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订婚？”梁郁气笑了。
　　“你以为他跟踪我是爱我？”
　　“难道不是？”
　　“你太天真了，梁郁。”祝连竹举起酒杯晃了晃，悠悠然解释道：“他不过是在履行作为一个兄长的义务，因为我太能给他添乱了。这么说吧，我脸上的伤是他打的，就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虽然我很喜欢他对我动手，我很喜欢逼疯他，不过我无法接受他为了别人……你不能理解的，当他打我的那一刻，我发现他在意的完全不是我。”
　　祝连竹的爱太偏执了，得不到就妄图毁掉，他一次次越过祝庭净的底线，就是想要祝庭净眼里只有自己，可是他失败了。
　　“我哥不喜欢我，他不喜欢男人。”祝连竹笑出了声：“他要随便找个人娶了，不接受他亲弟和他乱伦，可是我在他刚成年就爬上他床了，这又算什么？他嫌我脏，我偏偏要弄脏他，这辈子他要是敢娶老婆，我就敢死在他们新婚当晚的床上。”
　　梁郁叹口气，他稍微能理解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当初知道乔文君和顾风搞上，他也是如此疯狂极端，曾有一刻他恨不得杀了乔文君，再杀了自己。
　　极端的爱意能催生出极端的恨，祝连竹对祝庭净的感情复杂到已经超过了血源，融于血肉，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就是祝庭净。如今要把自己肉身的另一半撕扯开，这对祝连竹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做不到祝福，只能折磨自己，折磨别人。
　　“我忘不掉，我试了很多方法。”
　　一杯烈酒下肚，祝连竹转动酒杯，艳红的嘴唇沾染水渍，显得凄楚动人，“我曾有一次，试图找其他人。”
　　梁郁稍微一怔，舞厅内的人流骚动起来，侍应生过来再递上了一杯酒。
　　祝连竹盯着他，看清了梁郁眼底升腾的火焰，“和他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薄唇。听说嘴唇越薄心肠越硬，我想找一个和我哥一样，可以取代他，可以陪我聊天，可以守着我睡觉，可以宠着我惯着我，可以玩游戏故意让我赢，还可以……还可以很爱很爱我的人。”
　　我想找一个替代品。
　　梁郁突然松开了拳头，靠回沙发。
　　眼前的场景似在倒转，连祝连竹的容貌都发生了变化。一双清亮的眼眸蕴满泪光，那人漂亮至极，熟悉至极，梁郁望着他，听他悲恸的哭声：“为什么他死了，你活着？”
　　“为什么你和他那么像？”
　　“……为什么你会爱我？”
　　祝连竹抬头说：“因为我无路可走了。”
　　梁郁闭了闭眼，抚平胸口的波澜。他问：“找上的是我？”
　　祝连竹反而笑了，泪水弄花了他的眼妆，祝连竹说：“我可不敢。”
　　“你居然有不敢的。”梁郁挑眉：“连当人渣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我其实很讨厌辰修清，我嫉妒他。”祝连竹坦白说：“凭什么他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是在乱伦啊。”梁郁敲了敲桌子：“这世界上情人多了去，你全都要恨一遍吗？”
　　“当然不是。”祝连竹哼了一声，赌气似地说：“之前辰修清要和我哥联姻来着，辰修清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仇视一切会让我哥变心的人。”
　　酒杯跌碎在地，淹没在吧台的摇滚乐当中，梁郁俯身，慢半拍去捡，碎片割开了皮肤，在指尖留下一串隐形的痕迹。
　　侍应生随后赶到，处理完现场，并换上一盏新的玻璃杯。
　　“反应这么大？”
　　祝连竹眨眨眼，坏笑起来：“你也知道，夏家是经商的，同是父子，夏玺朗是生意人，辰修清也是。利益才是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人心毕竟会变，谁能保证辰修清会一辈子对你忠诚呢？”
　　梁郁无奈看着他：“挑拨离间差不多得了。你当我几岁？我只是在意他根本没有向我提这件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祝连竹眨着无辜的双眸：“辰修清真有一天背叛你，你会怎么做？”
　　梁郁说：“爱而不得？随便找个替身，稀里糊涂过半辈子——”
　　祝连竹张了张嘴。
　　“祝连竹，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会鄙视你一辈子。”
　　祝连竹愣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摇头道：“我不会的，除了我哥，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就是我的答案。”
　　梁郁和他碰杯：“纵然有一天辰修清变心，我也不会再找别人。爱一个人已经很累了，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生命里留下痕迹，这就足够了。”
　　祝连竹望着他凝滞数秒，突然露出厌恶的表情：“这就是我为什么嫉妒你们，真令人作呕。”
　　梁郁想了想，说：“你不愿意放手，折磨自己，折磨祝庭净，因为你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带给祝庭净幸福，自己才是真心实意对你哥好。如果有一天，祝庭净身边的人不是你，可祝庭净依然幸福美满，平安快乐——即便如此，你依然想毁掉这一切吗？”
