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隔着玻璃,裴月明权当听不见。
  车轮滚滚向前。
  他们驶过满是伤痕的平原,大地被兽群的蹄子,尖锐地划开,翻出一道道沟壑。
  色彩斑斓的云朵下,降下彩色的雨。雨打上玻璃,将窗外世界染得绚烂。
  扎营时,风声游荡过荒原,好似有透明的不明生物,走过营地外沿,又悄然消散。迟邪还是倚着车身,给裴月明递过去一杯人参水,极目远眺,在那暮色深重的地平线尽头,成群的蝙蝠惊起,翅膀上燃烧夕阳。
  第八天,车队遇上了暴风雪,被迫停下。
  此地的气温本不该有雪。但某个不在记载中的异常生物,带来了它。
  冰霜爬上了车身,又被法则一次次清理干净。议会特制的车辆性能强大,车内温度维持了稳定,可冬眠一般的睡意,沉甸甸压上每一人的心间,要冻结思维。
  这等恐怖力量,光是粗略评估,就知道是会留名史册的异常。
  而一颗半透明的巨大心脏,出现在半空。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圣心】每次有力搏动,都带动所有人的心跳共鸣,血液得到力量,不知疲惫地奔涌,强行驱散了严寒与困意。
  车内,方展策的屏幕不断闪过数据。身旁是摊开的笔记,他推了推眼镜,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一边在终端上飞速演算。
  严寒之下,血色荆棘在延伸。
  那白茫茫一片,令依靠视觉的【审判】严重受限。
  它们避免了激进突破,改为更稳妥的生长与探查。
  即使有其他法则辅助,在暴雪中寻找一个未知的异常,也无比困难。
  更何况在污染之地,异常极其活跃,光是在雪中活动的其他异常,就不下六七种,相互影响之下,更让人难以锁定目标。
  冰霜把荆棘冻得僵硬。
  其中涌动的鲜血光泽,都失了色彩,堆满雪后就会绷断,化作碎片落下。
  然而荆棘无尽,带着旺盛且蛮横的生命力,相互交缠支撑,总能突破那苍白的雪幕。
  搜寻持续了将近一天。
  这一天内,竟是裴月明精神最好的时候。
  渡鸦站上了肩头,他时常望向窗外。双眼还缠着白绷带,他实际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大部分的生命都拥有光明,总难以摆脱“看”的习惯,好像这样就能望穿雪幕,见得更远。
  他就这样,长久地望着。
  久到手中打开的保温杯,热水渐渐凉透,都没喝上几口。
  “在看什么呢?”迟邪问他。
  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在暴风雪中,更显得隔绝于世。
  “我从没见过这异常。”裴月明回答,“我觉得……很有意思。”
  迟邪一愣,随即笑了:“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次是雪花,”裴月明的手指,轻轻摩梭过保温杯,“所有的雪花,在空中一遍遍写出了我没见过的法则文字。这场暴风雪,本身就是那个异常的‘法则’。我们的车队经过,打乱了雪花的轨迹,所以它很不高兴。”
  他继续说着:“刚开始我还觉得雪花杂乱,现在,已经能预测它们的流动了。如果把这些新的文字,融入仪式中改写,或许又有新的突破。”
  他刚想喝一口水,迟邪就从他手中拿走凉了的水,把自己杯中的热水倒了进去。
  热气袅袅升起,迟邪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看到每个人的法则,遇见各种各样的异常,然后……去理解它们。”
  他又想起裴月明使用仪式时,信手写出那些文字。
  就像为这天地间,肆意定下新的法则。
  “是啊,一直这样。”裴月明轻声回答,“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不是么?”
  他手上被迟邪塞回了热水,轻抿一口。
  热意在唇齿间漾开,他说:“迟邪,右前方。那里的笔划快断了。”
  血色荆棘悍然撕开风雪。
  影子紧随其后,如丝线缠上了那里凌乱的霜雪,引它们勾勒出新的轨迹——
  片片雪花翩然飞舞。
  书写无人可察觉的文字。
  伴着这书写,车队周遭的风雪竟奇迹般地逐渐平和。
  就像是,他们被风雪接纳,进入了安静的风眼之中。
  迟邪意识到,裴月明不是要逼出那异常,而是要让车队融入风雪,不再成为扰乱轨迹的外来者。
  凄厉的风静了,狂舞的雪静了。
  某种怒意,已然平息。
  车队正前方,一条离开的道路无声浮现,安宁无雪。
  迟邪看向前方,问:“你怎么知道该这样做?”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迟邪,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没有秘密的。”
  引擎轰鸣着,带他们离开这片雪原。
  身后大雪依旧纷飞,风霜汇聚之处,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那看不清身形的无名巨兽,屹立在天地间,长久目送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霜雪和缓了。
  它转身,迈着沉重步伐,没入荒原更深处的苍茫。


第87章 日光蜉蝣
  那场暴风雪,耽误了车队的行程。
  除此之外,他们一路顺利。抵达千灯山谷附近时,只比原定最快行程晚了小半日。
  最后两天,众人再没有见到夜晚。
  空气极其燥热。
  黄昏过后,天空仍泛着暖色的光,朦朦胧胧,乍一眼像是阴天的黄昏。然而,用探测法则便会发现,那整片苍穹都活着。
  异常生物“日光蜉蝣”。
  它们的生命仅有短短一日。
  清晨自水中诞生,振翅飞向天际,尽情沐浴阳光。
  到了晚间,从翅膀到透明躯体,都透射出体内储满的阳光。它们依靠光源,彼此吸引、产下后代,待夜色吞噬掉最后一丝光热,便会死去。
  这一片曾是夜母的领域。
  它死后,周围的夜色寡淡,再无真正的长夜。
  日光蜉蝣不再被夜晚蚕食,能活到日出,再次沐浴阳光。
  昨日的成虫未亡,今日的新虫已生。一代又一代的蜉蝣,在失控的昼夜中共存,振翅、交配,密密麻麻挤在天幕。
  久而久之,这曾被浓郁黑暗笼罩的区域,像是太阳不落一般。
  休息时,周序频频抬头。
  这无数活物,严重干扰了【风时花】的探查,令他时常感官过载。
  在他身边,裴一北也是仰头望去。
  “真麻烦啊,”她说,“虽然没显出攻击性,但这种数量级,积蓄了那么多光热,已经严重影响战场了。不处理掉,怎么放心和残日打?”
