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辰修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帮梁郁擦掉嘴角沾上的白沫,憋笑说:“嗯,很棒,继续保持。”
  梁郁总有种辰修清在故意捉弄他的错觉。
  嗯,一定是错觉。
  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夹了两筷子沙拉,梁郁吃饱起身,瞧了眼窗外的雪景,估摸着时间:“圣诞过了,还有一个月就快到春节了吧。”
  “是得筹划起来了。想在家过年吗,还是去旅游?”辰修清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展开,搭在梁郁身上,手指娴熟地一绕,帮他系好脖子前的领带。
  “花几天时间在家陪一下妈,初五就出去旅游吧,那天刚好是情人节。”
  梁郁略微仰头,方便对方打领带。闻言,辰修清露出笑容,手搭在梁郁肩上,很轻很柔地亲了一下梁郁的下巴,退开的时候腰间被握住,梁郁问他:“我想新年前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你会介意吗?”
  气氛忽然凝固了几秒,梁郁紧紧盯着辰修清的神色变化,某一瞬间,辰修清的瞳仁骤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回原来的样子,他理了理那条墨蓝色的领带,握在手心,淡然自若地答道:“当然,你想见的话随时可以。”
  “你看起来并不是完全不介意。”梁郁直言:“是我不能知道的原因吗?”
  “你有知道的权利,我不会骗你,但是……我有点私心。”
  辰修清咬了咬唇,把领带攥得更紧:“我家里有些麻烦,并不是不愿意让你介入,而是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影响你对我的感情,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想让你看到更完美的我,接受最为幸福的家庭,除此之外,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我们。”
  梁郁抚了一把辰修清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慰,他笑着说:“怎么办,感觉我在你面前好没用啊。”
  辰修清也笑起来,勾住他脖子:“那有什么?我心甘情愿宠的。所以你就乖乖喜欢我好了,最好做什么也离不开我,什么都要听我的。”
  “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梁郁摸了摸胳膊,故作震惊地说:“心机深重啊辰修清,幸亏我早有预谋,被我抓住现行了吧?”
  辰修清嘴角上扬,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是啊,但你已经上了我这艘贼船,我可不准你随便退票,还是乖乖从了我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于是梁郁低下头,辰修清自然而然吻在他额头,又偏头过去,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梁郁揉揉辰修清的腰,小声道:“感觉现在这个氛围说这种事很不合适,但是辰修清,你是不是把我领带扯太紧了?”
  “啊……我忘了。”
  辰修清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松开领带,重新系了一遍,然后将文件包递到对方手上。梁郁俯身穿好皮鞋,掏了掏口袋,转悠一圈:“辰修清,我钥匙找不着了,在你那里吗?”
  辰修清把桌上的餐盘叠起来,悠悠地说:“鞋柜上那枚是我的,你拿着吧。话说这周都丢几回了?下次再忘我就不帮你找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惯得太厉害,梁郁丢三落四的臭毛病就没改过,反而愈演愈烈。之前好歹还能想起来带钥匙,在梁母家适应了几天指纹解锁,回来之后又是什么事都被辰修清伺候得明明白白,结果成功创下了三天内忘两次大门钥匙的辉煌成绩,估计辰修清再不提醒,这成绩还得继续刷新。
  梁郁十分惭愧,但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跑过去搂过辰修清的肩膀,往人家脸蛋上亲了口,发出“mua”的一大声,像诱骗良家妇女似的一顿哄:“也没有丢嘛,前几次不都在浴室脏衣篓里面找到了?我错了,以后引以为戒,不要生气,要再亲会儿吗?我急着上班,你帮我找找嘛,回来再陪你啊。”
  态度极为敷衍,如果辰修清再理智一点,就会发现这几句台词都是往电视剧里抄现成的,恰好是男主人公哄骗女主角的渣男语录,但偏偏辰修清还就是吃这套,腰一搂唇一贴,梁郁的气息一旦靠过来,辰修清被搅得意乱情迷,瞬间缴械投降。
  非常没有骨气。
  “路上丢不太可能,你昨天进了储物室,估计是落在那了,我帮你找一找。”
  辰修清意犹未尽地舔舔梁郁的舌头,往下唇咬了一口。目的达成,梁郁狡猾地笑起来,躲开辰修清的拥抱,捞上文件包就蹿了出去。
  “拿钥匙!”辰修清喘着气,感觉自己又硬了。
  梁郁笑嘻嘻地折返回来,抓起柜子上的钥匙,朝他眨了眨右眼:“去厕所解决吧,你这程度可比我丢钥匙的次数多多了,真是年轻气盛啊弟弟。”
  辰修清:“……”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屋子里重回了安静,辰修清刚才洗了个澡,也不可能再去冲一次凉水,他把盘子洗了,在原地冷静半天,长裤下面支起的帐篷才艰难地消停下去。
  脏衣筐是空的,衣服都被洗了,辰修清打开储物间的灯,仔细翻了翻,果然在一堆高达模型里找到了银色的钥匙——这也算是梁郁不计其数爱好的其中之一,大多数男生都喜欢收藏机甲高达,价格几十到几千都有,辰修清不太了解这些,但投其所好,买了好十几架囤在储物间里,琳琅满目,极为壮观。
