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近代现代)——菲洛提亚

分类:2026

作者:菲洛提亚
更新:2026-07-28 07:13:56

  零星的烟疤交错,在干净的皮肤上十分怪异,池岚有点出神地用拇指捻过去。
  他的兄长明面上洁身自好,高贵得不似凡人,私下里却像个应召女郎。
  还是自己倒贴钱求操的贱货。
  “你夜里会咳嗽——”
  许明均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池岚抽了他一耳光让他闭嘴。
  “等会儿自己走,我明天早上不想看到你。”
  昨夜是许明均央求他要留下来,可眼下这样的对话已经开始让池岚不耐烦。
  许明均连婊子都当不好,他学不会叫点儿好听的。


第三章 过曝
  3
  池岚的睡眠很差,后半夜快到凌晨时才又勉强睡去了。
  许明均为了不吵醒他只简单收拾了衣物,轻缓着动作洗漱之后离开了这里。起身时腰身有隐约的酸痛,后穴也有轻微的撕扯感。池岚对前戏和扩张少有耐心,要想好受点,他得在来之前自己洗干净做好润滑。
  其实在这方面,池岚的确是不太有经验,但又不同于那些小年轻的生涩莽撞,他对性爱和亲密接触相当冷感。甚至在最激烈的抽插动作时,许明均在他脸上也看不到丝毫探索一具身体或享受肉欲时的沉醉和动容。
  他坐在床沿,许明均坐在他大腿上殷勤地摇动着腰身。年轻人赤裸的上身精瘦干净,他有一副相当标致的骨架,从许明均的视角望过去,修长的脖颈连到锁骨,再到肩胛,有种硬朗而轻盈的质感,像是中空而坚韧的鸟类骨骼。
  池岚看着许明均卖力取悦着自己,往往脸上神情是百无聊赖的。他沉静的眉眼收敛着,眼睫毛很长,但是并不卷曲,会在头顶的白炽灯的照射下往下打出阴郁郁的影子,那种神色不似做爱,更像是在使用某种可供射精和排泄的容器。可偏偏许明均爱看他这样的表情,被射了一肚子之后跪在他双腿间为他清理,下身硬得流水的阴茎显然是没能得到满足,可这样含亲弟弟的器官侍弄,看着他低头时那点不明显的讥讽笑意,却难以自抑地从脑海里迸发出无法言语的快感。
  等到池岚不耐烦踹他一下就知道跪爬着去取烟和火,再爬回来仰首为他点上。
  最后伸手或者伸着舌头,等他兴尽了随手摁熄烟头。
  在池岚这里,他的确是下贱到有时候自己都惊讶。
  就像现在,池岚说醒来时不想看到他,他就绝对不会多留一会儿碍他的眼。
  由常宁岛去岛外的航线整夜运行,这会儿司机已经在逼仄街巷的晨雾中等待着。
  见人过来,副驾的秘书连忙下车去弯腰为他打开车门,迎他上车。
  温热润喉的茶汤递过来,许明均前几天熬夜嗓子有点嘶哑,眼前这位年轻的秘书的确是足够细心称职。
  “……请您明晚七点半之前到场,会场不允许随身人员和亲友进入,官方已经安排了接待人员。但温将军担心安保问题,嘱咐我到时候我在出口候着,尽量清场,您看可以吗?”
  许明均没出声,只点点头默许了。
  前半夜他被摁着操弄,后半夜又跟着池岚醒来,的确自己也没怎么睡,此刻精神稍有倦乏,闭目养神。
  “竞选相关的宣传行程都安排好了,您可以先过目……只剩下北边那几个省的巡讲计划没确定下来。您知道的,旧军人政府的遗产,啃不下来,许先生的意思是尽量把资金往中部地区以南带。不过常宁岛就不要太关注了,这种话题敏感度太高,不好声明立场,也容易惹麻烦。”
  听到这话尾微妙的转折,许明均这才饶有兴趣睁开了眼睛看向身旁的宁江,带着笑意反问道:“是吗?他还说什么了?
  宁江后背猛然一凛。
  他是许继原在许明均回国后指派来他身边帮他熟悉家族产业的,短短半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他琢磨透许明均的性子,毕竟他是吃这碗饭的,察言观色是再基础不过的本事。
  他知道许明均现在已经非常不悦,忙宛然回话:“许先生关心您的身体,多问了几句上次体检的结果,其他的倒没再吩咐什么。“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许继原是不是瞒着温老师又在外面给我整出了个兄弟来。”
  车内一时间安静如斯,司机极有职业素养地对这对话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开着他的车。
  宁江是个人精,他已经隐约知道了许明均要说什么,不敢和他对视,只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男人温润如湖的双眼,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似有安抚的意味,他的老板语气仍然是那样明澈柔和的:“在我身边待着不如许继原那儿吗?不满意待遇?”
  “没……”
  还没待宁江反应过来,许明均又缓缓道:“哦,可能是我不配你叫一句爸爸,你更喜欢老男人,是吗?”
  宁江脸色显而易见地白了下去。
  许明均敲打完毕,估摸着自己往后的行程大抵不会再被汇报给许继原,也就适可而止地不再为难这小秘书。
  他愉悦地停止了这个话题,把只抿了一口的杯子递还给宁江,后者忙不迭地丢下手里的笔记本去接,似乎极专心致志地去拧那杯盖。
  早晨六点钟,这座破败落后的小城镇还在沉睡。车轮碾平一只脏易拉罐,漆黑的车身平稳驶向码头。
  暮春的早上还残留点瑟瑟的冷风,坐在酒吧后门收拾塑料瓶的阿嬷懒洋洋地望一眼,嘴里嘟哝着含糊的方言,朝着这不阴不晴的荒天白日吐了口浓痰,落在地上滚了层灰。
