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遗憾的是,他的夏沉大多时候还是吃闷醋,不怎么傲,经常逗两下就红着脸不说话了,夏闻喻倒是绝对会跟他犟到底的性子。梁郁含着笑意,朝辰修清眨了眨右眼。
  辰修清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对方心情为什么突然那么好。
  夏闻喻看不惯情侣间眉来眼去,不耐烦地咳了声,梁郁回过头,说:“毕竟当时也没塞多少钱,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我就多加几张了。”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啊?我需要你来给?”夏闻喻低声说:“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梁郁很想赞同他,但是前一句话实在扎心,所以梁郁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夏闻喻奋力挣扎一下,问:“你和辰修清要回去了吗?”
  “嗯,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能提前回家就回吧。”
  本来定好的半个月出差,没想到遇上了雪害,硬生生耽搁出两倍的时长,梁郁坐上了直达的航班,辰修清寸步不离陪着他,夏闻喻同样派了人前来护送。
  等从飞机窗上看到熟悉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风雪、没有寒冷,初春的季节,梁郁站在机场大厅,被往来的行人推攘,他如梦初醒,才渐生了一种踏实感,真真切切感觉自己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母亲老早就在接机大厅等他,母子重逢,梁母泪眼婆娑,自看见雪崩新闻起就惶惶不安,生怕儿子缺胳膊少腿,幸好如今完完整整回来了。梁郁搂着母亲轻声安慰,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再也不去危险的地方了。
  “你看你都瘦了。”梁母摸了摸儿子的脸,“你就哄我吧,下次再遇到事儿肯定还是扛着不说,幸好有小辰在,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您老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我保证还你一个平安无恙活蹦乱跳的儿子好吧。”
  “哪里平安了?雪崩受一身伤。”
  梁郁搂着梁母的肩膀,听着母亲在身旁细细碎碎念叨,胸膛里像有什么东西踏踏实实落了地。
  一家人回到了老房子,屋内陈设还是原来的模样,玄关堆着几袋子青菜,梁郁收拾收拾进了厨房,灶台的烟火气笼罩住他,辰修清几次三番想要进来,都被梁郁硬邦邦赶了出去。
  “出去,手不痛了是吧?”
  梁郁洗着菜,头也没抬,“伤员就老老实实待沙发那儿。”
  辰修清很无奈,他右手缠着纱布,干什么都有些别扭,他沉默地盯着面前人的背影,等了半晌。
  气氛不对,梁郁忽然感到耳畔一热,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水声突兀地变大,遮盖掉了其余细碎的声响,厨房门半阖,稍一走动便能窥见里头紧贴交缠的身影,梁郁脸颊逐渐染上绯红,睫毛抖得厉害,辰修清退出去,唇分时带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梁郁将水龙头拧上,脚底有些发软,辰修清恶作剧得逞,扬起下巴,眼底露着明晃晃的笑意,似乎在报复梁郁之前对他的无视。
  笑容随即一僵,梁郁跨一步向前,辰修清被挤在门板后,下巴掂起,梁郁眯起眼,宽大的手掌从辰修清的背部往下滑,落到一个隐秘的地带,意味明显。
  梁郁并不总是喜欢处于被动,动起真格来恐怕不一定谁能驯服谁。
  情势突然倒转,辰修清却更加兴奋,他舔舔嘴唇,被梁郁迷了个七荤八素,眼神变暗,反而挑衅地抚上对方胯骨,就在两人干柴烈火的当口,下一秒,只听梁母在外头喊:“小辰,你手机响了!”
  两人慌忙错开,辰修清擦嘴,梁郁整理裤带。梁母打开厨房门,疑惑地说:“我在阳台晾衣服,手机响了好几声没断过,听起来像是有要紧的事……”
  “谢谢妈。”辰修清接过手机,垂眸看着来电人的名字,心头忽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郁想起行李箱里的项链还没拿出来,走进卧室,将行李箱翻开。
  辰修清后脚走进来,手里握着熄屏的手机,梁郁捏捏他的脸颊,玩笑道:“怎么了?股票跌了?”
  进来之前,辰修清的脸色不太好,直到梁郁的手触上他,那一抹温热的感觉才让辰修清蓦然回神,他的心渐渐安定,依恋地蹭了蹭脸庞的手心,似乎只要有梁郁在,辰修清就永远拥有他灵魂的归所。
  “可能我的事又要让你烦心了。”
  辰修清不打算瞒他:“夏闻喻的私人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他这个月已经三次晕倒在家中,病情恶化,或许撑不到明年开春了。”


第133章
  输液管将冰冷的液体塞进血液里,夏闻喻动了动手指,眼皮沉重,全身都很沉重。
  就跟原地踏步一样,他回到了这间病院,下一次出院又是多久?
  夏闻喻心灰意冷,他如同植物人一样瘫在床上,单调乏味,耳边永远是医疗仪器发出的滴哒声,连窗外的风景都没变过,数十年如一日。
  仿佛囚禁在水缸里吐泡泡的鱼。
  但鱼离了水会死,夏闻喻也会死。
  病房外传来叮叮哐哐的动静,眼珠缓缓一转,脸上隐约露出嫌弃的神情,这才使他有了几分属于人的生气。梁郁用肩膀顶开门,提着两袋果篮进来,当着夏闻喻的面,一句话也没说,十分自来熟地找了个板凳先坐下。
  “胆子真大,”梁郁看了眼输液瓶,“擅自主张把药停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寻死。”
  “辰修清呢?”
