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这一刻我眼眶发酸,液体蓄积其中,很快浸满了空隙,我需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使它不要那么快的落下来。
  林华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得点头,说不出半句话。
  等人走后,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马路边上任眼泪夺眶而出,丝毫不受控制。我也知道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哭成这样很难看,可我控制不住,也无法说服自己强忍泪水,那会让我更难受。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河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坐在台阶上一醉解千愁。
  林华胜今天不回来,说在医院陪我妈,所以家里也就我一个人,无所谓怎样。
  我坐在那儿,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母亲一路走来的种种,觉得上天应该会眷顾这样一位伟大而又坚强的女性,不会让她受苦。
  她是家里的长女,从小没上过几天学,那时候文革,倡导读书无用,她也就早早去了工厂,一干就是几十年。
  我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后来自己考了夜大,读了学位,又考了工程师的各种注册资格,承接项目。她直到去年还在驻外,一干就是几个月、大半年,将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张美兰同志不常回家,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受单位同事排挤,被调到了偏远山区实施项目,那边条件很艰苦,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得了颈椎病、关节炎,一到阴天下雨就浑身不舒服,她从来没说过。
  小时候的很多事我不记得,美清姨跟我说,那时候她闹着要出国,父母不乐意,张美兰同志便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都给了她,让她当路费。这些年小姨不在国内,她一个人照顾老小,我算是没给她添什么麻烦,除了告诉她,您不可能有孙子了,是我作为儿子的不孝。家公家婆那边她一人操持,林华胜同志还要照顾我的爷爷奶奶,两边都是长子,担负的责任重大。
  前些年我家公去世,母亲备受打击,如今只剩下家婆一人,请了保姆。她住院前还说,让我们看着那保姆,不然放家婆一人在家她不放心。
  回忆林林总总,想来总让人伤感,我喝完两瓶啤酒觉得头有点晕,冷风吹过,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回家已经不知道几点,路口的小卖店都关门了,干枯枝杈在路灯映衬下像是恐怖故事中的鬼画符,影子张牙舞爪。
  不远处的楼下站着一人,高挑背影分外熟悉。
  这一刻我头脑发蒙、意识混沌,仅存的理智已不足以分辨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
  我看到了陈擎,他穿着黑色风衣,正站在路灯下抽烟。
  陈擎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掐着烟的样子分外性感,虽然我不喜欢他抽烟,但我又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看到了我,抬起头来将烟掐了,丢到地上踩了两脚。
  这时候我想骂他污染环境,可又觉得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被我忘了,忘了好久了。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试图确认眼前的影像真实存在。陈擎就那样看着我,眼中暗含欣喜、宽慰、隐忍、克制。他轻声叫我:“林肖。”
  我张了张口,“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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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重逢


第53章 
  低沉嗓音还同以前一样,裹挟与生俱来的质感,让人无力抵挡。
  我抬头看他,陈擎的眼中满是我的影子,眉头微蹙着,看似有些紧张。
  我在混沌意识中思考,他紧张什么?忐忑不安的应该是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来这干什么?彭宇斌告诉他的?
  陈擎抓住我的手,另一侧掌心抚上耳畔,揉捏我的耳垂,“冷不冷?怎么才回来?”
  “…”
  我一时怔在那,完全没得反应。陈擎的举动就像我们是朝夕相伴的情侣,我只是晚归了半小时,他在路口等我,担心我的安危,故而语气中带了丝责备。
  这使我产生种错觉,好像我们不曾分开,时至今日,还生活在一起。
  陈擎拢着我的双手帮我取暖,低头哈气。我看着他,酒精作用让我暂停思考。
  在过往的一年中,我曾无数次的设想过能和陈擎重逢的场景,想他是否会记得我,记得我们曾经共度的四年,那是我最难以忘却的回忆。我亦无法想象再见面会跟他说什么,“你还好吗?最近过得怎么样?”如果他说“好”,我不会如释重负,反而会觉得失落,仿佛回忆的力量只在我一人身上体现;而如果他说“不好”,我亦无法从中获得安慰,都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所以现在他站在我眼前,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干巴巴地回答:“有点事,回来晚了。”
  陈擎温柔地看我,缓声道:“阿姨还好吗?彭宇斌都跟我说了。”
  ...下午我明明重复再三,叫他不要告诉陈擎我母亲的事,可彭宇斌还是转头就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好像我的请求在他们兄弟面前不值一提,讲的是空话。我模棱两可:“对不起,我没想让你知道的。”
  残存理智叫我跟他划清界限,告诉他:我没想麻烦你,更不想纠缠你,打扰你的生活。
  陈擎拢了拢我的头发,“傻瓜,说什么呢。”
  他用的气声,很轻、音质却很沉,听来分外清楚,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天我最希望见到、最希望能从中获得安慰的人是陈擎,他是我坚强的来源,也是唯一能让我心安的人。
  我上前半步,靠在他肩头,“让我靠一会儿...很快...”
