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将自家金丝雀赶跑了（近代现代）——痞子的木鱼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所以你今天特地找上门，把所有利害掰碎摊开讲，再拿出两千万摆在我面前，兜兜转转千言万语说到底一个意思，让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彻底离开姜澄，趁早消失在你们眼前？”
　　空气一下凝住。
　　姜宛如直直看着我，表情说不上喜怒，反而有丝丝惊讶。
　　想来，惊讶我的直白。
　　从她坐下来开始，先扬后抑，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先提我的能力，夸我履历，摆出一副欣赏姿态。
　　转头又隐晦敲打，说我阅人无数，见多识广，该懂上层圈子规矩，再把联姻、对方手握背景、姜家迫不得已的难处全盘托出。
　　兜兜转转一整套说辞，潜台词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我是横在他们规划里多余的外人，识相点主动退场，别揪着姜澄不放，给整个姜家添乱。
　　她不是在劝我，是在通知我，让我明白事理，别找麻烦，拿钱安安分分走人，对谁都好。
　　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是愤怒还是苦涩的东西，最后全化作对姜澄的怨气。
　　该死的姜澄。
　　自己没本事，只顾一腔喜好，不管不顾地闯进我的生活，把我拖进一摊浑水里，然后呢？
　　现在还不是身不由己。
　　他当初信誓旦旦说“我来解决”“交给我”，到头来还是让我坐在这里面对他爸不冷不热的脸。
　　姜宛如脸上仍挂着浅浅错愕，“打掉孩子？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打掉孩子？还有离开姜澄，为什么要走？去哪儿？姜澄已经把后续所有周期长的工作和剧组档期全部推掉，接下来会全程在家陪你。
　　你和他之间没有终身标记，孕期本比普通O难熬，情绪、身体更容易出问题，他必须守在你身边啊。”
　　大脑轰然一空。
　　我当场震住！
　　嗯？
　　刚才铺天盖地的施压，从头到尾默认她是来逼我退场，以为她的目的是用钱打发我，拆开我和姜澄，抹去孩子存在，逼我斩断一切。
　　可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和我预想的结局截然相反。
　　是我听错？
　　还是刚刚情绪太过极端产生幻听？
　　先前心口紧绷的酸涩以及压得人窒息的无力感骤然卡在原地，变成巨大的茫然和错愕，我呆呆望着眼前的姜宛如，完全摸不透她真正意图。
　　我反复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缓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声音，“不...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直说？”
　　姜宛如一脸疑惑，“还不够直？我今天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肚子里毕竟是我们姜家孩子，我做爷爷的总不能不露面。陈姐是姜家用惯的老人，我媳妇当年怀姜澄也是她照顾，伺候孕夫很有一套。
　　你如今没工作，在家养正好。还有小贾，缺的少的让他去办。那笔钱给你零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别省，花完再说。”
　　我坐在那里，所有防线、预设、防备，在她这几句话面前像打在空气里，落不到实处。
　　“你...你是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姜宛如眉梢轻轻一挑，“不然呢？”
　　我抬手用力揉揉涨疼的太阳穴，只觉得荒唐，“不是姜女士，我真的彻底糊涂。你刚才滔滔不绝说那么多，一会儿说我有几个前任，一会儿扯出姜澄以前联姻，一会儿提起两家利害牵扯，官商制衡的难处，还特意拿出支票摆在我面前。
　　实在想不通，你到底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因为从头到尾听下来只觉得你在把所有利弊摊，逼我认清现实，让我识趣离开姜澄。”
　　姜宛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好似真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时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你跟姜澄两个人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让你走？你现在住在这里我反倒觉得挺好，这里安保严苛，清净不被打扰。
　　而且我跟孩子他妈平时都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老宅本来人多嘴杂，来客不断，琐事也多。
　　你怀着孕，待在那边根本静养不了，太闹腾，对你身体和情绪都不好，你也未必住得惯。
　　你跟姜澄两个人在这边住躲个清净，对家那边的事我们会想办法处理，用不着你们操心。
　　其实你们最好赶紧把证领了，一早公开，那边才会彻底死心。否则他们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会一直想办法来搅和。只不过姜澄说你暂时不同意，我们也不逼，你自己好好考...”
