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曾几何时，他也是被梁郁捧在手心宠爱的对象，梁郁也对他说爱，辰修清算哪门子人物？从来只有他无视别人的份儿。乔文君捂着胸口，凄然地冲上前去，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连梁郁的衣角都没碰到，辰修清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扼住那细窄的咽喉。只要稍加使劲，那脖子便会瞬间折断在他手中。
　　只要辰修清用力。
　　“你骗我……”
　　乔文君睁大眼睛，鼻尖一酸，忽地落下一滴泪来。
　　如控诉般，他一字一句道，“你怎么可能会爱上其他人？你连你的生日都预备是给我的求婚礼物，你给我买戒指，提前定好的蜜月旅行，五年里不厌其烦为我添置小夜灯……阿郁，你连睡着了都唤我的名字，你说你死过一次，重来一遍还是栽在我的手里，我知道你想报复我，但至少别选这么蹩脚的谎言吧？”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真相就是如此。我喜欢辰修清，我们很早就认识，这辈子、下辈子，我非他不可。”
　　“乔文君，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无论我失忆还是重生，我都不会选择你，”
　　梁郁沉声道：“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乔文君脑中“嗡”了一声。
　　外头的天空乌黑，远山挂起狂风，大雪涌来。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寒气渗透到血液里，乔文君浑身颤了一下，跪下来，痛到极致般蜷缩起来，如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垂下手，揉了揉无名指。
　　活着得不到梁郁的爱，那么死呢？
　　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乔文君想——
　　就如同顾风曾消失在他面前，就算是死，他也要在梁郁心里凿出个血窟窿，将自己永世埋进去。


第132章
　　一早上接到电话，说有大人物来访，指名道姓要找梁郁。
　　是镇长来电，梁郁可从没听说过自己还认识某位“大人物”，拎着手机，当即一头雾水。
　　辰修清拔下吹风机插头，伸手拨了拨梁郁头顶倔强上翘的几根毛。
　　梁郁的长发蓬蓬松松，刚吹完，头发丝还带着股热气。像是发现了新乐趣，辰修清心情大好，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垂着眼眸，五指插入梁郁乌黑的头发里，帮他按摩头皮。
　　离上一次进理发店将近过去一年多，梁郁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不扎起来就会挡眼睛，如果剪掉就不用这么麻烦，可毕竟辰修清喜欢，梁郁竟然也没有去剪。一直蓄到肩膀位置，偶尔扎成一个小揪，成狼尾造型披散下来，显得野性又酷。
　　两人散发着同一款沐浴乳的清香，可辰修清身上的气味似乎要更特殊一点。
　　梁郁嗅了嗅，往后躺进他怀里，辰修清的胸膛宽大，纯棉的单衣窸窸窣窣摩擦，体温漫过来，梁郁打了个哈欠，感觉辰修清在用牙齿磨自己后颈，开口提醒：“辰修清，等会儿要出门。”
　　“好。”
　　“……我的意思是，不要咬出印子。”
　　“我给你准备了围巾。”
　　“有围巾就可以随便咬了吗？”
　　辰修清歪了歪头，把梁郁往大腿提溜了一下，下巴搁在肩膀，圈住梁郁劲瘦的腰，理直气壮狡辩道：“没有随便，我是很认真在考虑咬哪里比较好。”
　　“哦，”梁郁略微无奈，拿手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像戳气球一样，“那么辰先生，考虑清楚了吗？”
　　“我要咬锁骨。”
　　“门儿都没有。”梁郁果断拒绝，把他揩油的手掌从棉衣下摆里扯出来，捏了捏，赶他：“先去收行李，要出门了。”
　　雪堆清空，马路就显得宽敞许多了，风雪过后，天幕灰蒙蒙的，偶有几缕阳光泄下来。
　　梁郁车技很好，一路过来车速平稳，平时出行都是辰修清负责开车，但砸过镜子的右手刚被包扎过，梁郁将伤口消毒，缠了十几圈绷带，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想动手指也动不了。辰修清抬头，憋着笑认真说：“感谢郁医生。”
　　梁郁兜了把他的下巴，说：“下次生气的时候记得揍我，不要揍镜子。”
　　梁郁的表情很认真，不似谈笑，辰修清一顿，很轻地眨了下眼。
　　亲也亲了，床也上了，但这一趟无疑被第三人破坏了兴致，梁郁有些犹豫，手扶在方向盘上，不时用余光去瞄辰修清的脸，表面瞧不出什么异样，可梁郁心头明白，辰修清是伪装情绪的一把好手，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可绝没那么宽容。
　　果不其然，在他踩了两下油门，将车速提上来过后，辰修清偏头，平静唤了一声：“梁郁。”
　　梁郁缓缓踩下刹车，指腹摩挲方向盘，云淡风轻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含糊的“嗯？”
　　“乔文君说你死过一次，是怎么回事？”
　　梁郁冷汗都要冒出来。
　　“……别听他乱说，可能是看我在雪地里受了伤，以为我命不久矣了，哈，别往心里去。”
　　梁郁尽可能发挥他平生最娴熟的演技，好在辰修清只是眯了眯眼，可能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吉利，并没有揪着盘问下去，梁郁吊起的心又放回去，他感恩于对方的体贴。辰修清接着说：“回去之后，我希望后两天你都在家里，或者待在我身边。”
　　梁郁问：“怎么了？”
