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母亲却慢慢握紧他的手，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叙，够了。”
　　“妈妈不能让你去求人，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如果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将来的你，会比今天更难过。”
　　“妈妈宁愿你今天恨我，也不想你以后恨自己。”
　　宋叙大哭起来：“求求你！让我去找哥哥吧，一定有误会，我只要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抓着门框一遍遍哀求，回答他的却只有房门合上的声音。
　　随后，是门锁落下的响。
　　夏日祭第一天开始的时候，宋叙还伏在门边，一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站起来，以为妈妈终于愿意放他出去，也以为哥哥已经来找自己了，只是爸爸妈妈不肯开门。
　　第二天，他还是会忍不住想，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捞金鱼了吧，哥哥会不会站在人群里，到处在找他？
　　直到第三天，他终于不再拍门，也没有再趴到窗边听外面的声音。
　　他闷闷地趴在床上，突然就想起小时候那场夏日祭。
　　在烟花绽放的时候，他兴奋得一直仰着头，而哥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每年都一样，没什么意思。”
　　他又问哥哥漂不漂亮，哥哥很随意地说：“过几分钟就没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哥哥真扫兴，现在望着窗外那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却忽然觉得，真的是没什么意思。
　　就像最后回去的路上，他说：“哥哥，明年也一起去夏日祭吧。”
　　周意泽很心不在焉地回答，“也许吧。”
　　“为什么？你作业做不完吗，我可以帮你做的。”
　　哥哥却说，“你根本不懂。”
　　“不懂什么？”
　　现在回头看，是自己没有懂哥哥的言外之意：明年夏天，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人生的问题不是用来解决的，是用来接受的。”
　　当年，哥哥最后来了句这样的话。
　　就像现在，宋叙终于接受，今年的夏日祭，真的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夏天也会这样过去吧，没有苹果糖，没有灯笼，也没有哥哥。
　　只有越来越长的夜晚，和一朵朵看不见的烟花。
　　他又开始流泪了。
　　就在这时，门响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瘦了一圈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话剧社刚刚打电话来了。”
　　“明天最后一场演出，你还想去吗？”
　　于是，夏日祭的最后一天，宋叙出门了。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连一通未接来电都没有。
　　母亲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来过。”
　　真的太像梦了，噩梦。
　　快点醒过来吧。
　　外面的夏天仍然热闹，尽管夏日祭已经接近尾声。
　　灯笼高高挂着，风车慢慢转动，烟花大会结束以后，街上挤满了人，穿着浴衣的人们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学校里的流言却像夏天的风一样，一夜之间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关于婚约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先说出去的，后来全部变成了新的故事。
　　有人说周家已经开始见新的联姻对象，婚约马上就会解除，也有人说周意泽以后不会再结婚了。
　　每个人都说得煞有介事，多热闹啊。
　　以前会笑着拍他肩膀的学姐看见他，绕了一圈才走进后台。
　　阿藤抱着剧本站在人群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般转身了……
　　越来越多的人望着他，小声说着什么。
　　高野就是这样的，宋叙已经麻木。
　　他现在只想找到哥哥。
　　可是，哥哥在哪里啊。
　　为什么不来看他的演出呢？
　　骗子，骗子……
　　演出还是顺利结束了。
　　谢幕以后，宋叙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把沈女士交给他的企划介绍了一遍。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哪怕浑浑噩噩，他也说得顺畅。
　　台下来了很多人，掌声也比平时更多，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听项目，还是在看一个即将结束的故事。
　　宋叙望着灯光和人群，想起那天沈女士把企划书交到自己手里时的样子。
　　如今连一家人都做不成了，她还会在意这个项目吗？
　　也有可能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她一开始就不在意。
　　周意泽还是没有出现。
　　最后一场花火在天空绽放的时候，宋叙找遍了所有可能找到他的地方。
　　教学楼、图书馆、旧校舍后面的台阶、那棵他们一起坐过的银杏树底下，连便利店门口他都停下来张望了一会儿……
　　可哪里都没有哥哥的影子，电话打过去也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话剧社的人看见他，大多欲言又止地低下头，或者假装很忙地抱着道具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人群里。
　　A君站在后台门口，几次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了下来，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拉住了正准备继续出去找人的宋叙，“别找了。”
　　“这几天，周意泽一直没来学校。”
　　宋叙转身朝校门跑去。
