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将自家金丝雀赶跑了（近代现代）——痞子的木鱼

　　沙发是深灰色布艺，宽大柔软，看着让人想窝在上面发一整天的呆。
　　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洋甘菊，插在粗陶瓶里，随意散开，不刻意，但好看。
　　一个五十多岁妇人安静站在一旁，想来应该是姜澄提到的保姆。
　　她穿着素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我微微欠了欠身，“时先生，您好。”
　　贾助理拎着我的行李，问她东西搁哪儿以及我的住处。
　　保姆应声引路，带我们往二楼走。
　　二楼是另一番天地。
　　一条不宽的走廊向两边延伸，光线从走廊尽头的天窗倾泻下来，在橡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光痕。
　　左手边是一间半敞开的书房，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脊颜色深浅交错，右手边是一间影音室，走廊尽头有两间客卧。
　　保姆没有在书房或客卧前停下，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朝南的门前。
　　是主卧。
　　门一推开，朝南的朝向让屋子从早到晚有阳光。
　　窗前没有任何遮挡，视线从窗口直直穿出，跨过江面，一直延伸到对岸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被褥是浅灰色棉麻质地。
　　保姆微笑着对我说：“时先生，姜先生特意吩咐，您住这间。”


第69章 被安排
　　站在门口，我往里看了一眼，没急着进去，侧头问保姆：“姜澄住哪儿？”
　　她恭敬答：“他也住这里。”
　　不等我说什么，贾助理已经把行李箱推进来，跟保姆一前一后，将行李箱放进旁边衣帽间。
　　衣帽间门推开，灯光自动亮起，柔和暖白光打在满墙柜子上。
　　几个衣柜里挂满衣服，衬衫、外套、休闲装按颜色深浅依次排开，一看就是姜澄的。
　　而另一边衣柜，基本空着。
　　说'基本'，因为空荡荡衣架上还挂着几件睡衣。
　　棉质，丝质，长款，短款，挂得整整齐齐，其中一件月白色棉质睡衣胸口，赫然印着一行英文——'wife'。
　　字母是暗金色，不大，安安静静趴在左胸口袋位置，但存在感强得离谱。
　　我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眼皮跳了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来自谁的恶趣味。
　　我看向保姆：“能不能帮我另外安排一间客房？”
　　保姆面露难色，“实在抱歉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姜先生才行。”
　　我想了想，换个问题，“这间房除了姜澄，还有别人留宿过吗？”
　　“实在不好意思，这是姜先生私事，我一个打工的不便多说。”保姆委婉回避，随即转而说道：“您先歇会儿吧，洗漱用品和干净睡衣已经备好。浴室里有应急铃，假如有需要可以随时按下，我会立刻过来。还有，洗漱完您先吃点东西还是先休息？”
　　我抬手轻抚小腹。
　　初到新地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况且也得等着姜澄回来问些事。
　　便开口道：“简单吃点，麻烦你。”
　　“您太客气。”
　　贾助理将东西归置好，给我留下联系方式，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找他，然后跟着保姆出门。
　　房门轻轻带上，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偌大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站在宽敞房间，望着落地窗外铺展开的江景。
　　看了会儿，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睡衣，抱在怀里，走进同样宽敞的浴室。
　　浴室地面铺着防滑垫，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全是我惯用牌子。
　　洗完澡，擦干头发，换上一身干爽的家居服，疲惫一下子被冲散大半。
　　踩着拖鞋下楼。
　　保姆见到我，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燕窝搁在餐桌上。
　　白瓷碗，银质勺子，碗沿袅袅冒着热气，边上配着几块精致小甜点。
　　燕窝炖得透亮，一丝一缕在汤水里舒展开，晶莹剔透，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红白相间，衬在白瓷碗里格外好看，光是看着已经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起身走到阳台，在藤编吊椅上慢慢坐下。
　　吊椅轻轻晃两下，跟以前家里的感觉差不多，只是换个地方看不同风景。
　　保姆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搁在吊椅旁边的矮几上。
　　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让我注意身体，别累着，该吃吃该喝喝，别跟人置气，别跟自己过不去。
　　让我别操心她，她好着呢，每天跳跳广场舞，跟老姐妹唠唠嗑，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说完这些她顿了顿，来了一句，“跟姜澄好好相处，人家也不容易，大老远追过来，对你也是一片心意。”
　　她没等我回答，又补了一句，“行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挂了。
　　我端着茶，玻璃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一点点渗进来，不烫，刚好是能握住的温热。
　　目光越过阳台栏杆，落在远处那条被灯火染成金色江面上。
　　杯子在掌心里转一圈，又转一圈。
　　肚子里的小家伙才三个多月，还没多少存在感，可它已经替我做了很多决定。
　　回到城市，住进这栋房子，坐在这把吊椅上，甚至接下去很长一段日子要怎么过也都是它在替我安排。
　　我好像成一个被动执行者，身体、住处、饮食、作息，全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
　　我以前不信命。
　　什么命中注定，身不由己，都是软弱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以前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在公司。
　　要么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要么在饭局上被人围着敬酒。
　　所有人堆着笑脸，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对惹我不高兴。
　　时总您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时总您辛苦。
　　时总有事您尽管吩咐。
　　那时我是发号施令的人，是别人揣摩、迁就、想办法讨好。
　　别说住别人家，就是要我在外面将就一晚，都得看我心情。
　　行事向来运筹帷幄，大小事务全由自己做主，何时这般被动？
　　可如今因为孩子，只能一步步顺着姜澄安排走，连住处都无法自主选择，心里各种不甘与别扭。
　　明明不甘心，却没有底气说不。
　　身体需要信息素，孩子需要父亲，母亲需要安心。
　　屋内到处是姜澄的生活痕迹，我清楚孩子成对方手里的筹码，也明白梁嘉言带来的麻烦还悬而未决，诸多隐情被刻意隐瞒，偏偏我眼下无力挣脱。
　　方才和妈通电话，除了用好话安慰说不了其他，不愿让她老人家担心。
　　曾经高高在上的身份早已被眼下的局面打乱，医生说没有Alpha你撑不住，我妈说你得有人照顾，姜澄说你跟我回家，所有人在替我安排。
　　而我，只能点头。
　　门口处突兀地传来开门声。
　　我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朵不自觉竖起。
　　以为是姜澄回来，心里甚至还盘算等会儿要怎么开口问堵了一路的问题。
　　然而传来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股自来熟的随意，好似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陈阿姨，你在吗？”
　　保姆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围裙没解，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应声道，“在，我在，您来了。”
　　“饿死了，有东西吃吗？”
　　那人声音从玄关一路飘过，伴随换鞋的窸窣声。
　　紧接着语气上扬，带着明显惊喜，“嗯？味道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保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自己接上话，声音里透着一股馋劲儿，“羊肚菌炖鹧鸪汤？我天，香味绝了。来的早不如来得巧，能喝了吧？给我盛一碗尝尝呗。”