　　“等会儿、等会儿，先让我捋捋，”我连忙抬手叫停，脑子还在疯狂倒转刚才所有对话，满满的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反对我和姜澄在一起吗？怎么现在松口愿意接受？”
　　“哦，你说这个啊。”姜宛如闻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太阳穴，神情随意又坦然，“刚知道那会儿，我和他妈是真接受不了，气得好几宿睡不着觉。直接把姜澄赶出家门，一来是家里确实被他闹得不得安宁，想图个清净；二来也是故意放手，让他自己出去碰碰钉子，受点挫折。
　　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不管拍戏追梦，还是一腔热血追着你，所有想法太理想化，想当然。
　　人都是这样，没亲身摔过跟头，没吃过现实的苦，永远觉得自己认定的路全是坦途，永远活在自己美好想象。只有真正被现实打磨吃过亏，才能慢慢认清现实学会成熟。
　　他虽然出去，可我们也没真放任不管。他进他姑父的公司，我们没给太多资源，让他从底层慢慢磨，压压他那股子傲气，顺便盯着他跟你的关系。
　　我们当时觉得，以他那个性子，三分钟热度是常事，撑死大半年会腻。谁知道两年过去，他居然不仅没死心，还动起结婚的念头。
　　你不知道，姜澄小时候就是个小混世魔王，三天上房两天揭瓦，今天砸了邻居家的花盆，明天把学校的消防栓给拧开，光荣事迹连起来能说十天半个月不带重样。
　　我们那会儿是真头疼，一度想把他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心想这孩子长大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可自从他十二岁落水，整个人像变个人似的，比以前安静不少，脾气也没那么冲。
　　我们当时只当他遭惊吓，彻底长记性。谁曾想，他在那儿憋着等了六七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一连惊了两次。
　　一次是说要当演员，一次是说喜欢你。”


第119章 道理
　　姜宛如捏捏鼻梁，随后重新抬起，“至于我们怎么会松口？还真不是一蹴而就。
　　当初你的资料我们陆陆续续拿了不少，好的坏的都有。学历这块确实漂亮挑不出毛病，感情经历内容不少，事业上有人夸你做事利落有分寸，也有人说你心思深不好打交道。
　　但总体来说，不拈花惹草，没有乱七八糟的暧昧拉扯，日常来往的圈子简单干净，还算靠谱。
　　可真正让我们改变主意的，是姜澄自己的变化。
　　以前的他浮躁又任性，浑身上下是少年人的桀骜和冲动，做事三分钟热度，从来静不下心踏实做一件事，贪玩随性，生活乱糟糟。
　　自从认识你，他开始坐下来上课、学东西，做事有始有终，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最神奇的是，他居然开始跟家里大厨学做菜，说想回米国给爷爷奶奶做顿中国菜，一开始谁都不信他能坚持，结果他居然真的学出名堂。
　　尤其跟你在一起后再没乱七八糟的事，反而认认真真把工作一件一件做完，这些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
　　后来我们慢慢想通，也许世上真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你的出现大概就是来收他的。既然有人替我们管教混世魔王，我们何乐而不为？
　　不过话说回来，要跨过那个坎确实不好受。孩子他妈现在心里还有些别扭，可别扭归别扭，孩子都怀上了，别扭也没用。
　　只是现在又多一桩麻烦事，姜澄那个烂摊子，对方不会轻易罢休，肯定还要继续闹。
　　对了，这件事姜澄自己不知道，怕他一旦听说会冲动行事，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因此今天特意绕过他过来，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你比他稳重，有些风言风语不要当真，只管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如此大的前后反差，即便我自认见多识广，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消化不了。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只能斟酌着挤出一句，“姜女士，恕我直言，你们这一大家子实在是...是...很有个性。”
　　心里想的其实是另类，是奇葩，可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更客气的说法。
　　毕竟能坐在这里当面听她说出“你们赶紧领证”“孩子生下来”“风言风语不要当真”这些话，确实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明明不是没有能力干涉，也不是没有手段阻止，却一步一步选择放任，甚至现在主动来跟我说“我们帮你挡着”，这种开明程度，放在任何一个大家族里都算是异类。
　　我将来也会当家长。
　　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一天他长大，带回来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人，我会不会有他们这般心胸，还真没底。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没办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答案。
　　姜宛如一副坦然，“谈不上什么开明，谁都是第一次当父母，每个孩子性子不一样，成长路上遇到的事也千差万别，根本没有现成模板能直接照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不断试错调整。
　　姜澄举动出格是事实，当初知道他执意要进演艺圈，后来又一门心思黏着你，我们强硬阻拦，冷着脸驱赶，断过扶持，好话坏话说尽，该打的打，该骂的骂，可效果不佳。你越拦他越来劲，你越压他反弹得越厉害。
　　后来我们也想通，他认准的这件事算不上作奸犯科，没有触碰底线，所有局面还在我们能掌控范围，没必要赶尽杀绝。
　　与其把他逼到外面去走极端，不如放他在眼皮底下走他自己选的路。
　　再说，对比圈子里那些整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挥霍家底、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他已经好太多。
　　他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目标付出代价。
　　一个人有执念，总比无所谓要强。
　　所以我们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至少他没走歪路，至少他还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大方向没走歪，与其死死拦着闹得两边对立，不如适度放手，暗地里把控底线，让他自己去经历去承担选择带来的所有结果。
　　自从跟你在一起，他身上担事的样子是真真切切看得到，责任感重了不止一点。
　　早前他一心想做演员，我当时跟他约好，只给他五年时间闯荡。
　　五年下来拿不出像样成绩，收心回家接手集团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