　　他跑得满头是汗，到周家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女人冰冷冷地看着他。
　　他刚说出“周意泽”三个字，就被对方用一种冷淡而礼貌的语气打断了——
　　“没有预约的话，请您先回去。”
　　宋叙很急：“我们见过的，我找周意泽。”
　　“抱歉。”
　　“那……沈阿姨呢？”
　　女人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抱歉。”
　　宋叙从书包里拿出整理好的文件，踮起脚放到前台桌面上。
　　“麻烦帮我交给她吧，这是之前那个项目，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他退后半步，突然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你上次还说以后请多关照”。
　　那女人一愣，他已经抹着眼睛转身离开。
　　电话还是拨不通。
　　就在他站在人行道边，反复按下拨号键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
　　“宋叙？”
　　他回过头，是话剧社的学长，还有其他几个前辈。
　　其中一个抱着手臂，“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是最孤独的小孩，手足无措地向这些讨厌他的人求救。
　　“他现在在车站前那家料亭跟人吃饭呢，听说今天是双方家长安排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对方是城西那个做建材生意的独生女，听说人家家里光今年就买了三块地。”
　　“而且啊……”他笑了一下，“你搬走那天，人家就搬进周意泽宿舍了。”
　　宋叙没有听完，他攥着手机沿着马路跑了起来。
　　……
　　车站前的料亭灯光暖黄，宋叙站在街对面隔着玻璃看到了周意泽的侧脸。
　　他正替对面的女生把椅子拉开。
　　一切都和那天订婚时那么像。
　　宋叙的手开始发抖，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电话再次拨了出去。
　　隔着整间餐厅，他亲眼看见周意泽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按下了挂断。
　　忙音响起。
　　世界安静。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也是这一瞬间，周意泽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整间餐厅，视线撞在一起。
　　宋叙转身跑掉。
　　后面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但他顾不上了。


第45章 我们的私会
　　“宋叙！”
　　周意泽终于追上他，五指收进他的肩膀，“谁让你出来的？！”
　　宋叙猛地回头，眼泪砸下来，狠狠推开他：“你还问我？我一直在找你！电话为什么不接，消息为什么不回，演出为什么不来看！”
　　周意泽眉头紧紧皱着，再伸手拉他：“回答我，谁放你出来的？你不是被关在家里了吗？”
　　宋叙怔了一瞬，眼里的委屈一下变成了愤怒，“是我在问你！”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意泽脸色沉下去，终于低声说：“我是真的没想到叔叔阿姨会这么早知道。”
　　宋叙怔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快，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你知道？”
　　周意泽沉默，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躁。
　　但沉默就是答案，宋叙脸上的血色腿尽了。
　　周意泽再次开口：“按我的计划，在母亲开口之前，这件事就该结束了。”
　　宋叙只是呆呆重复：“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周意泽怒道：“我也被骗了！她说只是两家吃顿饭，把婚约取消以后再处理，还跟我说结束了就一起去你家，所以我才配合，结果……”
　　母亲坐下后，微笑着说，“那么今天，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远处的宋叙。
　　但这一切，对宋叙来说，远比刚才看到餐厅里那一幕还要难过。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只是慢慢笑了一下，眼泪却涌得更快。
　　他转身就跑。
　　周意泽用力把人拉回来。
　　宋叙挣扎着推他：“放开我！我和你没关系了！再也不要见你了！”
　　眼泪如注。
　　哭着说这些话，可是一点力量都没有的啊。
　　可惜周意泽也不剩多少分辨力，一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跟我来！”
　　宋叙被推进旅馆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哥哥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但这一切就是发生了，直到进了房间，他浑浑噩噩的大脑才突然清醒。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已经被推到床边。
　　“哥哥……”
　　他听到西装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抬起头的时候周意泽已经站在他面前，竟然直接踩到西装上，用力碾了几脚。
　　“你、你干什么……”
　　宋叙惊讶不已，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领带被他单手扯松之后，垂在胸口两侧来回晃荡。
　　周意泽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说真的，”他单膝压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我现在真的懒得再想怎么收场了，这个世界已经恶心到——没有任何规则值得我遵守了。”
　　宋叙呆呆看着他，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
　　他开始挣扎，周意泽把他的手按下去，用力吻过来。
　　宋叙啜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