第70章 对峙
　　保姆赶忙拦住他，“梁少爷，实在不好意思，这汤不是给您喝的。您要饿了，我去给您下碗面，或者炒两个菜，很快的。”
　　“给哥喝不就是给我的？没事没事，他什么时候跟我计较过一碗汤？分一碗而已，多大点事。要不，陈阿姨你忙你的，我自己盛...”
　　保姆急了，“梁少爷，真不行。不是给姜先生，而是给时先生炖的。”
　　“嗯？时先生？”梁嘉言手停在半空，眉毛微微挑起，似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陌生名字，正努力往自己认识的某个人身上套，“哪个时先生？”
　　“我！”
　　我双手抱胸，从阳台缓缓走出，不紧不慢踏进客厅。
　　听到声音的梁嘉言一下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等着喝汤的馋嘴'秒变'见了鬼'的震惊。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怎么是你？你...你跟姜澄一起回来的？”
　　我步步走向他，目光不避不让，“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言，梁嘉言挑眉。
　　随后肩膀一松，慢慢悠悠从厨房门边踱出来，走到客厅沙发直接坐下。
　　往靠垫上一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懒散，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地方我想来就来，还用挑日子？”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不是姜澄的地方？你为何能随便进出？”
　　“奇了怪了，我在这儿天经地义，”他伸手拍了拍沙发扶手，“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自己家什么时候回来，住几天，还用跟谁报备？我和他之间向来不分你我，反倒是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挺出乎意料。”
　　我眯了眯眼，盯着他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说这栋房子是你的？”
　　“呃~”梁嘉言眼珠子转了转，拖了个长音，“是又怎样？我说时叔叔，真没想到你会跟着姜澄回来，之前不是公司破产躲到山沟沟里去了吗？怎么这回倒想通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眼神不大客气，“年纪一大把，居然能把姜澄耍得团团转。喂，你不是想从他身上捞好处吧？他这个人看着精明，其实心软得很，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别在他身上动歪心思，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呵，想我时唯安，从前在商场上再不济，也被人叫一声“时总”。
　　如今倒好，被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堵在客厅里警告威胁，被他用“年纪一大把”之类的话戳脊梁骨。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不得不承认，梁嘉言确实有底气。
　　他爸是梁正思，他妈是京遥。
　　启悦集团产业铺遍全国，跺跺脚商界要抖三抖。
　　他从小被捧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谁见不得客客气气？即便我现在还是时总，在他面前也得矮三分，何况如今公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