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近代现代)——落鳍

分类:2026

作者:落鳍
更新:2026-07-27 07:56:14

  我想要用这一年的时间放肆一回,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和陈擎谈场恋爱,然后坦然画上句点。
  在此期间我们约法三章,主要是我的要求:双方不对彼此一年后的人生负责,无需兑现任何承诺;在这一年内,不能有除彼此以外的任何伴侣,包括有名无实的那种;如果陈擎决定结婚,在他决定的同时我们之间的关系自动解除,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陈擎对我的要求全盘接受,并玩笑问我:“最后一条只对我有效?你就不会触发?”
  我平静回他:“要不我也找个理想的结婚对象?然后我们扯平?”
  陈擎把我压在身下,恶狠狠地咬我耳朵,让我有胆就试试。
  那个暑假我们开始同居,我没有退掉学校附近的房子,只是暂时搬过来住,因为实习的公司也在附近,通勤时间立刻减免一小时。
  白天我们各自忙碌,晚上回家一起吃饭、睡觉,就像再正常不过的情侣,每天朝夕相处。
  实话说来,陈擎是个不错的恋人。
  他会记得大小节日,照顾我的感受,也会在我生日那天送上一大束玫瑰、还有价格不菲的礼物。虽然我说过那东西俗气,但陈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种俗套手段的热爱,家里的鲜花一束接着一束,从来就没断过。
  他跟我说:“我就是个俗人,谁让你喜欢呢?”
  我无言以对。对啊,我就是喜欢陈擎,他怎样我都喜欢。
  这一年的冬天我们去了加勒比海北部的一处岛屿,找了家酒店住了一个礼拜,其间哪都没去。
  他陪我划了两次浆板,又去附近的保护区看海龟——那东西长得和小老头似的,我却觉得无敌可爱。
  陈擎跟我说:“海龟咬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陈擎缄口不言,好像自己真的被咬过一样。
  我那时在想,肯定被咬过,他好面子,不肯说,陈擎就是这样。
  大四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我的毕业典礼。
  张美兰和林华胜同志特意请了两个礼拜的假,从国内飞来看我,顺便在这里玩玩。
  我们去了黄石公园,很典型的毕业游行程,拖家带口常备。
  自驾穿越犹他腹地,林华胜对那里的地形地貌、壮阔风景赞不绝口。张美兰同志却说:“我看还是我们川西好,有山有水,绿油油的,你爸就是崇洋媚外。”
  我不予置评,两边是不同的风景,没法拿来比较。
  送走二老,我和陈擎的一年之约也即将结束。
  我算着日子,每天都会在日记本上画一个圈,记录我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陈擎见过我的日记本,出于礼貌没有翻开来看。他举着本子问我:“这里面是写给我的情书吗?为什么我不能看?”
  我把本子夺过来,责备他:“你想的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曾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冷言冷言消磨我对他的感情,以为谎话说多了真的可以成真,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我不仅没有厌倦,反而贪不知足,想要这样的日子更长一些,永远都不会结束。
  或许是因为在此期间我看到过希望,也同时令我矛盾:陈擎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并在越洋电话中敷衍以对。
  其实我知道他是个孝顺的儿子、称职的哥哥,所以每每发生这样的尴尬场面我都会选择回避,以减轻我的愧疚。
  可我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不知哪件事会成为压垮我们之间细弱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看的出来,陈擎每次挂断电话,都很是疲惫,我因无法安慰他而深感自责,陷入无解的死循环。
  但我还是放不开他,就算有人骂我自私,那就让他骂去。我无法牺牲自己成全我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我没有那么伟大。
  这一年间我决定读博,留在本校,并默认延长了我们的约定期限,没有截止日期。虽然我心知肚明,我们之间总有一天会结束,我会彻底失去陈擎。