  池岚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
  浅薄的日光从窗户外照到他眼睛上来,只是些许的声光就能轻易把他唤醒。
  但对他而言,这的确算是个沉稳的好觉。
  或许是因为昨夜酒吧里足够消停,或许是因为隔壁那两口子没吵架,也可能仅仅是因为许明均在这儿。
  有些习惯会和经年的沉疴一起刻在骨子里。
  身体是很怪异的东西,他分明厌憎许明均至此,却还是会习惯于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他起身洗漱,这才注意到许明均的领带落在了椅背上。
  银灰色条纹,做工精致得令人发指,熨帖地躺在他视线下。池岚拾起来,布料里遗留着非常淡的沉香味儿。
  许明均是故意的。
  池岚当然明白他兄长的行事风格。一个如此细心缜密的人,怎么会随便把贴身物品遗漏掉。
  他把这东西折了几折,放在了自己枕头边。
  下楼去到院子里,桌子上摆着黎珊吃剩下的外卖餐盒。她的车没停在这里,显然人已经又不知道出发忙什么去了。池岚无奈叹了口气,去把堪称杯盘狼藉的现场收拾了。
  黎女士和“温柔贤惠”、“细腻体贴”之类的词是完全不沾边的,虽然幼时的某段时间池岚曾那么深切地依赖她,内心深处把她当作母亲那个位置的替代者,但现在也终究认清了事实。
  黎珊和池夏曾经像是一起漂泊在地下洞穴里的鼠类,过着很难问明朝的日子,期许着哪天能见到太阳。但不是谁都能沿着黢黑腐臭的管道往上爬,总有不幸的跌落下去淹没在黑夜里。
  出租的地下室线路老化,因狭窄的巢穴里挤着太多的虫蚁而崩溃,池岚回到家时只看到燃尽后的余烟和消防车回程时隐约远去的明红色影子。
  池夏死在火中的那一夜,黎珊把小小的池岚搂在怀里,女性胸脯是熟悉的柔软和温暖,随着呼吸起伏,她一声声安慰着:“别怕,妈妈只是回到她故乡去了。”
  几年后池岚从许家游荡出来,无家可归,又回到了这方沼泽一般的土地,还是这个女人愿意收留他。
  那时她看着少年已经隐约高出她来的个头儿,还是如同他幼时那般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该回来,小岚。”
  可池岚觉得他属于这儿,从人人鄙夷的妓女腹中出来,生在狭窄巷道的阴暗角落里,呼吸着潮湿腥涩的空气,最后当然该理所当然地腐在烂泥里。
  这会儿池岚去厨房给自己随便热了块吐司,给黎珊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那边是杂乱纷扰的人声,似乎是在室外。
  “珊姨,今晚请个假可以吗?”
  “请呗,这点破事儿跟我说。”那边黎珊无所谓的语气,正要挂电话又拐回头关心了一下:“怎么,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我出岛去趟医院。”
  过了几秒,对面的环境骤然安静下来,似乎是黎珊走到了没人的地方。
  “怎么回事?突然要去医院?要我过去吗?”女人的声音一焦急就尖锐起来:“早说过要你戒烟戒烟就是不听——”
  “真没事,最近睡得不好,想看看开点安神的药,别担心。”池岚咬了口热面包,没嚼几下就往下咽,喉口胸口都有点烫。
  他安抚了黎女士几句,挂掉了电话。
  从医院出来时,池岚脑子里浮过病历本上打印的油墨字迹,几行简单的字,一串他没看懂的字符,几个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药盒。
  出了岛之后的太阳光骤然强烈起来,使得周身的一切蒙上了类似过曝的白色光晕。眼前花坪上簇生着皑皑的花瓣,因为无风,又因为拥挤,仔细看时没有一朵是完整圆满,所以像是被定格在画框中被迫宁静的暴烈人脸。
  池岚等红绿灯时有点走神,所以没注意到停在街角很久的那辆车。
  直到车上的男人彬彬有礼地把他请过去,告诉他,温老先生想见他。
  显然,这并不是个邀请,是个命令。军队里出身的人习惯了如此行事。
  池岚明白这是不由他拒绝的,正如许多年前一样。
  藏在地底的湿冷生物,想要往上爬见一眼天的时候,总会被过于剧烈的阳光蜇伤,然后惶然无措地跌落回泥沼里。
  池岚上次见到那个威严的老人,是他被送出许家。
  确切地说,是被赶出许家。
  他无声无息地在许家生活了三年,一切都平稳如常。纵然这对兄弟的相貌再怎样相似,旁人也都知道谁是真正金贵的少爷,他们有着自己待人行事的规则,池岚也安分地接受这套规则。
  但这样一个角落里几无声息活着的小孩子,再怎样沉默,也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横亘在温许这两字间暗潮汹涌中的一根刺。
  温老爷子知道私生子的存在后震怒,这对于温家高贵的门楣而言,无疑是一个羞辱。
  如果说池岚被接回家中或许曾是许继原无声的一个挑衅,那么他被送出去则是许继原落败的证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依然是那个老管家把他送到了庄园大门外,劝慰他的语气略带怜悯,他以为眼前的孩子舍不得优渥的生活,舍不得离开身后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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