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也承认,确实自己有很多情况不了解,不如患者本人来说的清楚。
  回家之后我又详细询问了张美兰同志的症状,以及她所现有的疑惑,想让她一起来医院看诊。
  如我所料,她并不想来——或许是看过医生,对这个病不抱期望,也害怕听到说些更严重的话。
  我理解她的顾虑,并决定先摸一圈底,挑出一两个靠谱的医生,再带她去问诊。
  之后的几天同学那陆续传来消息,说按照我母亲的片子以及诊断报告,右侧已经有了大面积水肿,很可能会影响视神经功能,建议我带她去检查视力。
  我如是照做,张美兰同志的视力尚可,还没有受到影响。
  她跟我打趣:“你看,我就说没事儿,你瞎紧张什么?”
  我没接话,看着同学发来的消息:“你妈妈这个情况其实建议手术,我问了科室里的几个大拿教授,都这么说,但她这个位置应该不太好做,你要找好医生。”
  我回复他:“怎么个不好做法?方便电话吗?”
  对面时隔不久回过来电话,说他也不专业,只听说这个位置正好在颅底附近,眼球正后方,神经交汇最多的地方,大血管也在那,一个不留神就容易碰到血管,手术风险很高。
  我听着他的解释心脏沉到谷底。同学让我带着母亲来趟医院,他找人带我们去看。
  回家之后我跟林华胜说了情况,得知他联系了老同学,给我妈安排了几天住院,做个全方位的体检——张美兰同志老觉得自己头晕摔跤也不一定就是那脑膜瘤的事,说不定有其他问题。她总给我搬出那套说辞:“这种瘤子是良性的,有的长到很大也不用管,没必要做手术。”
  我拗不过她,只得将同学提议的计划暂缓,帮忙收拾东西送她去住院。
  林华胜的老同学是个医院的人事科主任,不做医疗业务,但人脉甚广,安排了神经内科的单人病房,住着还算舒适。
  这两天我睁眼就往医院跑,陪着我妈做了一系列检查,报告显示:人到中年小毛病不少,但没有能指向头晕摔跤、意识全无的。
  那位人事科主任也联系了位神外专家来帮忙诊断,对方的意思模棱两可,跟上次那个黄牛专家号差不多:可以观察,没必要着急做。
  张美兰同志得了这个念想,收拾东西出院,并赶着让我回学校。
  她心情不错,觉得只需观察,一次两次的晕倒也不能说明问题,没准就是低血糖。
  可我放心不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些天询问的专家各有说辞,其中也不乏多个提到:你妈妈这个脑膜瘤,长到这个大小已经需要干预了,它的位置和其他人不一样,在眼球后面,再长大会压迫视神经、运动神经,你看片子上的水肿,已经扩散到了很大面积,建议提早干预。
  我将回学校的事暂时搁置,给导师发去邮件,大概叙述了家中的突发情况。导师表示理解,并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让我安心处理家事。
  得到许可,我也不再着急,决定在家多住些时日,待到过年之后。
  这些年我从来没在家过过春节,今年例外,二老都特别高兴,将家中布置的整洁一新。
  林华胜去市场上买了新鲜盛开的蝴蝶兰,放到客厅的架子上,说这样有过年的气氛。张美兰同志则在家门口贴了春联,又给我买了新衣服,说要高高兴兴过个年。
  由于祖父辈也在市里,我们逢年过节不用去外地,行程很是轻松。
  大年三十围坐一桌,吃了顿红红火火的火锅,之后看着春晚打麻将。
  久违的烟火气让我被幸福包围,难得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引起千层浪,我本没说过自己回国的事,这下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在成都,纷纷发来贺电。
  其中最激动的当属章楠,微信狂轰乱炸:“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不当我朋友是不是!”“都在家吃上了我这还不知道呢?!说!怎么赔不是!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到后面自己也反应过来,问我:“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校不上课吗?这时候不应该开学了?”
  我等她终于问完才开始挨个回答,捡着最重要的:“家里出了点事,回来处理下。”
  章楠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外面有人在放炮,声音响的不行,我回屋关上门,跟她说了母亲生病的事。
  我没有将事情讲得太过详细,章楠的共情能力很强,我怕她跟我一块难过,得不偿失。
  对面停顿片刻,问我:“所以大概率是要做手术?”
  我点点头,想她看不到,又张口回答:“应该是。”
  章楠陷入沉默,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别太担心了,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谢过她的安慰,章楠又道:“你找人了没?手术在哪做?什么时候?”
