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可、可以。什么都可以，哥哥。”
　　宋叙和猫一同沉入他的怀里。
　　猫：“喵！”
　　周意泽接住他们，心里突然涌现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念头。
　　宋叙的脸贴在他胸前，猫的尾巴缠过他的手腕——
　　如果母亲能看见这一幕，会不会稍微放下那些她正在考虑的事呢。
　　怀里的温暖像一种短暂的麻醉，让他忍不住去设想另一种可能性。
　　多年来，他早已学会不对母亲的任何决定抱有幻想，此刻却产生了某种软弱的侥幸。
　　事情也许不会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也许他只是杞人忧天。
　　但就算发生了，如果这一次，母亲真的会顾及他的意愿呢？
　　尽管在过去，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但他收紧了手臂，安静地想，如果呢？
　　……
　　第二天，宋叙一把推开话剧社的门。
　　“喂！！”
　　他径直走向那位学长，把剧本往桌上一拍：“你骗我说删掉吻戏，你根本没有！”
　　学长靠在窗边，慢悠悠地翻出一张纸。
　　“你们家应该教过你吧？签字之前要看完所有条款。”
　　宋叙瞪大眼睛，把那张纸抽过来看了几遍，发现那页最下面确实印着一行很小的字：“导演有权根据实际演出需要对剧本进行适当调整。”
　　他气得直说：“你算计我！！”
　　学长摆摆手走向门口。
　　“你签都签了，好好演吧。”
　　他精神愉悦，站在教学楼侧面的樱花树底下，掏出烟叼着。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前辈。”
　　周意泽蹲在墙头，静静看着他。


第37章 初吻留到八十岁
　　“哇哇哇——周意泽？！”
　　学长吓得往后一蹦，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想干什么？打架？”
　　周意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打架。”
　　“哼，校内斗殴可是要记处分的，三次以上直接取消推荐资格。像你这种全校第一，总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见周意泽面无表情，他扬着下巴说。
　　“……你不会是为了那个家伙来的吧？剧本已经定了，他自己签了字。”
　　周意泽偏了偏头：“上个月，你跟三年级的人买过两次考题，用的是社团名义走账。”
　　学长的脸白了一下，“你——你查我？”
　　“嗯，你想让我把记录送去教务室，还是把剧本改回去？”
　　学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都说他与世无争吗？论坛都那样说他了，也没见他站出来说过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周意泽！你威胁我？！”
　　“算不上，”周意泽淡淡道，“你选。”
　　“选什么！你这就是威胁啊！你眼里还有没有前辈？！”
　　周意泽俯视道：“前辈，考题都要买吗？我还以为是传闻。”
　　学长气急败坏道：“你给我下来！！下来！！！”
　　周意泽摇摇头：“你比我想的差一点。”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墙头跃了下去。等学长追到墙边，只剩树叶轻轻晃动。
　　学长回到家，把书包往玄关一放，鞋都没换就走进了餐厅。
　　“爸，我今天真的要气死了。”
　　他祖父那一辈靠航运起家，到了父亲手里又揽下了几个港口物流的项目，在高野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怎么了？”一向宠爱他的父亲问。
　　学长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把周意泽说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还说要去教务处，说什么我的安排影响别人名誉，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父亲起初没太在意，边翻着晚报，边随口问：“叫什么名字？”
　　“周意泽。”
　　翻报纸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刚刚说……周意泽？沈知遥的儿子？”
　　学长挠了挠头：“他妈妈好像是姓沈。”
　　父亲把报纸慢慢合上。
　　“要参与演出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叫宋叙？”
　　学长愣了愣：“……是。”
　　“他们订婚了吧。”
　　“可那只是舞台——”
　　“没有只是。”父亲平静道，“别人家的事，你可以觉得只是演戏。周家不会这么想。”
　　学长皱着眉：“为什么？”
　　“沈知遥不会接受，你不了解她。”
　　“可是我们家也不差啊！”学长忍不住站了起来，“至于这样吗？”
　　父亲叹了一口气：“以前是不差。可人不能只看以前。”
　　他难得语重心长道。
　　“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沈知遥比我年轻，也比我有野心。这几年的势头了不得，整个高野都在看着她往上走。我们守着现在这些产业，已经够了。可沈知遥不是，她还想要更多，而且她拿得到。”
