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分类:2026

作者:客兮
更新:2026-07-28 07:22:12

  又是旅馆!
  他还没来得及说“不是”,周意泽已经把门关上,锁芯转动的声响落在耳边。
  宋叙退后半步,后背抵住墙:“可是昨天才……”
  周意泽语气很淡:“无所谓吧,已经很多次了。”
  “但是……”
  后面的话被周意泽落下来的目光压住了。
  天彻底暗下来之后,宋叙伏在床边,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哥哥,我真的受不了了。拜托……”
  周意泽说,“再做一次也没有关系吧?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和我结婚。”
  “可是现在没有婚约了……”宋叙的脸埋进他怀里,最后竟然哭出来了,“一直做实在是太羞耻了……”
  周意泽面无表情:“羞耻什么?”
  宋叙抽噎着说:“因为没有婚约了……总觉得像在做什么不对的事。”
  “偷情吗?”
  周意泽竟笑出来。
  宋叙只是眼眶湿湿地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睫毛蹭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还在哭,但后面还是由着他乱来了。
  第二天,他趴在床上。
  “走了。”
  周意泽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已经穿好了衬衫。
  “不想出去了……”宋叙闷闷地说,声音被枕头压得模糊不清,“好丢人。”
  周意泽边系扣子,边看了眼窗外的人。
  他有点不屑地看过来:“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做了。”
  知道了又如何。
  宋叙把头埋入枕头里,竟然哼哼着笑了两声。
  周意泽站在床边拉好领结,轻轻撞了撞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
  “走了。”
  路上,他问宋叙:“昨天晚上,家里怎么没来电话?”
  宋叙笑着说:“我说去小野家了,他同意帮我打掩护!”
  又问他,“哥哥呢?”
  周意泽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一间很小的公寓里。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晚上不回家。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结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逼迫另一个成年人,只要他一直不配合,母亲就永远赢不了。
  真正让他觉得陌生的,是父亲忽然坐到了他的对面,那个总是在家里低着头,经常哭着说一家人不要闹成这样的男人,却用一种比母亲更加冷静的语气告诉他——
  “听你妈妈的话。”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公司未来不会再有属于他的任何位置。
  从下个月开始,公司将暂停对他所有项目的资金支持,撤换几个核心负责人,重新调整业务架构,同时取消他未来几年原本已经确定好的晋升规划。
  “如果你还是坚持的话,这只是开始。”
  “你以后会理解我们的。”
  原来真正面对利益的时候,他和母亲,从来没有任何区别。
  周意泽笑了:“今天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站在妈妈身后。”
  “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父亲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
  “你母亲过去跳芭蕾,听上去是件很浪漫的事。她跳舞也好,你将来做什么也好,真正支撑着那些东西的从来都是钱,绝对不是感情。而你只是年纪太轻所以看不明白。”
  “资本从来不相信爱情。”
  周意泽:“那你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终于开始相信我了?”
  父亲抬起眼。
  “不是相信我,是开始怕我了。”
  周意泽慢慢靠向椅背,交叠起双腿。
  “看来董事会已经收到消息了,如果不是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还觉得我是那个需要你们安排人生的儿子,今天也不会亲自来和我说这些。”
  父亲终于皱起眉。
  “周意泽,你想毁掉公司?”
  周意泽笑出声。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让它离不开我,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东西。”
  作为他们二人的儿子,他丝毫不差。
  “我只是准备,把它从你们手里接过来。”
  父亲闭了闭眼,他和妻子的确都很震惊。
  事到如今,他们二人才发现,都低估了这孩子平静外表下的执行力。
  “……你以为董事会会陪你冒险?”
  周意泽微笑:“爸爸,你不是一直最懂他们吗。”
  “他们不会陪任何人冒险,也不会忠于任何一个姓周的人,他们只会计算哪种选择能够带来更多利益……”
  “而现在,利益在哪里。”
  他偏了一下头,“你说呢。”


