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是旺季，房间都已经订满了，给您预留的正好是最后一间。”工作人员无辜地望着他。
　　梁郁：“……”
　　玩我呢吧？！


第15章
　　钥匙卡放在感应锁上，“滴”的一声，房门自动打开。梁郁推着行李箱走进去，看着屋中央一张奢侈宽敞的大床，眼神瞬间变了。
　　……冷静……只是单纯睡一觉而已，说不定辰修清根本就没那番心思。
　　想起辰修清那一向清冷的性子，梁郁猜测，要是知道自己将和他在一个房间过夜，辰修清估计也只会和他安安稳稳盖同一条被子聊天，内容积极健康到不行。
　　梁郁把行李箱翻开，掏出日用品摆在浴室里，等一切安置妥当，他滚进柔软舒适的大床，一觉睡到了大下午。
　　酒店靠海，凉爽的海风顺着阳台飘进来。梁郁昏昏沉沉，梦见了吊桥、礁石、波涛，自己则跨过栏杆沿，无尽风浪涌来，通话中的手机砸在地上，而自己猛然跌入大海。
　　是梁郁自杀的场景。
　　房门骤然敲响，梁郁睁开眼睛，身上大汗淋漓，梦里的场景记不真切了。
　　他心悸地想，当时跟自己打电话的人是谁呢？
　　余晖洒落，梁郁望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现在都快七点了，莫不是辰修清开会回来了？
　　他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打开门却发现是酒店的服务人员。那人行了个礼，恭敬道：“打扰了梁先生，快到晚上了，之前三楼的有位先生为您订好了晚饭，请问是需要现在用餐吗？”
　　“不用，请问三楼开完会了吗？”
　　梁郁穿好外套，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辰修清怕他等太久会觉得饿。服务人员摇头道：“还没有，那位先生有点忙，交代过说您可以不用特意等他。”
　　梁郁朝服务人员道过谢，然后下楼找人。三楼是会客厅，看起来才刚散场，人群熙攘，梁郁在靠窗一侧看到了辰修清，他正在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转头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
　　梁郁朝他招了招手。
　　面前的人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辰修清却没心思听下去了，丢下一句“之后再聊”结束对话，然后快步走到梁郁身边。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辰修清担心地问：“吃过饭没有？”
　　梁郁碰了一下他的脸，答道：“还没，我等你一起。话说这会议怎么开这么长？”
　　“合同出了点差错，不过已经解决了。”
　　连续几个小时的唇枪舌战，辰修清看上去有点疲惫，他握住梁郁的手，闭上眼睛贴在他手心，好像梁郁的存在就是他源源不断精神力的来源。
　　“哎！别走，辰先生，我还有点事！”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亲热地喊了一声辰修清的名字，话还没说完，随即看到他身旁的梁郁，迟疑一瞬，他问道：“呃，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恋人，姓梁。”
　　辰修清先向男人介绍了梁郁，然后轻声对他道：“这就是我们这次会议的主办方，王经理。”
　　梁郁和他握过手，王经理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想起来什么似的，顿时肃然起来：“这难道就是上个月公司交流会的那位梁先生？”
　　梁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辰修清就勾了勾唇角，回答：“是的，当时梁先生代表若臻出席。”
　　王经理拍了拍梁郁的肩头，赞叹道：“不错不错，年少有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地应答技术和垄断之间的难题，而且滴水不漏，当真是难得的人才了。”
　　“……谢谢。”梁郁有点茫然地回答，辰修清凑到他耳边解释：“当时王经理就在交流会上，可能是看到你代表若臻回答乔氏问题的场景了。”
　　王经理叫来秘书，邀请道：“倒是第一次和梁先生见面，我刚叫了晚餐，请问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辰修清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替梁郁谢绝道：“王经理，不好意思，接下来是我们的私人时间。”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王经理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识趣地笑了起来。
　　两人走出了酒店，晚风徐徐，夜色幽凉，熠熠的街灯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辰修清牵着他，手指轻轻划过梁郁的掌心。
　　“去外面吃饭吗？”
　　梁郁从没有在这个城市生活过，陌生的街巷，陌生的海景，身旁只有辰修清相伴，他却觉得无比惬意。
　　辰修清点点头：“待在酒店太闷了，想吃点什么？”
　　梁郁“唔”了一声，突然听到不远处小吃街吆喝的声音，浓腻的肉香味传来，梁郁突然弯了下眼睛，故意问：“辰总监，烧烤吃过吗？”
　　“以前吃过几次，你要吃吗？”
　　辰修清还没说完，就被梁郁拉到一个摊位面前，这时老板正摆出几十束烤串，肉质厚实金黄，在炭火的烤炙下，欲坠的羊油滋滋作响。梁郁喊道：“老板，先来十串烤羊肉！”
　　“得咧，哥们儿一个人吗？”老板看起来很娴熟，一边忙着翻面，一边招呼道：“在旁边小桌子坐着吧，待会儿给你送上来！”
　　梁郁搬了个塑料凳坐下，辰修清看上去有些为难，抽了几张纸巾擦掉桌面的油渍，又和梁郁特意换了个位置，怕飘出的烟尘熏到梁郁。
