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穿越重生)——江为竭

分类:2026

作者:江为竭
更新:2026-07-27 07:46:08

  一秒,又一秒。
  迟邪沉默一瞬,忽然问:“你身体怎么样?”
  “撑得住。”裴月明简单回答,“你见过我失误么?”
  迟邪却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一片冰凉。他一言不发,手往下滑,紧贴住裴月明的侧脸,好像这样就能用灼热的体温,捂暖那片寒意。
  裴月明微微垂眸,任由他动作。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闪过迟邪的心间。他抬起眼,扫视过队员的面庞。
  还未冷却的山谷间,有人整顿装备,有人加固防御。
  神色不一,在忙碌,在等待他的决策。他们都是最顶尖的精英,此刻沉默着,把性命交托在他一念之间。
  一张张面庞难掩紧张,迟邪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哪个人神色如常,只有裴月明了。
  他依旧平静。
  怎么办?迟邪问自己。
  相信后方?纵使贺长风力挽狂澜,也避免不了难以估量的伤亡。
  还是说相信队友,相信这支小队能在仓促之中弑神?
  他从不畏惧残日,光是想到与祂对决,体内的血就好像要沸腾。然而,有太多人的生命压在他肩头。
  输了,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赢了……
  代价又是什么?会不会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迟邪知道不该——
  裴月明从未与“弱小”沾边,狠起来比谁都冷。死后三百年,世界仍无法遗忘他的名字。
  但光是看见他、想到他,迟邪的心里就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柔软。
  柔软。
  电光石火之间,这个词击中了迟邪的思绪。
  他突然又想起雨村深处,那副壁画。
  黑熊与幼崽,散步在落满阳光的林间。
  他们杀过两个子嗣。甚至在三百多年前,裴月明还令另一个子嗣重伤至今。
  残日是他们必须倾力应对的大敌。
  而他们于残日,又何尝不是呢?
  ——手染子嗣鲜血,他们两人,才该是那位母亲眼中真正的‘怪物’。
  迟邪自己都不敢拿裴月明的命去赌。
  那个同样拥有“软肋”的母亲,又怎么敢?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残日要先袭击城市,汲取更多的恐惧,才敢降临。
  赌的是,神也怕输。
  “嘀嘀——”又是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猛地看向终端,屏幕上猩红的数字跳动——
  受袭城市,升至十座!
  短短几秒钟,迟邪的后背几乎汗湿。
  就在这时,衣领一重。
  那柔软但坚定的力量,令他下意识低头。
  一抹冰凉,贴上了他的额头。
  迟邪猛地回过神来。
  裴月明不知何时抬起头,与他额头相抵。
  近在咫尺,呼吸交融。那眼中只映着他一人身影。
  “迟邪,”裴月明轻声说,“相信你的判断。”
  他顿了顿:“这么多年,你正是这样一路走来,才终于……重新遇见了我。不是么?”
  迟邪怔住。
  洞穴外,韩知行的手臂还在发抖。裴一北来回忙碌,照料着作战人员,靴子踩过刚才的碎冰,嘎吱作响。方展策面前的倒计时,倒影在他的眼镜上,跳动着缩短。
  这些场景,明明离迟邪很远,可他全部能清晰感受到。
  但就在这一瞬间,有千斤重担从肩头卸下。他低笑了一声,回答裴月明:“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深处有融金流淌,看着裴月明:“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说完,迟邪反手摁住裴月明的后颈,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彼此相抵的额头压得更实、更沉。
  随后他不再留恋。
  所有的柔软在转身时消失殆尽。他走向众人:“方展策,推算第二轮孵化时间!”
  【万物推演】的数字变化,十多秒后,全新的倒计时浮现。
  “约四十七分钟后。”方展策回答,“这个时间的波动很大,我会持续修正。”
  迟邪颔首,大步走到岩洞口,面对众人的目光:“韩知行,再撑两轮有问题么?”
  韩知行目光一凝:“当然没有!”
  “庄欣,现在带人勘探附近地形,你们有四十分钟摸清地势、定下战术点位。裴一北,【圣心】全力维持状态,重点照看裴月明和韩知行。”
  “现在就去!”“明白!”
  一条条指令落下,迟邪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视线扫视周围。
  他最后沉声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进入岩洞。我们现在就复活夜母。”


