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我荒唐地瞪大了眼睛，白斯年则耸了耸肩。
　　“嗯，虽然确实有过想试试抑制剂生意的念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做也行，不做也行。这次也一样，反正我只是出钱，具体操作几乎不参与，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假装有兴趣，浪费你那么多时间？因为我是真的有兴趣啊。不是对抑制剂生意，是对你。”
　　白斯年打断我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吧，极优性、劣性我都睡过，就是没试过 Beta。我一旦迷上什么，眼里就只看得到那个了，所以……跟我睡吧。只要你答应一次，我也会按需给你投钱的。”
　　“……你现在是要我卖身吗？”
　　我太过震惊，声音都滑稽地破音了。
　　“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就当是两情相悦，睡一觉不就行了。”
　　白斯年微微歪了歪头。
　　“硬要说的话……是交易，是各取所需的给予和索取。这世上的一切不都是这么运转的吗？说真的，这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亏本买卖。按日薪来算……就算是最高级的应召，也开不出这个价码。”
　　那家伙托着下巴，扬唇笑了。
　　“你不是说很急吗，那还在纠结什么？该不会……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是个处男吧？”
　　我下意识地狠狠踢向桌下白斯年的小腿，那家伙“呃啊”一声，蜷缩起身子。
　　“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疯子一边痛苦地抱住小腿，一边还在哧哧地笑，那副表情简直像收到了意外礼物般容光焕发，瞬间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哈哈，完全是额外奖励啊。”
　　听到白斯年低声嘟囔的话，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后，我因越发强烈的反胃感冲向洗手间。
　　走进宽敞的隔间，我立刻吐了出来，感觉就像硬塞进去的肉块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昏暗灯光下，我抓着光洁的马桶，呕得眼泪鼻涕直流，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冲完水，我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低声笑了出来。谁看了都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但我没办法。
　　“这个是混蛋，那个也是混蛋……”
　　让我一生都被歧视的Beta体质，这几周里竟让我变得“有价值”。虽然用途不同，但季旻也好，白斯年也好，都想要我这具没有信息素的身体，甚至为此愿意支付相当可观的费用。
　　讽刺的是，我现在连真正的Beta都不是了。也就是说，真正的我其实毫无价值。
　　这个事实太可笑，也太委屈，我坐在马桶上，断断续续地笑出声来。
　　其实，只要闭上眼躺下就完事了。杜月说过，白斯年虽然是个疯子，但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据说他当初给朋友的伴游服务投资，也是因为喝醉后口头承诺过。
　　“不是说很急吗。”
　　想起那家伙略带嘲弄的声音，我皱紧了眉头。
　　我确实很急。我不想让姐姐的事业垮掉。姐姐说不是我的错，但那都是屁话，如果当初我没和季旻扯上关系，姐姐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所以，只要……躺下就行。那样就能凑到需要的钱，眼下的危机也能暂时度过。
　　但为什么我会这么抗拒呢？难道真像季旻说的，是死要面子吗？
　　楚星辰，清醒点。难道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受”，比姐姐几年来的心血更重要吗？闭眼躺下就结束的事，有那么难吗？
　　“……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
　　我用手捂住脸，喃喃自语。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但光是想到要和白斯年同床共枕，就又想吐了。
　　一想到他会抚摸我这“假Beta”的身体，用他的皮肤蹭过来，指尖就止不住地颤抖。
　　蜷缩着坐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站了起来。我迫切地想用冷水漱掉嘴里残留的苦味。
　　我低着头打开隔间门，却看到前方有一双皮鞋。我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季旻的视线——他正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边。
　　“……艹，搞什么。”
　　或许是呕吐伤了喉咙，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一言不发的季旻身边走过，来到洗手台。漱口时，从镜子里看到他站到了我旁边。
　　他默默拿起旁边备好的擦手巾递给我。我瞪了他一眼，侧身去拿新手巾。
　　我草草擦干手准备离开，季旻却挡在了我面前。我荒唐地“哈”了一声，想从旁边绕开，却再次被他拦住。
　　“喂，让开。”
　　我咬牙切齿地说。与我灼热的眼神不同，季旻的目光很平静。
　　“刚才那家伙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了什么，让你脸色发白地跑去吐。”
　　我“哈”地一声，偏过头捋了把头发。
　　“关你什么事？”
　　季旻没有回答。
　　“真是晦气……”
　　我再次试图从他身边走过，季旻抓住了我的胳膊。
　　“还不立刻放手？”
　　我猛地吼出声，但季旻依然只是神情淡漠地盯着我。
