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不是答应了我要珍惜吗……”
　　周意泽的唇贴着他的皮肤。
　　“是啊，可我现在发现，珍惜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一种浪费。”
　　“不、不行！唔……”
　　太快了，太混乱了。
　　和哥哥接吻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好几轮，屏幕的光在暗处明明灭灭地闪。
　　是周意泽的手机。
　　家里的人正疯了一样联系他，怎么能在订婚的时候突然摔门跑掉！
　　但他始终没有去看，只是把宋叙的手按在枕头旁边，俯身把那个粗暴的吻压下去。
　　……
　　下雨了。
　　夏天的天气，实在太难预测了。
　　宋叙恍惚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周意泽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听我说。”他道，“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也早就开始准备了。”
　　“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不会按照她想的结束。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也不会接受新的安排，不会再见任何家里安排的人。”
　　宋叙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哥哥。”
　　“嗯？”
　　“爸爸妈妈很失望。”宋叙眼神空空。
　　去参加演出前，母亲告诉宋叙，不要再期待了。
　　别说他不来找你，就算来找你，计算以后周家后悔，再怎么赔礼道歉，他们也不会接受。
　　以后两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因为我们也是人，也有不想被践踏的东西。”
　　周意泽上了床，将他提起来。
　　宋叙吃痛：“嘶！”
　　周意泽一顿，“还疼吗？”
　　“……”宋叙眼睛发红地看着他。
　　脸也是红的。
　　周意泽沉默地将被子拉高，遮住他肩颈上的痕迹，低声问：“即使这样，你还要听他们的？”
　　宋叙不说话。
　　“那你现在回去，准备怎么面对他们。”他看向宋叙的手机，同样是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是准备，都赖在我身上？”
　　宋叙眼眶通红：“……你本来就是变态！”
　　周意泽撑着床沿，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人恨，那就恨我。但事情走到今天，也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宋叙一怔。
　　“你以为我比你好过多少。”
　　周意泽下去，收拾乱七八糟的卫生纸，还有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把它们通通丢进洗手间，摔上门。
　　宋叙已经坐起来了，被动静吓得猛地一激灵。
　　周意泽再次坐到他旁边，神色冷冷淡淡的，突然垂眼看过来：“你刚刚，好像也没有挣扎吧？”
　　“……我不讨厌。”宋叙低声说。。
　　“什么？”
　　宋叙半张脸藏到被子里。
　　“不讨厌……和哥哥。”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但周意泽已经听懂了。
　　其实不如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完全平静、安心了下来。
　　他慢慢挪过去，环住周意泽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起望着窗外。
　　远处最后一盏祭典的灯笼已经被工作人员摘下来，晚风吹过树梢，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群从街口慢慢散去。
　　宋叙喃喃地说。
　　“夏日祭，结束了啊。”
　　自那天以后，周意泽和宋叙做了一个约定。
　　在事情彻底解决以前，他们谁都不能冲动。
　　周意泽没有时间再去学校，同时也建议宋叙暂时不要出现在高野的公共视野里，但父母那边要先拖着，绝不能松口答应转学，也不能办休学。
　　其实周意泽的人生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了。
　　唯一还能让他每天准时睁开眼睛的，只剩下宋叙发来的那一句“今天可以出来吗”。
　　于是剩下的夏天，都变成了一场漫长而安静的躲藏。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
　　旧校舍落满灰尘的美术教室，午后的阳光照进来，会把满地灰尘照得像漂浮的雪。他们手拉着手，在夏日里赏雪。
　　高野市图书馆最顶层的资料室，管理员从不上来，他们肩并肩坐着，各自翻一本根本没有认真看的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只是为了能够并肩走上十几分钟，他们也愿意绕远路，沿着河堤一直走到高野罕有人迹的地方。
　　经过桥洞的时候，宋叙总喜欢踩着地上的影子走，周意泽便慢慢跟在后面。
　　风吹过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影子偶尔会碰在一起，偷偷完成了一次拥抱。
　　有时候，他们约在那家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的冰店，老板认识周意泽，看见他来了，只会默默把卷帘门留下一半。
　　周意泽先进去，而宋叙总是比约定时间晚五分钟再来。
　　两个人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两碗已经化掉一半的刨冰，谁也没有急着吃，只是一起望着卷帘门下面那道窄窄的缝，看外面不断经过的一双双鞋。
　　后来，宋叙把没吃完的刨冰推过去，周意泽接过来替他吃完，再顺势碰一下他的嘴唇。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再一前一后离开，一个从正门出去，一个绕去侧边的小楼梯，离开这个只有彼此的、几平方米的小世界。