第89章 复生仪式
  阴影无声地划开手腕。
  影子牵动血液,写出古文字。比往日更快,每一笔都带着狂气,更显得文字诡谲邪异。
  涌动的鲜红中,唯有裴月明的白衣依旧,面容平静。
  “迟邪,青苔。”他说。
  迟邪手中的三个容器中,金绿色青苔早就躁动不安。
  它们贴在器壁内上翻腾。迟邪拧开容器,它们瞬间扑向不远处的物体——
  半截断裂的手,还有大半块面甲,卡在犬牙交错的石柱间。
  苍白,巨大。
  甲壳质感,布满伤痕。
  它们的伤,与云龙颅骨上的如出一辙。来自残日,一击毙命。
  青苔瞬间覆盖伤口。金绿的光辉爬上断手碎裂的纹路,涌上面甲的断裂处,犹如蜿蜒的血管。
  它们吞噬了残日留下的死亡,强行带来生机。
  古文字涌过青苔,金绿的光更盛。
  时间紧迫。五分钟后,第一轮新生虫潮会出现,三十七分钟后,将是第二轮。
  尽管【审判】悬于苍穹、威慑着虫群,尽管两人在洞穴深处,它们狂暴的振翅声,依然隐隐传到身边。
  直到此刻,迟邪才真正明白,裴月明说的“需要三十分钟”意味着什么。
  裴月明书写得极快。
  十余行文字同时被勾勒,信手拈来。
  飞升者献出如此多的代价,才能换来对文字一星半点的理解,对仪式进行一次拙劣的仿制。
  而那复生仪式,于裴月明来讲,不过是半小时能完成的事物。
  ——血还在流。
  裴月明的脸色苍白而平静,没有任何停顿。
  迟邪的身形晃了晃。
  文字越发复杂,在他面前狂舞。那不是正常人类能注视的东西。
  “迟邪,出去。”裴月明开口,“我一个人够了。”
  迟邪没挪步。下一秒裴月明眼尾一跳——
  荆棘在迟邪的手腕处,割开一道口!
  迟邪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血和裴月明的血混在一起,被影子牵引着,一行一行地飞向空中。
  书写未停,又是数行的文字。
  裴月明说:“我没精力写共享视野的仪式。你要保存体力。出去。”
  迟邪一言不发,强撑着,汗水顺着英挺的面庞流下。
  裴月明轻轻皱眉。
  可现在容不得犹豫,影子带动鲜血,文字诡谲,欢欣起舞。
  短短数分钟后,亿万振翅声从远方响起!
  第一轮的孵化结束,虫潮降临。
  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
  迟邪踉跄退后数步,离开裴月明的身边。
  手腕处的鲜血滴落,不再被仪式接纳。他扶着岩壁,俯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仿佛要把内脏都一起吐出。
  岩洞外,韩知行的双臂暴起青筋。冰墙轰然展开,人形发出尖啸!在他身边,其他队员的法则也随之施展。
  【审判】的棘刺,也如暴雨落下——
  岩洞深处,迟邪还在剧烈喘息。
  他单手撑着岩壁,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胡乱抹过嘴角。健壮的心脏却似乎永不知疲惫,泵动血液,强压下铺天盖地的不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杀意暴涨到了顶峰。
  洞穴外,韩知行等人压力顿减,不由精神一振!
  以他们看来,【审判】仍是精准,仍是致命,与往常无异。
  只有裴月明知道,于他身后,迟邪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战斗。
  但凡离开仪式,迟邪的状态就能迅速恢复。
  第一波新生虫潮不知虚实,的确需要他全力应对。
  裴月明身旁空了。
  这就够了。他想,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书写多了几分锋利,速度被推向极致。失血的眩晕上涌,手指开始发凉,这是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冷冰冰的,绝不陌生。
  但以他的速度,完成仪式没有问题。
  一双手,粗暴撕开了身后环绕的文字!
  滚烫、同样流着血的手,猛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具高大的身躯,悍然挤进了仪式中心!
  裴月明骤然偏头:“你——”
  “不用管外面。”迟邪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继续写,别停。”
  迟邪浑身的肌肉都因对抗仪式而紧绷,眼睛微微泛红,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寸步不离领地。
  温热的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交融,源源不断飘向空中。裴月明的下颌线绷紧,影子带着更澎湃的鲜血,挥写文字!
  在他身后,迟邪闭上眼。文字还是灼热地烫在视线中,狂舞着、旋转着。
  视野被割裂成两半。
  一半在高空,以化作荆棘的无数视线,俯视大地;一半在眼前,漫天的古文字层叠不休,要把他吞没。
  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撕裂任何人的思维。
  即便他也不该例外。
  汗珠从下巴滚落,迟邪勉强抬眼,只能望见裴月明半张侧脸。
  如此平静。
  他生来属于这里,这是独属于他的知识。
  极度的混乱中,一个念头闪过——
  三百多年前,裴月明是不是也曾这样?
  善妒的师父,病弱的师姐,对他望尘莫及的同僚。无人踏足他的世界,与他并肩。
  所以无数次,他独自站在某处黑暗中,淌着血,一字一字,写下这世间无人能懂的文字。
  但现在……
  迟邪忽然伸手,从后方把人揽进怀里,低头,重重埋进他的肩窝里!
  毫无道理的动作。
  仪式不是这样,能被轻易挣脱的事物。
  可那人的气息清冷如霜。
  狂乱之中,一轮明月坠入他怀。这认知,居然是奇迹般地,把迟邪岌岌可危的理智给摁住了。
  迟邪就这样闭着眼。
  战斗仍在继续。无人察觉【审判】那一瞬的躁动。
  而在他怀里,裴月明没有挣开。
  笔锋一顿,又更狠地落下。影子狂暴如浪潮,猩红飞扬,把一行行的字泼溅到了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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