  “你估计驱散要花多久?”周序问。
  “不确定。起码两三天?”裴一北摇摇头,“看来计划还得推迟,果然没那么顺利呀。”
  他们就在这怪异的极昼中,来到了山谷边缘。
  向下望去,山谷深不可测,盛着化不开的黑暗。
  一股彻骨的阴凉扑面而来。
  传说中在谷间不灭的一千盏灯,早不见了踪影。
  上一次抵达的远征队,在测绘过后,于山谷东南面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下降路径。
  这次众人如法炮制,确认入口还在,尝试性向深处推进。
  路途艰难。
  当年的队伍,有人以法则重塑岩土,硬生生造出了一条向下的路。
  时过境迁,许多地方早已崩塌,只能重新修复。环境严苛,时间也容不得精雕细琢。许多仓促再造的路段,最窄处只容一人贴着岩壁,侧身走过。
  队伍中并非没有能减缓下坠、直接抵达谷底的法则,但山谷情况不明,冒然挺进,太过危险。而后勤人员也需要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于是,他们缓慢地往下走。
  裴月明走过一段窄道时,脚下碎石滚落,跌入黑暗,连回声都听不见。
  在同时,迟邪一把就拽住了他,带着他往前走。
  周围人专心赶路,倒没注意这小动作——况且裴月明眼上有绷带,不久前刚出院,看起来也确实需要好好保护一下。
  迟邪没放手。
  就这样走了一小段,裴月明低声问:“你知道,就算掉下去,影子也能接住我的吧?”
  “知道。”迟邪也低声回答,“找个机会牵你手而已。”
  裴月明:“……”
  裴月明又问:“你之前一个人来,是怎么下到谷底的?”
  【审判】绝不是一个适合赶路的法则。
  “这个嘛,不太优雅。”迟邪少见地犹豫了一下,“那时候千灯还亮着,山谷没那么黑。为了稳妥,我路上还是随手抓了几个会发光的异常,关笼子里当照明。”
  裴月明:“然后?”
  “然后找了条看起来好走的路,就下去了。遇到断崖,就用荆棘把旁边的岩石……硬抠下来垫脚。”迟邪挠挠头,“也踩空过一次,靠荆棘把自己缠住了。”
  “荆棘不是有刺?”
  “哪顾得了那么多,摔不下去就行。”迟邪浑不在意,“皮外伤,流点血而已。”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你是没见过我早年打架的样子。那时候实力不够,急了就有什么用什么。被我徒手抓着荆棘绞死的异常,可不止一两只,那是相当狼狈。你大概没这种经历吧。”
  裴月明似乎有些走神,没接话。
  “……”迟邪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还真有啊?!”
  他心说,这得是哪路来的神仙。
  裴月明回过神来,语气如常:“没。”
  “我就说嘛。”迟邪这才松了口气。
  前面又是只能一人走过的窄道,他依依不舍松开手。
  他们进入山谷已是午后。
  路难走,耗费的精力也多,紧赶慢赶,傍晚终于到了三号岩洞。
  这是上一支远征队发现的地方。
  洞口毫不起眼,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岩壁高耸,地面平坦而开阔,正适合休整。
  众人在背风处卸下装备,原地休息。后勤人员开始准备餐食、检查每一人的状态。
  裴月明拆了眼上的绷带,滴了药水。绷带连续缠了多日,捂得不太舒服,他没把它缠回去,只在帐篷内养神。
  这本是短暂休整,但迟邪在岩洞最深处的角落,执意给他支了个小防风帐篷。
  影狼枕在他腿上,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香味飘近,迟邪双手各端着金属饭盒,用肩膀顶开帐篷门帘,探头:“吃饭了。”
  这次是红烧猪肉配炒青菜。
  食材新鲜,水准远超合格线。岩洞外是浓郁的黑暗和蜉蝣构成的天空,听着风声呜咽,吃着这样的晚餐,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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