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分类:2026

作者:客兮
更新:2026-07-28 07:22:12

  宋叙把周意泽拉到前面,“哥哥,这是王叔、刘叔,还有陈姨。小时候我考试没考好,也是他们一起帮我瞒妈妈。”
  几个人听见这句话,都笑起来。
  “臭小子!这种事还说。”
  宋叙父亲也和他们介绍周意泽,说得却很简短:“就是这孩子。”
  几位老员工也跟着笑了。
  “总算见面了,比照片还精神。”
  周意泽微微欠身:“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别这么客气,”他们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以后才更要麻烦各位照顾。”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孩子礼数真好。”
  老员工离开以后,宋叙父亲笑着说。
  “稍等我一下,还有两份文件要签。马上回来。”
  他和妻子一起重新进了会议室。
  宋叙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哥哥,坐一会儿。”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
  里面有人伸手把一沓资料放到门边的小柜子上。
  真是信任我。周意泽垂眼,看自己握在膝盖上的手。
  “这个先放外面,一会儿财务过来拿。”
  工作人员放下资料便匆匆回去了。
  那沓纸就安安静静放在那里。距离很近,第一页正好朝着他。
  “宋叙。”
  “哥哥。”
  “给我倒杯水,可以吗?”
  “好!”宋叙跑去茶水间。
  周意泽的目光冷下来。
  他翻开资料,只看了几页,便失去了继续确认的兴趣。
  他没有猜错。
  一路走来,他看见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那顿饭后来,宋叙一直记得。
  其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父亲还像平时一样给他们夹菜,母亲也笑着问周意泽最近学校怎么样。
  晚饭过半,宋叙父亲放下筷子,正和妻子说着什么。
  “最近……是不是有几个项目的回款慢了一些?”
  宋叙听到哥哥突然这样问。
  父亲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你也听说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几个合作伙伴有点困难,以前一起走过很多年,不可能他们一遇到困难,我们就立刻抽身。”
  周意泽却说:“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办法解决呢?”
  父亲替宋叙夹了一块鱼,把刺慢慢挑出来,才笑着说。
  “那就再想办法,总不能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把手收回来。”
  宋叙用筷子轻轻碰了一下鱼肉。
  已经没有刺了,软软地散开。
  母亲笑着打圆场。
  “做生意哪有一直顺的时候。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很多合作伙伴,都是当年一起熬过来的朋友。”
  周意泽低下眼。
  “您说得对。”
  他说完以后,没有再继续。
  宋叙只觉得那一瞬间,哥哥好像忽然安静了很多。
  后来,宋叙还是找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问了母亲。
  “妈妈,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怎么?”母亲笑着说,“害怕以后没有那么大的房子住了吗?”
  “没有。”宋叙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下头,小声说。
  “只是……有一点不安。”
  她笑着揉他的头发。
  “傻瓜,人不能只喜欢晴天。下雨的时候,也要知道怎么走路。”
  “有起有落,是所有事情的规律。”
  宋叙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害怕。
  从小到大,父母给他的安全感太多,以至于他很难真正想象,一个家庭会因为这种事情改变什么。
  可是现在,他看着周意泽紧闭的房门,再次忍不住去回想。
  哥哥那天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
  是不是在替我们担心?
  哥哥应该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于是,门不多久又打开了。
  周意泽已经换好了睡衣,刚关上床头的灯,就听见门口细碎的动静。
  他回过头,看见宋叙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那里,头发还有一点乱。
  “怎么了?”
  宋叙慢吞吞地挤了进来,等门重新关好,才抬起头看着他。
  “一起睡吧,哥哥。”


