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别开我玩笑了……我又不是偶像。”
　　宋叙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弯了起来。
　　我是偶像吗，嘿嘿。
　　A君笑嘻嘻地说：“最近一年级好多学弟学妹来看排练，你不知道吗，都是来看你的。”
　　宋叙嘴上说哪有，心里在想：一年级真的会来看吗？
　　来看我？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那签名不能卖五百。”
　　A君：“为什么？”
　　“都是学弟学妹，五块吧。买一送一。”
　　大家瞪大眼睛看向宋叙，随后爆发一阵狂笑。
　　“宋叙，你居然还会说这种话！”
　　“被骗了，他根本不是高冷！”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冷笑话？”
　　只有学长冷哼一声。
　　“无聊。”
　　然后留给大家一个背影。
　　宋叙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那么讨厌我？我明明没有做真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吧。
　　“别管他。”有人耸耸肩。
　　其他人也见怪不怪，“他每天都这样。”
　　A君顺势搭住宋叙的肩膀：“你理他呢！你可是未来的大明星！对了，要不今天干脆去你家喝酒吧。”
　　宋叙立刻摇头：“我不会喝酒。”
　　又说，“而且现在太晚了。”
　　A君一脸震惊：“什么嘛！你也太像优等生了吧。”
　　学姐在旁边笑出来：“家里有人在等他，怎么可能让你去喝酒！”
　　“……？？？”A君惊讶无比。
　　宋叙低头看手指，因为是话剧要符合角色，他每次来都摘掉戒指。
　　“你居然已经是已婚预备役？”
　　“还没有，只是婚约……”
　　“那不就是差不多吗！”
　　宋叙与他们告别。
　　到家后，发现周意泽还没有回来。
　　最近，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宋叙把不二抱到腿上，靠在沙发里刷手机。
　　宋叙：“你也很想他吧。”
　　不二：“喵。”
　　本来想哥哥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屏幕却先亮了一下。
　　是一个叫阿藤的学弟。
　　「前辈，今天那句台词，我回去以后还是觉得没处理好。
　　还有，谢谢你昨天陪我练习。」
　　宋叙不由想起昨天。
　　新生第一次彩排的时候，阿藤忘了词，躲到后台去了。
　　他找到人的时候，对方正蹲在道具箱旁边，额头抵着膝盖，一句话也不说。
　　宋叙来到他身边，把剧本翻开。
　　“从这里开始吧。”
　　他回忆着周意泽的语气，把那场戏从头走到尾。
　　阿藤第一遍还是会忘，第二遍也磕磕绊绊，到了第三遍，终于能顺顺利利说出来了。
　　从那以后，阿藤就总是跟在他身边了。
　　满嘴“宋叙前辈”“宋叙前辈”地叫，还总是问他剧本的问题，“这里为什么要停一下”，“这个人物为什么会哭泣”。
　　排练结束，还抢着帮他搬桌子收道具，抱着一大摞东西跟在后面。
　　就像只小狗一样。宋叙不由地想，难道在哥哥眼里我也是这样？
　　「没关系。明天再一起练。」
　　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一个开心得转圈的小兔子表情。
　　宋叙准备回他一个“加油哦”。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二：“喵！！！”
　　“哥哥！！！”
　　宋叙抛下手机，光着脚跑到玄关。
　　周意泽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已经松开了一点，低头看见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笑了下。
　　这是他最擅长的表情。
　　不二跑过去蹭他的鞋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熟悉的抚摸。
　　而宋叙抱住了他，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件事好像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尽管每天只有两次，早上出门，还有晚上回家。
　　大多时候只是很轻地碰一下，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也很幸福了。
　　周意泽的手落在他的肩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去洗澡。”
　　“好。”
　　宋叙嘴上答应，却没有松开，又抱了他一会儿。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真的觉得自己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了。


第39章 一起睡吧，哥哥
　　周意泽回答他：“公司有点事。”
　　宋叙：“很累吗？”
　　“还好。”
　　周意泽轻轻拍了拍宋叙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他把外套挂好，径直朝浴室走去。
　　一人一猫望着门关上。
　　他抱起完全被无视的不二，回到沙发上，把刚才没看完的消息往下滑。
　　不二抬着脑袋，耳朵已经压平了，一脸不高兴地盯着浴室门。
　　“哥哥今天有一点累。”
　　宋叙很认真地和猫解释，又把它抱高一点，低头亲了一下脑门。
　　“分给你。不要生气。”
　　想了想，又亲了它一下。