  我如此请求,希望他不要将我推开。陈擎扶着我的肩膀,温暖手臂将我圈进怀里,顺应我的动作。
  我更用力地抱紧他。
  陈擎身上依旧是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体香,没有其他杂质,我猜测他的太太可能不喜欢用香水,才使得身上没有沾染其他味道。
  于是我愈发依恋这个怀抱,认为他是真实的、纯粹的、我所爱的那个陈擎,甚至舍不得放手,想要用全力抓住。
  陈擎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外面冷,我们进屋说。”
  他带我上楼,好像这一刻他才是这的主人,而我是客人,在跟他去往一个未知的未来。
  走廊灯光在感应到脚步声的下一瞬点亮,陈擎牵着我的手,等我用钥匙开门,然后将我拉进屋里,反身抱住了我。
  他很用力,将全部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仿佛这个怀抱意义重大,倾注了他的全部。
  我动弹不得,被夹在他和门板之间,陈擎捏着我的后脖颈,“对不起...我来晚了...”
  ...
  所有理智、抵抗、徘徊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我再也无法以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处理我们的关系——我该推开他的,陈擎已经结婚了,有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接受世人的祝福。我们的爱即使存在、即使深刻,也已成为历史,早已万劫不复。
  可我没有推开他的勇气,我的身体、心灵,都在向他靠近。
  我们就这样抱着,感受体温相融,隔着衣衫布料,陈擎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让我本能地向他靠拢。
  他轻抚着我的发丝安慰:“没事的,都会好的。”
  我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不会骗我,相信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我停止思考,本能的依赖陈擎,并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也不需要我去做决定,为之承担后果。我有点累了,真的很累。
  我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颈间,陈擎轻抚我的后背,低声问我:“你喝酒了?”
  我承认喝了一点。
  他扶我起来,看我意识还算清醒,拉我去屋里换衣服。
  他大概来过我家,或者刚才上来认过门,所以出电梯时毫无犹豫地向右,可如今却不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只能等我带着他去。
  我们犹如久别重逢的情侣,谁都没提当初不欢而散的事,只是重复熟悉动作——陈擎让我举高双手,帮我将卫衣脱下来,然后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帮我穿上,又系上扣子。
  他还记得我的习惯,睡衣会放在衣橱左侧,用衣架挂着,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开。
  这时房间里开了空调,但温度还没有回升,我有点冷,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陈擎将我拢进怀里,用体温温暖我,轻声问:“你去哪了?自己一个人喝的?”
  我不想告诉他,我好难受,看着母亲受苦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还为了不给我添麻烦那样草率地下了决定,让我问心难安。
  她生我养我,我却无法为她多做什么。
  埋藏在心底的苦楚一经召唤破土而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陷入自责,将脸埋进手心里。
  陈擎拥着我的后背,让我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放松身体,肩膀也跟着回落,下意识地闭上眼。
  夜深人静,只有我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空调作响,诉说着母亲遭遇的不幸。我下意识地讲述自己是如何东奔西走,如何决定要做手术,又如何选定了医生。医生现在告诉我手术有风险,如果追求更高的成功率可以考虑别家医院,让我举棋不定。
  陈擎说,他都知道。
  我大概猜得到陈擎如何知晓,他不至于调查我,我对他没有那么大价值。这时候我又在心里问候彭宇斌祖宗八辈子,同时生出丝庆幸,庆幸陈擎能出现在这,让我不至于垮掉。
  即使他结婚了,即使我对他余情未了,遭受道德谴责,我还是在这一刻享受他带给我的一丁点温度,并不知廉耻地告慰自己:你什么都没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等所有情绪宣泄殆尽,压在心头的担子终于松快了些,好像能喘匀口气。我不知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人不是陈擎,又或者我只是发顿酒疯,一个人将所有的纠结与不安吐露干净,会不会也得到同样的效果,这些我都无从得知。
  我看着眼前的人,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陈擎牵着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怀里,抚摸我的脸颊、肩颈,耐心而又温柔。
  他跟我说:“如果你想去北京,医院那边不用担心,会帮你安排最好的医生,手术排期会尽量往前。但同时你要和父母商量好,征得他们的同意。不说路途遥远,远离故乡或许对阿姨的心理也有影响,你要考虑清楚。”
  陈擎一字一句地帮我分析利弊,犹如在帮我审阅毕业论文,利弊得失都让我自行衡量清楚。
  我摇摇头,“不去了,我妈说她就在这做手术。”这一刻我变得坚定,无论原因为何,我想了很久,这个医生是我千挑万选决定的,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彭宇斌说的没错,他既然敢收这台手术,该是具有一定把握,不至于砸自己招牌。手术都有风险,上手术台之前谁也没办法保证结果,这些我都知道,也都理解。
  酒醒之后我难得清醒,将整日的混乱思绪理清,决定坚持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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