第31章 
  认识陈擎的第四年,我们共度了927个夜晚——大多时候我们都相拥而眠,极少数时间我在跟陈擎赌气,把他关在门外,或者卷着被子将他晾在一旁。
  陈擎向来忍受我的脾气,不会发火,但这也仅限于在家,出了这个门我们充其量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陈擎不会牵我的手,更不会拥抱我。
  圣诞节前夕,纽约下了一场雪,从西北方吹来的冷空气,暴雪席卷了整个曼岛。
  风雪在夜间停止,早上起来,窗外一片银装素裹。我想起半月前预定的蛋糕,昨日暴雪预警没法出门,我给店里打了电话,说今天可以去取。
  我拉陈擎陪我一起,虽然明知他不喜欢在这样难行的雪天出门。他没有拒绝我,让我心怀感激。
  回来路上我们遇到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是一对同性夫夫,上个月刚结婚,还给我们送来了新婚礼物。
  那天陈擎不在,礼物是按份准备的,对方问我是否独居。
  我一时口快,说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所以此时对面正笑着问好:“Shawn,节日快乐!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一时怔忪,回头看陈擎,想知道他作何反应。
  可这人只是面色平静地笑了笑,与其握手,“你好,我是Kevin,Shawn的室友。”
  “...”
  他以“室友”称呼我大概不是第一次,说来气定神闲。我与陈擎的社交圈并无交集,也没有几个金融系的朋友,所以无法探究虚实。
  对面好像很尴尬,看看我,又看看他,抱歉地点了点头。他还是祝我们节日快乐,随后分别在路口。
  陈擎在我前面开门,走到玄关处换鞋,回头看我还站在门外,将我拉了进来。
  “怎么了?外面这么冷,傻站着做什么?”
  他说着拂下我肩头的积雪,是刚刚路过一棵大松树,其上抖落的雪块。
  我没有回他,只是定定望着他的双眼。
  陈擎是怎么想的?他会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可告人、并为之羞耻吗?或者觉得我不配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即使是萍水相逢的异乡过客,随意附和也不会造成后果,陈擎依旧连默认的姿态都吝啬给予,他就那么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也依稀有过答案,只是没有与之证实。可这一刻我出乎意料的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不算你的‘男朋友’吗?你是怎么看我的?”
  门还未被带上,屋外钻进一阵冷风,显得我的处境更为萧瑟。
  陈擎愣了一下,伸手带上了门,“说什么呢?当然是了。”
  他此时又给了我不一样的答案,让我颇为迷惘,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我向他求证:“可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陈擎泰然自若,“跟他们又没关系,有必要说明吗?”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顺势接下我手中的蛋糕盒,转身拿进屋里。声音逐渐飘远,陈擎问我:“蛋糕你想现在吃,还是一会儿等晚餐之后?”
  我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因为围巾上的雪花已经开始融化,冰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衣领里,很凉,在心脏的位置。
  陈擎去厨房做饭,让我上楼换衣服,再洗个热水澡。
  我走进书房,看到书架上的相框——里面是我本科毕业那年拍的照片,父母还在纽约,我骗他们说要和朋友出去玩,其实是和陈擎去看演出,在第五大道的街边拍的。
  帝国大厦顶端亮起宝蓝色的灯光,是这座城市对我们一年一度的记忆象征。我想将它也放进取景框里,可是试了几次不得其法,最后只是拍了一张看不到什么背景的合照:陈擎站在我身后,微微回头,望向镜头的方向。
  我试图用袖子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可它们总会积在边角处,犹如积年顽疾,颇为固执。
  此时陈擎在楼梯口叫我:“林肖,吃饭了。”
  我回头答应,将相框重新摆回书架上,放置端正。
  圣诞节的晚餐通常以火鸡为主,搭配各种西式餐点,算是这儿的标配。但我其实对西餐没什么兴趣,甚至在来这的前两年熬出了胃病,因为饮食不规律,还喜欢清早空腹喝咖啡。
  陈擎起初并不知情,总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料理,以为我也喜欢。其实他对饮食没什么喜好,甚至不想做饭的时候会吃压缩饼干充饥,也算是让我开了眼。但他喜欢研究各种料理,类似于创意手工课程,结果并不重要。
  所以在他得知我并不喜欢吃西餐,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配合他才做出喜欢的样子时,一度很震惊。
  现在家里的炉灶是经过特殊改良的,将火调大了许多。虽然爆炒依旧容易触发烟雾警报,但正常中餐都能做,陈擎也开发了新爱好——研究川菜,以及各种辣椒,问我哪个正宗。
  所以今天的晚餐大多是我喜欢的,他看着颇为骄傲。
  “快尝尝怎么样~”
  陈擎给我倒了杯酒,算是保留节目,节日一定要开一瓶,
  我跟他碰杯,祝愿:“圣诞快乐。”
  席间我们如普通情侣一般,聊着见闻琐事。
  陈擎问我:“你去书房干嘛呢?找东西?”
  我们大学时期的物品很多都存放在那,我不想告诉他,刚刚触景生情让回忆了下我们的经年往事,于是只说:“去找本书,项目要用。”
  陈擎作势点头,问我课题做的怎么样,论文写了多少。
  我进展缓慢,于是也只说了个大概,卡在一个数据上,观测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我不想把大好时光用在反思课题进度上,会让我颇为烦恼。于是我建议换个话题,跟他聊起度假的事。
  节后我们打算再去趟加勒比海,找个舒服地方躺着,最好是阳光沙滩,一键全含的那种。由于我俩都没有开发新地点的爱好,于是定了上次的酒店,恰巧我也对那处海岸情有独钟,就算不出酒店可玩性也很高。
  陈擎问我:“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收,你要带哪些衣服?给我拿出来。”
  陈擎表示在衣帽间的小沙发上,我没看到,于是说晚上一起。
  晚饭过后我们上楼收拾行李,翻出了上次去度假时我给他买的花衬衫,红底黄花,特别喜庆。
  我拿着在他身前比量,念念有词:“国内就快过年了,穿这个也应景,挺好。”
  陈擎板着一张脸,不用说都知道他不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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