　　祝连竹似乎在动摇，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心如刀割的疼痛在击溃他，就像刺穿胸膛，从里头取出了心脏。祝连竹呼吸一滞，绝望感让他感到窒息。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祝连竹弯下腰，低声说：“我不会。我一定要让我哥获得幸福。”
　　这就对了。
　　“痛苦吗？”梁郁越过酒桌，握住他的肩：“当年辰修清放弃我的时候，也是经历过同样的折磨。”
　　祝连竹惨然一笑：“滋味可真不好受。”
　　可祝连竹却认为值得。
　　如果有一天，要逼迫他放弃挚爱之人，那必须要让他有理由相信，他所爱的人身边有比自己更加令他幸福的存在。那个人可以永远守护他，给予他无限的包容和关爱。
　　更重要的是，不会让他像自己那样惹人伤心。
　　天杀的。祝连竹很是崩溃，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辰修清。


第135章 完结章
　　到家已经很晚了，客厅留着灯，梁郁轻悄悄关门，换上拖鞋，抬眼，见辰修清下半身缠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
　　“半路车子没油了，打车回来的，迟了些。”梁郁笑笑：“都说了别等，自己先睡。”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辰修清似在抱怨，却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要递给对方。梁郁脱下外套，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哪知还没触上杯子，辰修清径直把水杯收回去了。
　　梁郁微愣，还没反应过来，辰修清冷着脸凑近，顿了两秒，直回身子，挑眉道：“大半夜不回家，跟谁去喝酒了？”
　　“才喝了一杯。鼻子这么灵，跟警犬学的吧？”
　　梁郁笑了笑，随手刮了下辰修清鼻尖，辰修清可不吃这套，揪住梁郁领带，往脖颈处嗅了嗅，目光犀利：“抽烟了？”
　　“没，可能是刚好沾到烟味。”
　　“男的还是女的？”
　　“……”
　　虽说是偶遇，辰修清和祝连竹关系不好，肯定不能实话实说，那样辰修清肯定吃飞醋。梁郁解开领带，借口说要去上厕所，辰修清笑得一脸温柔：“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在一起这么久，梁郁已不再是从前被辰修清逗一两下就能羞得脸红心跳的人了，只见他“哦”了一声，顺着话说：“可别了，有人看着我上不出来。”
　　“只是看着吗？”辰修清慢条斯理道：“之前握着不也——”
　　“停停！”剩下半句话完全不能听，梁郁赶忙捂住对方的嘴。
　　辰修清没躲，只看着他，说：“一定要瞒着你和祝连竹喝酒的事吗？这样让我觉得在你心里他很特殊，会让我产生一种不理智的冲动。”
　　梁郁问：“如果我坦白了，你会好受些吗？”
　　“不会。”辰修清抱臂说：“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不光是烟味，你身上的香水味也很明显。”
　　“路上遇见的。等会儿，”梁郁顿了一下，问：“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记得祝连竹的香水牌子。”
　　“他从小到大就喜欢喷这种臭得要死的东西，方圆几百里都是他的味儿。”像是唤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辰修清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
　　梁郁这才迟迟想起来，之前确实有听说过夏祝两家结交的事情。
　　辰修清很早就认识祝家长辈，顺带和两兄弟见了几面。不过祝家人骨子里有股天生的清高傲慢，看不起穷人，自然也对作为私生子的夏沉嗤之以鼻。
　　一直到辰修清凭借自身能力取代夏闻喻成为家族企业接班人，祝家人才勉为其难改变了看法。
　　但祝连竹敌视辰修清的理由很简单，相互看不顺眼罢了。
　　“你要是不高兴，以后遇见他我都绕着走。”
　　梁郁安抚性地揉了一下辰修清的后颈，贴着脖颈闻了闻，可能是习惯了，果然他更喜欢辰修清身上清冷的薄荷香。
　　辰修清脸颊不自然泛红，随即想到什么，板着脸问：“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怎么可能。”梁郁嫌自己身上有味，越过他说：“我去浴室，你在床上等我。”
　　“哦，”辰修清勾唇，“需要暖床服务吗？”
　　梁郁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不需要暖床，其他服务可以。”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开，梁郁挟着一身水汽出来。
　　腰上围着半截浴巾，水珠沿着腹肌轮廓往下坠。梁郁的身材向来赏心悦目，修长挺拔，肌肉锻炼得恰到好处，宛如一尊经过精雕细琢的大理石雕像，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
　　辰修清很喜欢这幅身体绷紧的样子，因为陷入欲望而情动，喉结吞咽，浑身颤抖不止，某个地方却生机勃勃。虽然嘴上说着停下，但男人的下半身从来不会骗人，梁郁身体比自己诚实。
　　水珠洇湿在洁白的被套上，明明是凉爽的春夜，梁郁额头却覆了汗，肌肤红得艳丽。
　　“不要过火。”某一刻，梁郁抓住他的手，嗓音发哑。
　　作为安抚，辰修清吻梁郁的侧脸，“我这次系松一点。”
　　领带缠住猩红色的器物，瞬间勒紧。梁郁仰躺在床上，呼吸加重，心想我信了你的鬼。
　　直到白色的液体成股成股打在上面，梁郁难耐喘息，辰修清封住他的唇，阻断了他的反抗，闲者时间还没过，辰修清再次强行唤醒对方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