　　刹那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感弥漫了整个卫生间，在那不安地剧烈波动的信息素中，我才意识到，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
　　“不然我会和不知道是谁的混蛋一起吃晚饭吗？”
　　听了我的话，季旻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白斯年……是个垃圾。他真的是个很肮脏的家伙。”
　　我轻笑了一声。
　　“哎呀，看来‘同类最了解同类’这话说得真对。瞧你装出一副干净样子还来教训人的德行，真是可笑。”
　　我尖刻地嘲讽着，季旻的脸色微微发白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故作若无其事地，把头昂得更僵硬了些，问道。
　　“是轮不到你来管的关系，怎么。”
　　我粗鲁地甩开季旻的手臂，下一秒，他抓住了我的肩膀。瞬间被推向墙壁的我，立刻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神经，你现在在干嘛？为什么要这样！”
　　季旻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住嘴唇，然后松开了紧抓我肩膀的手，但他依然没有让开。
　　我几乎像挥拳一样，用尽全力猛推他的胸口。我反复推了好几次，他却纹丝不动。
　　越是推不动，我的心情就越恶劣。看着他被我揪住衣领而散开纽扣的衬衫下，白皙的皮肤因我的击打而泛红，烦躁感便汹涌而上。
　　面对毫不反抗、只是静静站着的季旻，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全身发热。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和人渣在一起又怎样，关他什么事。明明已经说不再是朋友，甚至连人都不当我是了，把我当物品，为什么又要用这种动摇的眼神看着我。
　　“哈…”我发出一声干笑。
　　笑着笑着，却有种想哭的冲动。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果然是白斯年。
　　我赌气地直视着季旻，接起了电话。
　　- 刚才吓到你了吧，先回来我们再谈…
　　“喂，去开房。”
　　我打断电话那头传来的黏糊糊的声音，说道。能听到白斯年有些困惑地“嗯？”了一声。
　　“不是说今天做吗。去开房。”
　　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对着直直盯着我的季旻，嗤笑了一下。
　　“你问我和白斯年什么关系？”
　　我说道。
　　“是炮友啊，你这混蛋。”
　　“……什么？”
　　瞬间，我感觉到周围季旻的信息素猛地炸开了。就像受惊的猫瞬间炸毛一样，他的信息素如同冰锥尖端般尖锐、一根根竖起，毫无章法地剧烈颤抖着。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话啊，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没错，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Beta，但这副身体，既然能让你觉得有价值，对某些人来说也还是有吸引力的嘛。”
　　我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提议结婚，那可是要花好几年的事。但他嘛，一晚上就够了。托你给我的灵感，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近距离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瞳孔，不知怎的，更恶劣的念头涌了上来，我吐出了违心的话语。
　　他那血色尽失的脸、颤抖的眼瞳，仿佛证明着我对他仍有影响力，一种奇异的快感升腾起来。
　　“因为你，我们家的财路都要断了，看来我得靠这个攒钱回澳洲了。好了，那我得去赚钱了。”
　　我极尽嘲讽地撂下话，猛地一拳捣向他的胸口。
　　季旻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猝不及防，上半身微微一弓的瞬间，我使出全力踹向他的小腿，将他撂倒在地，随即像逃跑一样冲出了洗手间。


第63章 
　　“啊，辰辰。”
　　我径直往外跑，想冲出酒店，可刚进大堂，白斯年就冷不丁地蹦到了我面前。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房卡。
　　“不错的决定。我嘛，可是个守约的人，你不会后悔的。”
　　没等我回答，他就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我们上去吧？”
　　我浑身一僵，定在原地，正走向电梯的白斯年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就在那一刻，我心底某个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开了。
　　“……随便吧。”
　　我用颤抖的声音挪动了脚步。
　　说来可笑，见到季旻之后，我才好像终于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我维护自尊心的时候，只要是能做的，我什么都得做。
　　说到底，不是这小子就是季旻。
　　而接受季旻的求婚，感觉比出卖身体更屈辱。可悲的是，这大概是因为在我心底深处，对季旻的感情依然残留着。
　　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让我更加悲惨，我的胸口堵得发慌。
　　今天季旻跟来的时候，一个愚蠢的念头曾闪过脑海。
　　或许，他也和我一样呢？
　　即使遭受了那么多羞辱，即使被当作物品对待，我竟然还这么想。仅仅是因为他那眼神，看起来似乎动摇了一下，我就自动替他找好了这种像妄想症患者一样的理由。
　　“……我得打起精神来。”
　　“嗯？”
　　“不，没什么。”
　　在快速上升的电梯里，我盯着地板，轻轻摇了摇头。
　　季旻提出的契约婚姻，前提是身为极优性Alpha的他，爱上了我这个Beta，而非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