　　老板将装有羊肉串的托盘放到他们中间，随口和梁郁聊了几句。辰修清小心拿起一串，等油都流尽了，才喂到梁郁面前。
　　梁郁咬了一口，笑着问：“真吃过？看起来不像啊。”
　　辰修清无奈地望着他，对方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期待，他没法儿，只好在梁郁咬过的地方尝了一下，肉虽油腻，但很辛香，总体来说还挺好吃。
　　辰修清回忆起来，他其实并不习惯这种高热度炭火食物，仅有的几次体验都是在高中时期，嘴上说是为了尝试新事物，其实就是想跟某个人多待一会儿。
　　另一边，看着他愣神的反应，梁郁心底暗笑，他故意带辰修清来吃烧烤，纯粹就是出于自己内心隐隐的作恶欲。
　　不知道为什么，和辰修清在一起之后，他老是忍不住去捉弄他，看辰修清因为自己而打破冷静从容的面具，诚实地表现出别扭纠结的模样，但又不能不纵着他的时候，梁郁心底就会升起一种极大的成就感。
　　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去调戏心仪的女孩子一样，特别幼稚。
　　辰修清太冷了，梁郁希望他能多笑一笑，并且出于私心，他希望那笑容只属于自己。
　　“来来来，你多吃一点，都开一天会了，肯定很饿了。”
　　梁郁把几大串羊肉摆到辰修清面前，抬起头却撞进辰修清那缱绻痴迷的眼神里，皎洁深邃，如同一坛子醉人的美酒，梁郁身处其中，被笼罩、被包围，最后被爱意轻轻填满。
　　“怎么了？”梁郁笑着问。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辰修清摇摇头，垂下眼眸，用纸巾擦去梁郁嘴角的油渍。一如当年那般，他无条件纵容梁郁提出的任何条件，只因为那是他从年少起便钟情一生的人，他沦陷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梁郁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什么，场景依稀契合，却又如同缥缈的烟雾，触之即散。
　　突然人潮攒动，络绎不绝，梁郁的思绪被迫打断，他往后看去，问：“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小哥你新来的吧？这附近明天要开个音乐节，挺热闹的！”老板还挺时髦，比了个拍照的姿势，特意说：“不少漂亮小姑娘都在这边打卡呢。”
　　“明天啊，我们应该能赶上吧？”
　　梁郁给羊肉串加了点辣椒粉，稍微来了点兴趣：“我还没参加过音乐节呢。”
　　“明晚也可以过来，反正公司安排的事情也办完了。”辰修清顿了一下，主动说：“要不要先去场地转转？”
　　“好啊！”梁郁眼睛一亮，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然后顺着人群往里面走。
　　街道中央是一片古镇，熙来攘往，沿着海岸阑珊一片。
　　梁郁和辰修清并肩而行，不时因为避让行人而撞到一起，辰修清握紧了他的手，说：“看来还在搭台子。”
　　音乐节的会场才拉了彩灯，舞台盖上红毯，大致有了一些雏形，几个工人正围在灯柱下哼哧干活。
　　梁郁买了两根冰糖葫芦，用牙齿咬开胶封，辰修清看他，惊疑道：“才刚吃了几串羊肉鱿鱼鸡翅里脊，你还能吃得下吗？”
　　“……我这叫餐后消食。”
　　梁郁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心塞地把另一支糖葫芦塞他嘴里。辰修清抿了一口，转头问：“你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哟，这就开始打探我消息了？”
　　梁郁挑了下眉，继而答道：“当然喜欢，人多一点才热闹嘛。”
　　辰修清轻声说：“那你喜欢旅行吗？以后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好啊，我——”
　　话刚说出一半，两人俱是一滞，突然听到靠海一侧的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梁郁反应很快，立刻跑上前去，抓住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惊慌回答：“快、快喊人来！有孩子掉水了！”
　　海边顷刻围了一大群人，梁郁脸色剧变，此时夜色幽暗，在灯光照不到的海面，波涛暗涌，只看见不停奔涌的浪花，潮起潮落，隐于漆黑一片的汪洋大海。
　　辰修清控制住激动的孩子母亲，冷静问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我不知道……我刚回头他就不在了……他还那么小，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母亲凄声哀告，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几乎是直接跪地祈求。海水冰冷，浪涛又急，怕是拖得越久，生还的几率越是渺茫。
　　担心掉水的人意识撑不了多久，梁郁救人心切，脱了外衣，朝辰修清大喊道：“辰修清你先按住她，赶快打救护车电话！”
　　“梁郁！你要干什么？等——！！”
　　下一秒，梁郁踏上石沿，猛地跳了下去。
　　辰修清瞬间色变，疯了似地跑过去，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拽住，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梁郁跃进大海。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此静止，绝望的感觉骤然席卷了辰修清全身，他的喉咙几乎挤不出一句完整的字句，仿佛心脏被用力掐碎，千刀万剐，血肉横飞。
　　等反应过来，辰修清已经冲破了众人的阻拦，在梁郁之后，他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