第47章 完结话 夏天,永不结束!
  这天,宋叙抱着膝盖坐在河堤边,很久才鼓起勇气拨通电话。
  “他们不同意。”
  “嗯,”周意泽并不意外,“猜到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去宋家公司以后,很多事情就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越解释,越像辩解。
  宋家父母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再相信周家任何一句话,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于是他只是问:“没有挨骂吧?”
  宋叙声音越来越小。
  “也没有……就是妈妈说,她不能一直把我关在家里,但是让我自己想清楚,不要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她还说……她和爸爸已经输不起第二次了。”
  “……”
  “哥哥?”
  “嗯,”周意泽说,“回头帮我带个东西给他们吧。”
  “什么?”
  “新的旅馆方案。”他语气平静,“还有高野项目后续几年可以一起做的内容。我都会整理出来,如果他们愿意,可以随时用。不需要他们现在回答。”
  “可是……”
  宋叙鼻子有些酸,“他们就算收下这些,也不会同意我们重新结婚。”
  周意泽道:“我知道,我不是这个目的。”
  他们沉默。
  风吹得草叶伏下去,远处有小孩子追着自行车跑过。
  直到一辆公交车慢慢从桥上驶过去,宋叙才下定决心开口。
  “哥哥,要不要和我去外婆家过暑假?”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倒是可以去住一段时间。”
  不过,他问宋叙:“没问题吗?”
  宋叙撕开冰棍的包装纸:“他们只知道我要回去,不知道会多一个人。”
  于是几天以后,他们一起坐上了开往乡下的慢车。
  窗户全部敞开着,外面是大片的稻田,铁轨两边是发亮的河流,还有低低的小房子。
  偶尔,会有白鹭从田里飞起来,又很快消失在远处。
  宋叙看见阳光不断落进周意泽的睫毛里,再回头,城市已经很远了。
  后来很多年里,周意泽都说不清,究竟是外婆改变了自己,还是一切本来就应该在那个夏天发生。
  他们到的那天,宋叙拉着周意泽进去。
  他觉得哥哥有些多虑,外婆并不会问他们和家里的矛盾。
  她太老了,已经听不清也说不清话,但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天刚亮去摘院子里的番茄和黄瓜,中午晒梅干,下午做紫苏,傍晚去帮隔壁独居老人换灯泡,回来以后顺便提一篮子豆角,第二天又送半个西瓜过去。
  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趁着太阳出来以前把院门推开,把竹筛搬到院子里晒梅干。
  宋叙打了声招呼,就蹲在旁边偷吃刚腌好的梅子,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外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让他去把井边那几盆番茄浇了。
  然后,才看向旁边的周意泽。
  “外婆好。”周意泽说。
  他对这个老人印象深刻,小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也是住完以后,母亲就带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和宋叙见过面。
  也是因为这个老人,从此他对所有年迈的女性都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外婆笑呵呵地看向他,点点头。
  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外婆家的院子不大,但东西很多。
  梅子正当时,外婆搬出两只竹匾,把洗净的青梅铺在上面,又拿出一袋粗盐,手法老练地往梅子上撒。
  周意泽本想帮忙,说了几句话,但她似乎都没听清楚。
  宋叙说:“哥哥,坐下!我去给你倒水。”
  周意泽于是坐到廊下。他本来还想问宋叙,外公呢?但宋叙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就像他童年养的那条小黄狗一样。
  忽然地,外婆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说“那边的梅子翻一下”。
  他伸手去翻,翻完又坐回廊下。
  这样过了几天,他们一起晒好了十几斤梅子,又做了紫苏,修了东边被雨冲垮的篱笆,还在傍晚去菜地摘番茄。
  外婆蹲在地上挑那些已驭。jia经红的,挑完递给他的时候还带着泥土的味道。
  这里没有空调,晚上,宋叙搬来那台摇头晃脑的电风扇。
  “哥哥,”他看着手机,突然面色古怪,“为什么小野跟我说……”
  「你们话剧社的学长,昨天退学了。」
  “嗯。”周意泽扫了眼,随意地应了声。
  他正在研究手里的锤子,最近正在跟外婆学着修那道歪歪斜斜的木篱笆,钉子几次都钉歪了。
  外婆说,“慢点做就好了。”
  “是你吗。”宋叙问。
  “是。”周意泽说。
  宋叙静静地,抱住了他。
  当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排水沟堵住了,隔壁的大叔拿着铁锹过来,没多久,对门的阿姨也卷起裤脚一起清淤。
  周意泽和宋叙各拿一把铁锹,站在院子里清理那些冲下来的枯叶和泥沙,水从他们脚边流过,漫过鞋面又慢慢退下去。
  清理完之后,大叔和阿姨拿走了几根黄瓜,又把家里的西瓜送来一半。
  周意泽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抬头的时候,听到外婆在旁边说。
  “今晚番茄汤多加一点盐吧。”
  晚饭前,周意泽把掉下来的瓦片搬回院子。
  小时候也是这样,他和宋叙翻过同一段木篱笆去河里捞小鱼。
  宋叙裤子被铁丝勾破,哭着回来,外婆给他补裤子,还递给他们两根冰棍。
  第二天,宋叙就带着他去爬山了。
  周意泽当时一路都在想着那只被送走的小猫,总觉得它大概也翻过这样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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