　　“再多一点。”
　　水声停下来，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宋叙记得哥哥以前洗澡最多就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样久。
　　周意泽穿着家居服出来，拿毛巾慢慢擦着，坐到他旁边。
　　“在看什么？”
　　宋叙把手机转过去。
　　“夏日祭委员会。”
　　“什么时候的事。”周意泽接过来。
　　“就最近，因为地方创生那个项目，大家把我也拉进去了。”
　　群消息还在不停往上跳。
　　「@宋叙」
　　「宋叙能不能帮忙看看宣传页？」
　　「宋叙，明天早点来。」
　　「宋叙有空吗？」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很快又把前面的聊天顶了上去。
　　“最近大家都好忙。”宋叙笑了一下，“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周意泽，喉结滚动。
　　周意泽的毛巾停在发梢，没有继续擦下去。
　　“退出吧。”
　　宋叙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退出。”
　　“可是，阿姨给的项目……”
　　“放弃。”
　　周意泽冷冷地说，“做完以后，会有什么改变吗。”
　　宋叙张了张嘴，猫都跟着噤声。
　　“夏日祭也好，项目也好，今年是这样，明年也是这样。做到及格就可以了，结果都一样。他们不会记得是谁做的。”
　　“随便应付一下，就够了。”
　　“哥哥，”宋叙跟着站起来，“可是那样，大家会很困扰。”
　　“会吧。”周意泽走向房间，“总有人要接受落空。”
　　说完，把门关上。
　　不二一下子跳出去。
　　宋叙赶紧把它抱回来，它还在朝门口叫。
　　为什么哥哥会这么说，他想不明白。
　　难道，他上次生气了？
　　几天前，他带哥哥去见父母。
　　车刚停稳，宋叙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看见大厅门口已经有人朝这边挥了挥手。
　　女人没有站在门口等，而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身上的外套大概是出门时随手披上的，头发也只是简单挽着。
　　宋叙打开车门：“妈妈。”
　　女人应了一声，叫他“慢点”，又看向他后面的周意泽，怕他第一次来会觉得拘束，先走近了两步，才轻轻说：“外面有点凉，我们进去说。”
　　宋叙去拉周意泽的手。
　　周意泽轻轻握紧，礼貌地朝女人点头。
　　“今天过来，打扰您了。”
　　“哪里的话，”女人笑着说，“中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都可以，我不挑食。”
　　“哥哥。”
　　宋叙晃了一下两个人牵着的手，“这样我妈妈会很难选。”
　　女人笑出了声。
　　“没关系，小叙也总是这样，最后还是我决定。”
　　周意泽也笑了一下；“那今天也麻烦您决定了。”
　　推开门，迎面便是一阵木头和高汤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不像周家的总部那样挑高得空旷，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理石地面，也没有隔着前台和访客保持距离的接待区。
　　门边摆着今天新换的花，角落放着几箱刚送到的食材，职工推着行李车经过，后面的人抱着刚洗好的床品快步跟上。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帮客人办理登记，抬头笑着说：“老板娘。”
　　女人笑着说：“今天这么忙啊？”
　　“还好，就是旅行团一起到了。”
　　“辛苦啦，慢慢来。”
　　后厨有人正抱着一筐刚洗好的蔬菜出来，远远看见她，扬声问了一句。
　　“老板娘，中午还是老样子？”
　　“今天家里孩子回来，多加两个菜。”
　　那人应了一声，抱着菜又转身进了厨房。
　　没走两步，又有人从库房探出头。
　　“昨天那个梅子酒还有吗？”
　　“厨房还留了一坛，你自己去拿。”
　　声音很快消失在锅铲碰撞的热闹里。
　　“哥哥。”
　　周意泽回过神。
　　宋叙说：“是不是有点吵？”
　　“不会。”周意泽微笑，“很热闹。”
　　……是和我家公司完全不同的氛围。后半句他压了回去。
　　他知道，这家公司的人流动不会太快。
　　老板会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也知道他们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
　　员工敢边搬着货，边隔着半个大厅问老板娘中午吃什么，也意味着，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
　　这种亲近，很难靠管理建立，只能一点点养出来。
　　他也知道。
　　这样的关系，很容易让人舍不得拒绝。
　　舍不得辞退、催款，包括把话说得太重。
　　周意泽闭了闭眼，太有人情味了。
　　商界，人情偶尔是桥，但更多时候，是软肋。
　　诚然，母亲主动促成这场联姻是有原因的。
　　宋家的根基足够深，几代积累下来的产业，即使走得慢一点，也很难真正伤筋动骨。
　　那么问题在于……
　　会议室的门推开，宋叙父亲笑着走出来。
　　“正准备去找你们。”
　　他身后跟着几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员工，看见宋叙，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松下来。
　　“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