　　“越往上走的人，越在意脸面。你觉得只是学校里的一场演出，在她眼里，却是在所有人面前落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别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
　　学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到父亲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很有钱，但有的人在走下坡路，有的人正在上升。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再抬头。
　　第二天一早，学长抱着改好的剧本，早早等在教学楼前。
　　一见周意泽过来，他立刻迎上去，把剧本往前一递。
　　“删掉了，吻戏没有了！”
　　周意泽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合上还回去。
　　“不过，还是个无聊的剧本。”
　　“你——！”学长眼泪汪汪，气得要哭了，“我昨天改到凌晨两点……”
　　“辛苦了。”周意泽经过他，“就照这个演吧。但这件事，暂时不需要告诉宋叙。”
　　学长愣住了：“为什么？”
　　周意泽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先这样。”
　　学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被评价为“无聊”的剧本，“你这家伙——！”
　　他气得不得了。
　　还不知道吻戏已经被删掉的宋叙，也是气得不得了。
　　他整整三天都处在一种“我签了份什么东西”的恍惚中，把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七八遍。
　　高野的学生还是太有钱了，合约里竟然没有出现违约金的选项，而是一条——
　　“如乙方单方面终止演出，须于高野学园正门至礼堂主干道裸奔一圈，时间由甲方指定。”
　　宋叙：“……”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点。
　　他认识的唯一一个律师是父亲的朋友，而父亲的朋友大概会在三分钟内把他找律师的事情告诉父亲。
　　思来想去，他还是先问了周意泽。
　　“哥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周意泽头也不抬：“要离婚吗？”
　　宋叙：“……不是啊！我是想退出话剧社，那个前辈太欺负人了。”
　　周意泽依旧在看书，慢悠悠地说他：“自己签的字，怎么能怪别人？”
　　宋叙急得快哭了：“不行，我真的演不了。”
　　“找了也赢不了。”周意泽翻页道，“毕竟是你自己签的字。”
　　宋叙泄气道：“可我真的不想演。”
　　“为什么？你是去演戏，不是去守贞。”
　　“怎么能说这种话……！”
　　“还是说，你准备初吻留到八十岁？”
　　“才不是！”
　　周意泽这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人家专业演员，对象是谁都一样。”
　　“我又不是专业的！”
　　“那你准备每次遇到不喜欢的事，都解约？”
　　“不帮就不帮吧！”宋叙气愤不已，跺着脚离开，“我自己想办法……”
　　周意泽却在突然后面开口：“——律师帮不了。不过，可以帮你排练。”
　　“排练？”
　　“嗯。”周意泽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剧本给我。”
　　“……不用了！”
　　“为什么呢，”周意泽语气竟然温柔下来，“你不是怕吻戏，是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件你没做过的事。你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又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第一次尝试，所以才一直觉得，只要退出就什么都不用面对，对不对？”
　　宋叙：“我没有想那么多……”
　　“如果没有观众，也没有人笑你。先排练一次，这样，还怕吗？”
　　宋叙抿了抿唇。
　　周意泽漫不经心道：“还是说，你已经替第一次，想好地方了？”
　　宋叙眼睛微微睁圆，一副被说中的样子。
　　下意识看向他，撞上他的目光，又忘了把视线移开。
　　等他反应过来，耳朵已经红透了：“没有！怎么可能！”
　　周意泽已经拿走他的书包，抽出剧本：“这个？”
　　宋叙飞快点头，不敢看他。
　　真的要排练吗？吻戏……？
　　虽然说都要结婚了，可是……
　　周意泽读了遍台词，又抬眼看他。
　　“这里要接吻。”
　　“我知道……”
　　“那就练习一下吧。”
　　“不要！”
　　周意泽笑了：“不要？”
　　他合上剧本，撑着沙发边缘，低头向宋叙靠近。
　　宋叙立刻低下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总要有理由。”周意泽低声问，“那你告诉我，你想象中的第一次，应该是什么样子？”
　　宋叙攥着裤子，小声说：“反正……”
　　“既然要练习，总要知道你的标准。”
　　“……我没想过。”
　　周意泽说：“我会配合。”
　　宋叙抬起头。
　　“……”
　　“嗯？”
　　“不要突然过来。”
　　宋叙突然开口，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小小的，“要慢一点。”
　　“嗯，”周意泽说，“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