  就在辰修清拾起钥匙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玻璃柜下面塞着的一个纸盒子,之前是没有的,盒子外壳显得崭新显眼。出于好奇,他抽出来一看,里边花花绿绿,一副不可描述的景象霎时就窜了出来。
  盒子里是梁郁之前错买的情趣用具。
  辰修清:“……”
  东西陌生又熟悉,毕竟之前他和梁郁只用过一次,辰修清对这类玩具接受度其实蛮高,只要对方是梁郁,想让他怎么搞都可以,但架不住梁郁某方面的羞耻心和道德感实在太重,后续也就不了了之。原本他以为这玩意儿会被当垃圾处理掉,没想到直接塞储物间了。
  纸袋装不住东西,稍微翻一翻边缘就有些破损了,辰修清把玩具掏出来,叮叮当当全搁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他拿起皮质的项圈,略带笨拙地套弄在自己脖子上。金属触感冰凉,扣带拉扯时一股恐怖的缺氧感紧随而至,辰修清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手臂皮肤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加速,粗重的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萦绕震响。
  他闭上眼,幻想牵引绳另一端的掌控者是梁郁,那种濒临窒息而产生的性快感,以及生死交由对方的臣服欲,犹如催化剂一般,使辰修清变得愈发兴奋敏感。他知道梁郁不会伤害他,这显而易见,梁郁性子里有一种天然的柔和,像湖潭玉石,浸润了理智与疏远,外化出得体的从容自若,但也正因如此,辰修清才更想打破对方平静的伪装,窥见梁郁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以是平常的偷懒耍滑,或者是被强吻时的张皇无措,床上爱抚时情动温柔,如果可以,当梁郁攥紧脖颈上的牵引绳,对他显露出独一份的粗暴和轻蔑,那也能令辰修清情潮狂涌、欲火焚身。
  他对梁郁永远予取予求。
  身体的热度逐渐散去,辰修清咬了咬唇,不甘地移开手掌。勃发的下身到不了高潮,自慰的负罪感宛如魔咒一般死死禁锢着辰修清,他对梁郁有着扭曲的热爱与忠诚,像绝症一般无药可救,从很早之前就有过迹象——或许是因为那一场不告而别,辰修清自虐般把所有的罪行归咎到自己身上,也由此,他对生理的需求很少很少,对所有接近自己的人产生厌恶与反感,直到再次遇见梁郁,这种枷锁骤然崩塌,曾经压抑的欲求加倍反噬到自己身上,食髓知味,当视线相交,辰修清只想跟他夜以继日地缠绵、做爱。
  患上肌肤饥渴症不是没有理由的。
  储物间的门打开又合上,情趣用具被重新换了个盒子装起来,钟表已经走了好半圈,距离下一次见到梁郁的时间,还有九个小时四十分钟。
  明明才刚刚分离,可是辰修清已经开始思念了。
  *
  从公司到家只需要半个小时,过一个高架桥,中午刚好碰上堵车高峰期,车子停半天都没挪过几米,乔文君暴躁地摁了两下喇叭,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扯开安全带,到路边抽去了。
  他最近患上严重的烟瘾,公司和家庭的双重压力让乔文君不得不使用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逃避方式——用抽烟来麻痹神经,以得到片刻放松。
  股市崩盘,乔氏集团面临倒闭风险,助手将急需处理的文件发到他邮箱,哪哪公司宣布永久终止与乔氏的合作,银行要求催缴贷款,大规模裁员引发众怒……每一件件,几乎像个连环夺命咒,逼着乔文君无路可走。他从前以为自己成为了集团的经理,在父亲手上接过了家业的重担,变得能够独当一面,平步青云,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胆小无能,幼稚懦弱。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都无可避免地走上一条无望的道路。事业也好,爱情也好,他想要顾风,几年暗恋换来对方弃他而去,他爱上梁郁,却是梁郁心灰意冷,如今他拼了命想要挽救乔氏,可一样越做越错,回天乏术。
  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无一不化作了一柄利刃,争着往乔文君心窝子捅。
  刺鼻的烟味成为诱人心智的甜香,乔文君闭上眼,脑海里却映着破碎的旧日时光,连他自己都忘了,刚同居那会儿,梁郁去公司聚餐沾到二手烟,半夜回来破天荒没敢睡卧室,只偷偷亲了亲他,拿了个枕头在沙发凑合过一宿。
  因为乔文君讨厌烟味。
  曾经那么干净体面的一个人,如今却嗜烟如命,变成一个颓废的烟鬼,怕是让阿郁见了都得发笑。他将烟头胡乱按灭在栏杆上,苦涩地扯了下嘴皮,没笑成功,一想起梁郁,这个名字,这个人,仿佛成为了一根无形锋利的毒刺,扎得乔文君鲜血直流。
  直到皮肤的痛感猛然袭来,乔文君触电般收回了手,思绪回神,仍余火星的烟头摔在地上,跳了两下,不动了。
  手背上一小片红肿火辣的烫伤痕迹,很快起了水泡,不及时处理肯定会留下难看丑陋的疤痕。乔文君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连按灭烟头都得下意识往左手上招呼这种荒谬的行为都做得出来,真是自残搞出习惯了,然而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攒动,他已经没时间理会手背上的伤势,打开车门,流利地换挡加速,乔文君往乔苑的位置驶去。
  自从乔穆枭去世之后,乔家形势暗流涌动,犹如豺狼虎豹般的视线死死盯着乔文君手中的财产,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曾经虚伪的家族面纱一经揭开,便立刻暴露出腐烂发臭的本质。利益面前无关亲情,这句话对乔家也极为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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