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我跟父亲说下楼去转一圈,他拍拍我的肩膀,让我放轻松,不必那么紧张。
  立春伊始,已是万物复苏的节气,可户外还是很冷,估计要到三月才会回暖。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马路旁边,看着车水马龙,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在为他们的生活忙碌。
  我不知该做怎样的决定,要去北京吗?那里是否有更高的成功率?更精于手术的医生?在这里摸清门路已经捉襟见肘,如果换个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疗环境,我没有信心能找到合适的医生,要他重视我妈的病情,甚至更找不到门路搭上关系,想想便令人心焦。
  我站在路边沉思了许久,掏出手机,想要试着联系一下彭宇斌。
  他家是做医药行业,听说母亲是位有名望的医生,只是我不知道具体科室。我们已经许久不联系,我还有他微信,设置了朋友圈不可见,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删除。
  我尝试询问:“在忙吗?有点事想请教。”


第51章 
  信息发出后暂时没有回音,我也知道,不会有人一直看着手机,彭宇斌会不会回我都难说。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陈擎的毕业典礼前,彭宇斌请我吃了顿饭,邀陈擎作陪。
  他那时还觉得我俩关系不一般,约我单独出去我多半不会应邀,所以非要拉上陈擎。那次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彭宇斌点了一大桌菜,说这次分别还不知何时再见,叫我去北京找他玩。
  当然我没再去过北京,更没有找他的理由——我们本就萍水相逢,有所交集也是因为陈擎。
  在医院楼下站了半小时,我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去病房。这时彭宇斌打来电话,屏幕闪烁,让我有些意外。
  对面的嗓音陌生又熟悉,问我:“林肖?什么事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彭宇斌的口气半开玩笑,仿佛收到我的消息是意外之喜,总之不算反感。
  我低下头,使嗓音尽量平稳,“斌哥,好久不见。”
  我不常这么称呼,只是在那次被他数落后才改的口,他说我总听陈擎的话,一点不听他的,按说他也是我学长,该被我叫声“哥”。
  彭宇斌喜出望外,音调都高了好几个度,“呦呦呦!我没听错吧,小林肖叫我‘哥’啊,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这人耍起嘴皮子总要堵的人没话说,语气腔调听起来心情不错。我向他示弱:“哥,你有空吗?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许是见我语气正经,彭宇斌也稍微收敛,问我什么事。
  我没有寒暄带入的技能,于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问他在天坛医院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说句话,找个靠谱的医生。
  彭宇斌问我:“出什么事了?你生病了?”
  我简单说明了家母情况,因为手术风险高,医生建议可以去天坛医院看看。
  彭宇斌顿了顿,“你们那...”他好像在回忆我的住处,片刻后才说:“我记得XX医院不是挺好的吗?神外好像挺牛吧?”
  我如实相告,现在确实在这住院,准备手术,只是医生今天提到,如果想要提高成功率,可以考虑去天坛医院。
  这话说出来我也觉得麻烦人,可又不得不试,毕竟人命关天。
  彭宇斌思索片刻,“这事儿你得这么想...”他跟我分析,天坛医院的人流量比全国其他各省份医院都高出不止一倍,全国神外的疑难杂症都往那一个地方去。我母亲的情况听着棘手,但算不上疑难杂症,只是手术难度大,当地医院完全可以处理。而且照我的形容,医生当初坚持劝我手术,证明他对此有一定把握,不然也不会盲目接收。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同时感叹,几年没见,彭宇斌的话术更为圆滑老练,让我都插不上话。
  我支吾着答应,大概听得出他不想让我去北京,也说不清是不想帮忙、还是觉得没必要。
  之后我们又简单聊了几句,彭宇斌总结:“反正你看着办,要是想来呢,你再找我,我帮你问问。话是肯定能递,但你也得先选好医生不是?”
  我道了谢,正准备挂电话,彭宇斌突然叫我:“林肖,”他顿了一下,问我说:“这事儿你跟陈擎提过没有?”
  我恍一怔愣,暂时没得反应。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自然也没搭话。彭宇斌的声音再次传来,问我:“林肖,你在听吗?”
  我“嗯”了声,他才继续:“这事儿你找陈擎啊,他爸跟天坛医院的院长是老相识,说句话的事儿,我刚想起来...”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陈擎的名字仿佛一根针,扎在我的心口,怎么也拔之不去。
  我跟他嘱咐:“你别跟他提。”
  彭宇斌语气调侃,问我:“怎么?吵架了啊?”