　　这两颗偶然在夜空交汇的星星，在别人发现以前，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他们越来越熟练地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也逐渐知道哪条走廊下午四点没有学生和老师经过，哪家便利店晚上七点以后人最少，哪一班公交车最后一排永远空着两个位置……
　　就在宋叙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继续很久的时候，母亲开始时不时叫他的名字。
　　那天，她把一张照片推过来，温和地说：
　　“这个星期天，陪妈妈出去吃顿饭吧。”
　　宋叙就知道，母亲也开始替他物色新的婚约对象了。


第46章 不回家的夜晚
　　K微笑着打招呼：“嗨，不二。”
　　宋叙：“……”
　　“坐啊。”K替他把椅子拉开，“我猜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宋叙石化。
　　K无辜道：“你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我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父母会安排见面，不是很正常吗。”
　　他甚至优雅地喝了口茶。
　　“不是！！”宋叙崩溃地抓了抓头发，“为什么是你啊！你知道这是相亲吗？！”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拜托爸妈，让他们把第一次见面的机会留给我。”K一下子说出来了，“我一直……没有办法把你当普通朋友。”
　　两个人都是一愣。
　　K清了清嗓子，没想到真的说出来了，他有点脸红。
　　“总之，我并不是来应付差事的。”他挠挠头说，“那天夏日祭我去了，但你好像没注意到我……你站在舞台上，我还拍了很多照片。后来想去找你，可是你好像忽然就不见了。”
　　宋叙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喜欢我？”
　　“本来想以后再告诉你的。”K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过既然今天都坐在这里了，好像也没有继续瞒着的必要。”
　　“总觉得，如果这次错过，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还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
　　宋叙怔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的，好像不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一昧地重复：“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K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
　　宋叙不知还能说什么，沉默下去。
　　“其实，我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宋叙有气无力地抬眼，很快说，“那都是谣言。”
　　“我知道外面的传言不能全信。”K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可是有些事情，总归是真的吧。”
　　“比如？”
　　K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爸前两天还提起过，说沈阿姨最近见了不少人，有几家和周家条件差不多，也有国外回来的，据说都挺优秀。”
　　“不二，我知道这些话不好听，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放弃吧。”
　　“不会的。”宋叙却坚定地说，“哥哥不会和别人接触，他答应我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都很相信他。”
　　“不管你怎么说。”
　　“但是周家不是只有周意泽一个人，生意不会停下来，人情往来也不会停下来。很多事情，不是他说一句不愿意，就真的可以结束。”
　　“我知道。”
　　“……”
　　茶已经凉了。
　　“那你告诉我。”K望着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妥协了呢？”
　　“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K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相亲，也是想看看你……他们都说你这段时间很不好。”
　　“我很好啊，”宋叙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不二。”K的眼神很悲哀，好像他是很可怜的人。
　　宋叙终于忍不住了：“我没有和哥哥分开，今天来见你，他也知道……”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茶馆门口传来风铃轻轻碰撞的声音。
　　K的目光也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了餐厅门口。
　　宋叙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一直没回我消息吗？
　　周意泽没有走进来，只站在门口：“可以了吗。”
　　宋叙一下站起来：“嗯！”
　　周意泽已经转身。
　　宋叙抓起椅背上的包就追了出去。
　　K叹了口气，无奈地朝窗外望去。
　　周意泽没有回头，右手却一直垂在身后，手掌松松地摊开。
　　宋叙快跑几步，把手塞进他的掌心。
　　周意泽收拢手指，牵住他。
　　隔着餐厅的玻璃，他偏过头，看了K一眼。
　　K：“……”
　　这家伙。
　　故意的吧！
　　……
　　宋叙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