进去洗了个澡，倒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辰修清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梁郁是怎么想的，浴室热气渐散，辰修清喉结滚动，刺骨的冷水冲打在他身上，却消不下去他内心某种隐约的渴望。
　　从刚才梁郁洗澡时就是这样，他崩溃地琢磨，为什么酒店的浴室门选用的是透光的磨砂玻璃，他甚至可以从外面清晰地看见梁郁肌体的肤色，和他清洗时肢体的缓慢动作……
　　辰修清很珍惜梁郁，在他没有完全接受他之前，辰修清不想对梁郁有任何亵渎的行为。可是当看到梁郁只裹着单薄的浴巾出现在他面前，身上水汽未干，晶莹饱满的水珠沿着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滑过，落入腹肌之下时，他的脑子还是禁不住“轰！”地炸开。
　　辰修清将头磕在大理石墙壁上，尽量让自己思考点其他的事情，以缓解胸口的焦躁，可是想来想去还是只绕着梁郁转。
　　梁郁怕水吗？
　　辰修清沉下心，联想到了梁郁一直佩戴腕表的手臂，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梁郁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或者更进一步说，梁郁曾经经历过什么不好的过往……
　　辰修清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果别人不提，那他肯定不会再多一点儿心。但是涉及的对象一旦和梁郁扯上关系，他的理智和原则就会瞬间溃退。
　　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似乎洗澡的时间过于长了，辰修清甩甩头，把脑子里的杂念丢开，关掉淋浴器，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正好看见梁郁坐在大床上看他的资料。
　　“我刚拿了你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介意吗？”
　　梁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辰修清说：“不介意，你想拿就拿，不用特意问我。”
　　梁郁应了一声，对话结束，房间又陷入安静。辰修清站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梁郁已经躺上去了，那他该……
　　“干嘛一直站那儿？”
　　梁郁笑了起来，打趣道：“就这么不想和我共处一室？”
　　“不是。”辰修清很快否认，咬了一下唇问：“你会在意吗？”
　　“在意什么？”梁郁放下资料。
　　辰修清脸上透着红意，在灯光下映照得更加明显，他踌躇道：“我怕……我会对你，嗯……做不好的事情。”
　　“就这啊？你也太自信了吧？”
　　梁郁勾了一下唇角，眼底带着慵懒的笑意，也没回答在意不在意，只对他伸出了手，轻声道：“过来。”
　　得了应允，辰修清眼睛一亮，下一秒，他就跳到了大床上，狠狠投入梁郁的怀抱。
　　刚用了酒店自带的沐浴乳，梁郁身上散发着陌生的气息，辰修清却闻不够似的，使劲往他身上蹭，去亲梁郁侧颈的皮肤。
　　他从刚才起就想这么干了。
　　梁郁随意拥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辰修清磨人得很，光是亲吻还不够，硬是用上了牙齿，梁郁忍了半天，用毫无杀伤力的眼神瞪了他一下：“耳朵不可以。”
　　“好的。”
　　辰修清笑起来，啄了一下梁郁的唇角。
　　两个人几乎黏在一起，厮磨亲吻，被子被随意蹬开在一旁，梁郁身上裹着的浴巾带子松散开来，裸露出结实的躯体，辰修清炽热的吻落下，但很快被梁郁按住。
　　“过火了。”梁郁曲起腿，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睛，辰修清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沿着刚才水珠滑过的痕迹，慢慢舔下去。
　　梁郁有些难耐地喘息了一声，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虽然情感和欲望在疯狂叫嚣，但他平日里坚守的原则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梁郁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和辰修清还什么关系都不是。
　　经历过上一次的失败恋爱，梁郁并不是太想去快速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去试着相信另外一个人。
　　辰修清对他真的很好，梁郁也很珍惜他，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为之慎重。等到完全终结了和乔文君的恩怨过往，把一切打乱重来，梁郁才能把所有的爱，去报之以未来的伴侣。
　　房间里旖旎的氛围在上升，梁郁想，就算他现在只是想要满足肉体的欲望，和辰修清简单来上一炮，等第二天早上穿上裤子什么都不认，两个人当做无事发生。辰修清估计也是愿意的。
　　他太惯着他了。
　　浴巾完全散开，辰修清的手指往下抚摸，两个人几乎敏感到了极点。梁郁轻轻抽气，阻止他：“辰修清，够了。”
　　“为什么，你不想做吗？”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辰修清僵硬地问。
　　梁郁推开他，摇头道：“进展太快了，我不想这样。”
　　辰修清拉过梁郁的手，吻在他手背上，虔诚地表白：“我是你的，我爱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梁郁愣了一下，心脏仿佛陷落了一块，酸胀的感觉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快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尊重你。但我还是有私心，如果今晚就这么做了的话，你是不是会更多一点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如此真诚的剖白，梁郁刹那间松动，他叹口气说：“你不用这么想，辰修清，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