  在他看来,我和陈擎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他罩着我,我给他打工,言听计从——彭宇斌上学时就这么觉得,也不知道哪来的念想。
  我在这边的局促不安他看不到,自然也不会知晓提起这个名字,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跟他强调:“反正你别告诉他。”
  彭宇斌答应:“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你想想,要是有需要再联系我,挂了。”
  电话挂断是一阵忙音,我走回住院楼,在楼梯间徘徊不前,不知一会儿该如何自处。
  父亲应该给母亲说了这个消息,如果二老想要去北京问诊,那我是不是真的要向陈擎寻求帮助?他会帮我吗?他现在还会不会理我,会不会假装不认识我?
  其实换作是别的事,我断然不会找他,并希望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有所交集。可是性命攸关,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别人,是我的母亲,我最亲近的人。
  我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局面,站在楼梯间不敢推开通往走廊的那扇门。
  手机显示天坛医院的专家门诊均已挂满,连黄牛我都不知道去哪找。我靠着墙边蹲下,将脸埋进胳膊里。
  楼梯间回荡上上下下的脚步声,不时有人打电话、抽烟,门板开了关、关了又开,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我听到有人走近,停在我身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顶灯投射使我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居高临下,五官被隐没在阴影中。
  蒋阔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案本,正在低头看我。


第52章 
  这一瞬我有点晃神,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我尝试起身,腿蹲久了发麻,扶墙的同时蒋阔搭了把手,将我搀扶起来。
  他问我:“你在这做什么?”
  我张了张口,没说出半个字。
  蒋阔道:“阿姨的检查没什么问题,我正要过去找你们。”他稍作停顿,对我说:“如果确定手术,可以排下周一的第二台,前面有台简单的,然后就是你母亲。”
  我心下哽咽,不知该不该答允。
  对面神色认真地看我,该是在等待答复。
  我一时泄下气来,小声说:“能不能再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这个请求在医生面前颇为难以启齿,好像我不相信他的医术,甚至开始犹豫,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楼梯间迎来一段沉默,如我所料。恰巧此时无人经过、也没有患者家属在打电话,安静的出奇。
  蒋阔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明天下午要告诉我答案,需要给手术排期。”
  他说着在病案本上记下什么,将原子笔插回白大褂口袋里。
  我上前半步,挡住要走的人,“蒋医生,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他作出倾听的模样,我也不再犹豫,问他:“据您所知,巩主任对这个手术的把握大吗?成功率有多少?能给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或许冒昧,他之前也回答过我,在急诊室,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此时我还是忍不住向他寻求帮助,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对面神色平静,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他正要张口,被我打断,“我知道您跟我说过成功率只是个数字,但他至少代表一种概率、一种可能性,我现在需要知道这个可能性,您能告诉我吗?”
  我已经尽全力展示了自己全部的真诚,希望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个数字,只要超过50%,都能给我一定的心理安慰。
  可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平静道出:“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还是一样的话,没有给我任何希望、当然也没有更坏,我可能应该庆幸。我的心脏逐渐归于原位,缓慢跳动着,伴随楼上传来的脚步声,颇为沉重。
  蒋阔走向应急出口,想到什么,回头跟我说:“对了,你可以准备下阿姨术后需要的东西,毛巾、脸盆、尿布之类的,交给护士,她们会告诉你在哪买。”
  “...”
  蒋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听我碎碎念。我后知后觉,觉得他在安慰我,告诉我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让我做好术后准备。
  从楼梯间回去我的心情开阔了些,脸色也不像刚刚那般难看。
  林华胜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用牙签插着递给我妈吃。
  他见我回来,让我过去接替他的位子,自己出去抽根烟。
  这会儿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隔壁床的患者不知道去了哪,没在屋里。母亲便也喜得清净,拉着我说话。
  她语气轻松,叫我“肖肖啊,”我答应了声,张美兰同志道:“别苦着个脸,和我怎么着了似的。你妈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吗?等做完手术肯定也不差,你别担心。”
  她如此安慰我,更让我害怕:如果所有人都做好了手术成功的准备,可一旦出了意外,我会在那一瞬间失去我最亲近的人,那是我不能接受的事。
  张美兰牵着我的手,开解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手术的过程我在网上都看了,技术很成熟,现代医学也那么发达,不会有事。”
  她轻拍我的手,在这一刻成为我的后盾。我想要提及转院的事,母亲却抢先道:“刚你爸回来跟我说,要不要去北京,去那个什么...天坛医院?那老远的地方我可不去,你也别想,我就在这待着,就在这做。”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考虑的事,在被提出的当下就被给予了否定答案。
  我张口结舌,想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张美兰同志坚定道:“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就在这做。刚才小蒋医生过来,我已经跟他说了,你不用操心。”
  母亲说的笃定,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从病房出来我意识恍惚,林华胜送我下楼,路上跟我讲了原委:他向母亲提议过,要不要去北京看看,那边的医疗水平更好,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医生,给手术多一层保障。可我妈说:她不想给我增添负担,去北京又少不了要找人、打点,太辛苦了。她不想给我添麻烦,希望我能轻快一点,别受她拖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