  夏闻喻叹口气,他早该知道,自己的检查报告一直是由父亲夏玺朗接收,自从夏玺朗死后,医院在他病危时,会直接联系上与夏闻喻有着些许血缘关系、同父异母的兄弟。
  辰修清痛恨夏玺朗,对于夏闻喻,辰修清则是持漠然的态度。他不承认自己姓夏,更不愿承认自己有个弟弟。那不是他母亲辰锦瑜生的孩子,是生是死都跟辰修清没关系。
  但是梁郁在意,爱屋及乌,梁郁会因为夏闻喻是辰修清的亲弟弟而格外关照,辰修清则会因为梁郁的态度暂时收敛起自己的敌意。梁郁随口回答:“医生刚把他叫走,了解你的情况。怎么样?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夏闻喻嘴硬不说,梁郁往他手心底下放了个热水袋,洗过手,在旁边兀自切苹果。
  水果的清甜香气扑鼻,夏闻喻舔了舔唇,有些按捺不住:“我有点口渴。”
  “全麻手术喝什么水,忍着。”
  梁郁啃了口苹果,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生命只有一次,你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寻死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你死了,那些在乎你的人怎么办?”
  平日里夏闻喻最讨厌听大道理,他知道那些人只是奔着说教的目的来训斥他,而梁郁的语气平和,他一时间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夏闻喻说:“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早一天晚一天没有区别,我不怕死,只是不想再这样无趣地活下去。”
  “跟个老头似的,你才几岁?就觉得人生没意义了?”梁郁挑眉道:“而且,谁说你一定会死,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你又不是癌症晚期,别那么快给自己判死刑。”
  夏闻喻看着他,没说话。
  梁郁自顾自道:“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抛在空中撒着玩,可有意思了。”
  “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梁郁拍了他一下:“这可是我的人生终极理想,便宜你了臭小子。”
  “辰修清平时对你很差吗?连钱都不给你,趁早分了得了。”
  “你再吼大声一点,等会儿把辰修清叫过来,就不用费尽心思等死了。”
  夏闻喻心情好了点,侧了侧身子,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左手一撑,热水袋咕噜噜滚下床去,夏闻喻急忙“啊”了一声。
  梁郁俯身捡起来,拍了拍灰尘,说:“没水温了。你被窝应该够暖和,就不用这玩意儿了。”
  “还没有!你还给我。”夏闻喻伸出手去抢。
  梁郁怕扯着他针头,避了一下,嘟囔着“什么毛病”,将热水袋丢给他。夏闻喻这才安分下来,抿了抿唇,抬头一望,怔住,辰修清冷着脸正倚在门边。
  “回来了?医生怎么说?”梁郁转过头,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辰修清手中拿着病历袋,晃了两下,简单说:“定期接受治疗,目前死不了。”
  “有点难。”梁郁说:“有没有那种能给他一针安静躺十天半个月的?”
  “……我听着呢。”夏闻喻无力挣扎道。
  “你现在的话说了不算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吃药,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是你哥签字,你要是敢乱来,别说动不了,我直接让辰修清给你换病房,你不是嫌无聊?我找四五个人陪你一块唠嗑一块睡。”
  “你也太专制了吧!凭什么?”
  “凭现在的伦理关系,我们是你的家人。”
  夏闻喻呛了一下,忽然说不出话来。
  “按法律关系来说,辰修清是你的血亲。我……额,你就当我是辰修清的家属,反正能管你就够了。”梁郁端着手臂,语重心长道:“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死了我俩还得买花圈,多麻烦。”
  夏闻喻接嘴说:“还得给我烧纸钱。”
  “是吧,所以你要健健康康地活着。”梁郁像哄小孩似的,说:“不要怕无聊,等你好起来了,我俩带你去游乐园玩,乖。”
  夏闻喻的眼眶不受控制发烫,他咬住颤抖的唇,说:“滚出去。”
  梁郁叹口气:“感动哭了就说,我又不会嘲笑你。”
  夏闻喻胡乱擦了擦脸,梗着脖子望天花板,梁郁那一句“反正能管你”无疑触到了他的心病,他太希望有个人能管他了。从小到大,夏闻喻见过的人里,形形色色,阿谀有之,献媚有之,可是却从没有一个真正愿意关心他。
  夏闻喻闭上眼,他想要梁郁成为他的家人。
  “介意我和夏闻喻单独聊几句吗?”辰修清忽然开口。
  梁郁一点头,捏了捏辰修清手心,走出去,病房门一经合上,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夏闻喻戒备地望着辰修清,他清楚对方手段,父亲的死虽然在警方调查结果属于自然死亡,但他觉得辰修清一定在其中动了手脚,说不定辰修清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对付他。
  辰修清坐到梁郁坐过的板凳上,将水果刀拿起来,用纸巾缓缓擦去刀刃上头的水渍。
  “梁郁喜欢多管闲事,这让我很头疼。”
  辰修清停下来,说:“请你见谅。”
  “有什么说什么吧,”夏闻喻皱眉说:“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情敌,我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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