第40章 哥哥,我要
  宋叙把枕头放好,未经批准就掀开被子,抱住了周意泽。
  他把脑袋靠过去:“哥哥,你在想什么?”
  周意泽却说:“回自己房间吧。”
  宋叙不肯,“我们以前也一起睡过。”
  这确实耍赖了。因为他知道,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
  但是现在也要结婚了啊。
  宋叙的脸热起来,其实……
  哥哥也愿意的话,他什么都可以。
  “以前也不是很喜欢。”周意泽突然说,“只是你喜欢。”
  “……”宋叙微微睁大眼睛。
  “床太小,玩偶太多,你每天睡前都要重新数一遍,还一定要让我陪着。”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幼稚。”
  “……可是我才八岁。”宋叙抬起头,“八岁本来就会做那些事情……后来长大一点,我不是已经收起来很多了吗?”
  “我不管你。”周意泽闭上眼睛。
  “而且,哥哥明明也很喜欢那只小熊。如果我选它做队长,你也会很开心。”
  “……”周意泽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事情。
  但宋叙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一点发颤。
  “哥哥只是太累了。”
  “等你好好睡一觉,就不会这样说了。”
  宋叙嘴唇贴上来。
  周意泽忍了忍,落在他后颈的手还是压下去,那力道不算重,却让他没地方退了。
  在换气的间隙,宋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是不是比以前做得好了”。
  周意泽停下来,“什么?”
  “就是这个。”宋叙飞快亲了他一下,脸红扑扑地看着他,“这个……”
  周意泽静了会儿,突然呵出一声笑,捏着他的下巴,“还要我回答你做得好不好?”
  宋叙的脸鼓起来,吃力地睁大眼。
  “唔……”
  “如果我说不好,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宋叙红着眼睛,“你教我。”
  周意泽冰冷冷地说:“你倒是放心,什么都敢交给我。”
  “嗯……”宋叙只是抱着他的脖子,“哥哥。”
  周意泽垂眸。
  “哥哥,我要。”
  亲到痛了。
  这根本不是温柔的吻,宋叙气息断断续续的,鼻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忍不住睁开眼——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也同时睁开,很冷,像一头在深夜里被惊醒的狼,一眼锁定了猎物,然后更重地覆了下来。
  “……”
  不行了。宋叙宛如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
  周意泽也微微喘息,但表情还是冷静的,只有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宋叙的脖颈上。
  “刚才的胆子呢。”
  他用反将一军的语气问。
  宋叙手臂抬高,挡在眼上。
  “你太过分了……”
  周意泽却俯身在他耳边说:“很过分吗。可我已经告诉母亲,我们有过了。”
  “什……!”宋叙愣住,猛地把手放下来,“你怎么能乱说!”
  “她问了,我就这么说了。”
  “你怎么可能和她聊这个,”宋叙一下子清醒了,不受控制地捂住红透的脸,“不要闹了,开玩笑也不能……”
  当然不是玩笑了。
  周意泽想起几个小时前公司的会客室。
  最近几天,公司连续谈成了几笔很大的合作,沈女士的心情非常不错,送走客人以后,还亲自替秘书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杯。
  这实在太难得了,周意泽看在眼里。
  母亲这几天难得柔和的心情,让他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在送走客人之后,母亲语调随意却方向明确地探问了他和宋叙的进展,用一种克制但不容回避的方式确认他们是否已经走到那一步。
  沉默持续几秒,周意泽低声说:“已经有了。”
  沈女士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年轻人,总是比我们那时候心急。”
  她看了周意泽一眼:“还是把你管得太严了,都没让你谈过恋爱,会这样也正常。”
  周意泽应了一声。
  以两家所处的圈层对名声的在意程度,一旦这段关系被坐实,即便母亲如今觉得宋家的分量已不够重,也不会轻易做出让两家都难堪的决定,而宋家也不会同意就此作罢,她终究要顾及公司的体面。
  然而,这句谎言并没有影响后来的走向。
  电梯门打开,母亲迈出两步,突然回头。
  “意泽。”
  她微微一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得高高的,温和地教给他处世之道。
  “不要把私人生活,看得比它真正的分量更重。”
  “很多事情,本身没有价值,是人赋予了它价值。”
  “人与人之间,总会有很多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才会成为事实的一部分。”
  “没有说出来的,就只是回忆。”
  “至于它最后会变成什么——”
  “取决于你。”
  “哥哥?”
  耳边忽然传来宋叙的声音。
  周意泽肩膀轻轻抵住身后的墙壁,闭了闭眼。
  “不二被送走以前,其实并不是毫无征兆。”
  宋叙怔了怔,才意识到周意泽指的是以前的不二。
  那只幼年时候,被他收养、又送走的不二。
  “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后来才知道,母亲第一天就发现了。”
  是啊,一个孩子。
  又能藏到什么地步呢?
  管家每天都会准备两份早餐,厨房会少一份牛奶,院子里每天都会多一串脚印。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每天放学以后先去花园,知道厨房为什么会少一块鸡胸肉,也知道管家为什么总会在晚上多开一次后门。”
  而他,也并非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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