　　“只是不放心你。”辰修清淡淡说：“我接下来，可能会做一些非常令人不舒服的事情。那时我不希望见到你为他求情。”
　　梁郁没什么底气，提醒道：“辰修清，法治社会，杀人犯法。”
　　“放心，我会处理得非常干净。”辰修清爽朗一笑。
　　梁郁打了个寒颤，突然联想到之前被车撞昏，魂飘到上一世，他死过后，那个漆黑逼仄的巷道，乔文君惊恐转身，眼瞳映过一束黑影。
　　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
　　第一击在后脑勺，第二下直入心脏，干脆利落，乔文君甚至连惨叫都没法发出来，当场殒命。
　　梁郁目睹了全程，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在辰修清面前，乔文君早就是随手拿捏的猎物，只不过对方顾忌着梁郁迟迟没有下手罢了，然而在他跳海身亡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辰修清撕开了伪善的面具，暴戾、冷血、麻木，辰修清不怕报复，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东西了，他视死亡为自己的归宿。
　　梁郁回想起当晚辰修清一身黑衣，指节里叼着烟，吐出一片缭绕的白烟，心跳居然有些失序。
　　真是恋爱脑到一定程度了。
　　辰修清于他向来是无害的，可散发危险感的辰修清同样令他情动。
　　黑夜朦胧，霓虹灯彻夜闪烁，而辰修清浸在黑暗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梁郁接近不了，更看不懂男人那晦暗的墨色眼瞳到底蕴着怎样的情绪，他形单影只，孤注一掷，只为了给死去的旧人报仇，可最后呢？他还是挽回不了任何东西、任何人。
　　辰修清脸颊沾着血，明明那么狠毒，梁郁却只觉得他绝望又可怜。
　　如今不一样了。
　　醒来之后，梁郁不会寻死，他会保护家人，也会守护好辰修清。当他因为失温倒在雪地里的一瞬，在濒临死亡失去意识之前，梁郁满脑子都是辰修清，他这才意识到辰修清有多么重要，他不怕死，只害怕辰修清会因他难过。
　　上一世他把全部心思放在乔文君身上，这一世又和乔文君纠缠不休，他到底亏欠辰修清。
　　辰修清心里有气，那就让他发泄出来好了，梁郁不打算为了别人向辰修清求情。
　　车子驶到约定地点，梁郁解开安全带，发现前面竟然停了好几辆车，几个职业保镖站一旁，就跟开车展似的，当场闪瞎了梁郁的眼。梁郁对车型小有研究，其中还有款阿斯顿跑车，售价千万，都抵得上打工人梁某几十年的工资加社保了。
　　没想到镇长办公厅外还有此等豪车，纯纯炫富，气得梁郁差点打电话实名举报了，辰修清忽然不爽地啧一声。
　　梁郁转过头，看见镇长身边跟了个男生，黑发，墨瞳，桃花眼，年龄不大，模样却出奇妖冶，周身散发出和辰修清一模一样的冷傲气质，不正是许久不见的夏闻喻吗？
　　夏闻喻大老远看见梁郁和辰修清，两人看起来都没受伤，活蹦乱跳的，夏闻喻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定在原地不动弹，抱着手臂懒懒散散，摆明了要梁郁先过来跟他搭话。
　　梁郁和镇长打过招呼，心中明了这八成就是对方口中的大人物，便“哟”了一声，说：“过来旅游啊？”
　　“你们认识？”
　　镇长的眼底闪过诧异。既然夏闻喻没有明说，梁郁也不愿透露夏家复杂的关系，只回答道：“之前见过几面，比较熟了。”
　　闻言，镇长脸上现出了毕恭毕敬的神色，摆手让他们先聊。梁郁看了眼边上的人，随口道：“还凹造型呢？”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
　　夏闻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绯红着脸，咬牙切齿冲过来：“谁凹造型了？寒暄的话不会说吗？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是想对我说这个？”
　　梁郁莫名其妙眨眨眼，夏闻喻会过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记得夏闻喻从小体弱多病，辰修清说他没出过远门，这冰天雪地里走一遭，基本等于活受罪了，而且夏闻喻看起来貌似很怕冷，浑身裹着厚实的绒毛大衣，手套围巾帽子一个不缺，要温度不要风度，梁郁怕他再多站一会儿就要染风寒发高烧，便提议让他先去车里坐着。
　　保镖递来几杯温水。
　　车里开着暖气，夏闻喻脱下手套，将水杯捧在掌心取暖，表情还是有些别扭。梁郁想了想，问他：“多久过来的？”
　　“刚到。”夏闻喻停了一下，不服气地呛道：“听说你一个多月没回家，我还以为你丢下辰修清找小三不回来了呢，啊，好可惜。”
　　梁郁喝口水，看一眼他：“所以，你是担心我才过来找我的？”
　　水杯不小心泼了点水出来，只见夏闻喻从脸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想也没想就否认道：“哈？怎么可能！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你，我只是怕你死在外面我没地方还你人情罢了！”
　　“人情？”
　　“就……红包啊。等等，喂，这才一两个月你难道就失忆了？！”
　　梁郁咬唇，心里一直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笑，笑出声来肯定会被恼羞成怒的夏闻喻一拳打死。
　　夏闻喻拧着眉瞪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用谢。”
　　梁郁咳了两声，觉得自己已经被憋出了内伤，夏闻喻也太像小时候的辰修清了！这傲娇劲儿果真是遗传，没想到自己随手递出的红包居然被对方一声不吭惦记了这么久，也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