  我其实还没安排,张美兰同志到现在还没接受要做手术的现实,甚至已经将这事翻篇,过完年就要将我送走。
  章楠道:“我劝你手术要做还是早做,越往后拖身体越不好,术后的恢复能力也越弱。”
  她跟我提出过年要来家里看看,就当走亲访友。我没拒绝她的好意,也希望她能帮我劝劝母亲,她一直对章楠印象不错。
  挂断电话我在心底盘算,想要等年后将这事提上日程,起码先做通张美兰同志的思想工作,不能认为眼下还显不出来就是没病、不用治疗,可能真到出事就晚了,想治也来不及。
  过年的前三天我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喜庆氛围十足。我手气不错,赢了不小彩头,想要请张美兰同志吃饭,地方随她定。
  母亲选了家西餐厅,说她去美国参加我毕业典礼那次吃的牛排特别好吃,还想尝尝。林华胜初四去外地串亲戚,我俩闲来无事,订好了餐厅,当日打扮的还算讲究。
  我没什么正式不正式之说,左右不过是从卫衣换成衬衣,裤子都是那几条。张美兰同志穿了套小洋装、搭配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
  她说这是早年买的名牌货,当初还想等我结婚的时候在典礼上穿,不丢面儿,后来看着也没这机会,不如拿出来穿穿,省得落灰。
  我一面感谢母亲体谅,一面又觉得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失望之意,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等到了地方,我请张美兰同志先下车,服务生会带她去预定的座位。
  我将车开去停车场,车窗升起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女士!女士您怎么了!”


第49章 
  事情发生的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下车愣了几秒,才让人叫120。此时母亲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监护仪规律鸣响,显示患者的体征指标还算正常。
  医生拿着病案本过来,拉开帘子,头也没抬地叫我:“张美兰家属。”
  我从凳子上起身,抹了把脸,“我是...”
  眼前是个年轻的医生,或许刚上班不久,身上没什么久居病院、于任何事都无关痛痒的冷淡气息,反而显得有几分脾气。他皱着眉,翻阅检查结果问我:“患者有脑膜瘤,并且已经引发了大面积水肿,很可能已影响肢体运动神经,才造成行动障碍,家属不知道吗?”
  我张口解释:“我妈年前有晕倒过两次,也去做过检查,医生说可以观察。”
  “哪个医生说的?”他冷脸问我。
  我一时语塞,想不起这么说的几位都叫什么名字。但我哪记得清那么多名字?从回国到现在我咨询的医生两只手数不过来,只能大概记得几位比较靠谱的,跟我查询的资料文献说法较为一致。
  他好像有些不耐烦,问我:“你什么学历?”
  我愣了一下,“博士...在读...”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何意义,甚至觉得他在带着有色眼镜看我。难道我显得很无知?让人觉得我没读过什么书,没上过几天学?
  年轻的医生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像是没听到般、翻着病案告知我:“建议患者住院手术,这种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再下去可能导致运动神经失能,继而半瘫,都是有可能的,家属仔细考虑下,办住院手续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脚底生风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抓住即将要走的人,“医生,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我随他前往办公室,在人转身的瞬间瞄见铭牌信息:神经外科,主治医师,蒋阔。
  办公室只有他一位医生,于是我试探性地问:“您是急诊的吗?还是神外的?”
  他语气平淡,“神外,今天在这帮忙。”
  我稍沉下气,将我的几个问题、暂时还没得到明确答复、或者答复结果千差万别的一应诉说:她的情况有没有可能不开颅,做放疗切除,这样伤害会不会比较小?愈后效果如何?如果手术,成功率有多少?有没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以及复发的可能性?选择手术有没有推荐的医生?这方面理论成果一说、实操又是一说——我听同学提过,每个科室的专家主任都多了去,但能做手术、做的好的没几个,这得好好挑。
  名叫蒋阔的医生还算耐心,与他面上的冷漠不同,逐一解答我的问题,言论持之有据。
  他说照我母亲的情况伽马刀明显不适用,肿瘤较大,而且在关键部位,一刀很可能切不掉,如果打散又有可能复发,在更难以控制的区域,不推荐采用。
  这与我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让我对这位年轻的医生多了几分信任。
  关于第二个问题,他告诉我:手术成功率只是一个数字,不代表结果,即使技术成熟、每天做上百台的手术也有可能出现意外,叫我不要将其看的过重。
  我理解他的说辞,跟之前听到的一致,几乎都差不多。
  他给我推荐了几个医生,都是年轻的实践派,说可以从中考虑。
  我很感激能得到这些信息,谢过医生,回到急诊病房。
  这时母亲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一睁一合,好像还不适应天花板的刺眼光线。
  我走到床边俯身,帮她遮住光亮。母亲的手指钻过被沿,动作很轻地握住我的手,“肖肖,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睁眼没看到我,很是心慌。
  我回握住她的手,“去了趟医生办公室,了解下情况。”我欲言又止,思考是否该如实转达,医生交代需要住院的事实。
  母亲问:“说什么了?我没事吧?应该...就是低血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侧,看着有些心虚。
  我轻捏她的掌心,“妈,这次晕倒...和前几次差不多...”我看着她的眼睛,尝试说服:“脑袋里的瘤子可能还是要做,我们先排个住院,再看具体方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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