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直播一开始，似乎是他粉丝的人立刻就进来了，很快，评论区就变得异常吵闹。粉丝们看到他新发型后震惊的留言，不停地弹出又被刷走。
　　最后，我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蹑手蹑脚地移到镜头后面，走出了卧室。
　　明天早上他醒来照镜子时，那副受惊的样子将会被实时直播出去。想到这里，尽管被打得鼻青脸肿，我还是忍不住偷笑起来。
　　正要穿鞋出门，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我正纳闷那家伙是不是还叫了客房服务，紧接着，又响起了像是有人要用拳头砸破门似的巨大撞击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经理那张写满为难、冷汗直冒的脸。
　　他看到我，挤出一个非常尴尬的笑容。而他身后，站着季旻。从我开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我的脸。
　　“我知道这违反规定，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这位未婚夫先生……坚持说是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
　　经理偷偷瞥了季旻一眼，咽了口唾沫。
　　“谁？”
　　“您的未婚夫。他说一定要亲自找到您房间……我怕万一，就跟着一起来了。请问，他就是您的未婚夫对吧？”
　　经理用恳求般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求我赶紧承认。
　　看他那惨白的脸色和干涸的冷汗痕迹，显然已经为了保护顾客隐私竭尽全力，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季旻的信息素。
　　“不……唉，算了，反正我也正要出去。您先下去吧。”
　　我耸了耸肩，心想如果否认，这位可怜的大叔说不定会当场晕倒。经理松了口气，仿佛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急匆匆地跑向电梯。
　　我半倚着敞开的门，烦躁地抬头看向季旻。这家伙依然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视线死死钉在我脸上。这时我才想起自己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尴尬之下，我反而故意更凶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我没好气地问，但季旻没有回答。与此同时，走廊里开始弥漫开冰冷的雨水气息。
　　仿佛几秒钟内，周围的温度就骤降了好几度。那信息素虽然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汹涌得让身体都开始发抖，光是感受到那股信息素有多冰冷、多凛冽，就足以让人胆颤。
　　“……我要杀了他。”
　　季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猛地一把推开门，从我身边挤过，径直走了进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去。
　　“你他妈干什么！”
　　没等我阻拦，季旻已经一把推开了卧室门。下一秒，他的动作骤然停住。季旻眨了眨眼，盯着正露出十字形青头皮、打着呼噜的白斯年。
　　在一片寂静中，白斯年翻了个身，发出“呃”一声，然后“噗”地放了个屁。我瞬间瞥了一眼评论区爆炸的直播窗口，悄悄拽住季旻的胳膊。
　　“现在在直播，你可能会被拍到，先出来。”
　　我压低声音对季旻耳语，半强迫地把身体有些僵硬的他拉了出来。
　　“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刚才追着无辜路人找茬，现在又擅闯别人房间？这段时间你该不会把跟踪当业余爱好了吧？”
　　把季旻拉到客厅后，我大声质问道。即使我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挑衅，季旻也一声不吭，只是他周身那冰冷汹涌的信息素骤然增强了。
　　虽然本能地被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我还是强装镇定，死死瞪着他。
　　“你的脸，是那混蛋干的？”
　　季旻问道，声音低得充满威胁。我立刻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你以为我被那家伙打了？我在床上本来就好这口！我喜欢粗暴的。这、这也是玩法的一种，懂吗？”
　　听了我的话，季旻像是觉得荒谬般“哈”了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根本是不值得一听的胡话。
　　虽然真的很恼火，但看到他那表情的瞬间，我还是感到了羞耻。这让我更加火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呵，真是的，关你屁事？你有什么资格问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这种事。”
　　我握紧拳头，朝他逼近一步。
　　“喂，季承宣，我劝你一句。”
　　听到我在他耳边喊出的名字，他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叫他季承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觉得有些别扭和不对劲，但没表现出来，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是怕好不容易列入候选的Beta配偶惹上闲话吧。但我不是说了吗，你这听不懂人话的混蛋，我死也不会跟你结婚。”
　　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别再干这种蠢事了，偶然碰见就各走各路。我不是你购物车里收藏的商品，所以别他妈多管闲事，搞些可笑的把戏……从我面前消失。”
　　我看到季旻的下颌绷紧了。面对再次猛烈扩散开的信息素，我用力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这家伙大概知道我是Beta，所以连信息素控制都懒得做，可这对我来说非常棘手，就像在承受着刮遍全身的冰雨，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没听见吗？滚开！”
　　我更大声地吼道。季旻看起来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能感觉到这密闭的空间正逐渐被他尖锐的信息素填满。我的冷汗冒了出来，腿也有些微微发抖。
　　信息素本身固然具有威胁，但我更多是因为不安，毕竟出国前最后一次见季旻时，我的信息素腺就因为他的信息素而提前从麻醉中苏醒了。
　　该死的，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真是绝佳的信息素腺激活剂。
　　当然，现在情况不同了。药效会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所以就算接触到那家伙的信息素，我的信息素腺也不会立刻从刻意制造的休克状态中恢复过来。
　　理智上明明清楚这一点，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都怪我正面承受的信息素太过具有攻击性，又如此强烈。
　　我盯着季旻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率先转过身去。
　　“你不走，那我走。”
　　我咬牙切齿地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一离开被季旻信息素填满的空间，我就像溺水获救的人一样，疯狂地大口喘气。
　　“该死……该死……！”
　　明明已经脱离了信息素的影响范围，非理性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仿佛下一秒，我那陷入休克的信息素腺就要重新开始活动，走廊里会弥漫开我那股垃圾般的味道，然后钻进门内，传到季旻那里。
　　我知道这完全是荒谬的妄想，却还是飞快地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我粗暴地推开紧急出口的门，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小盒子。我从分成两格的盒子里取出一片诱导剂和一片抑制剂，没喝水就吞了下去。
　　这样一来，就算信息素腺再受刺激，也会再次陷入休克状态。调整呼吸时，不安感渐渐平息，但自我厌恶感却逐渐涌了上来。
　　我又不是什么瘾君子，却冷汗直流地找药吃，这副样子实在可悲，让我心里发苦。我又在紧急出口的角落里蜷缩着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说到这个份上，那家伙也该明白了。”
　　我想起季旻听到“季承宣”这个名字时，身体那细微的颤动。
　　今天这番话，应该能让他明白，我接受他提议的可能性为零。就算他已经完全背弃了我，他也了解我，至少能分辨出我说哪些话是认真的，哪些不是。
　　那家伙处理事情一向很快，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开始物色愿意接受他提议的新Beta了。
　　就算Beta数量稀少，只要在全国范围内找，找个缺钱、什么都肯干的Beta还不是易如反掌。
　　去找个温顺听话、能真正成为他想要的、高效配偶的Beta不就好了，而不是像我这样脾气糟糕的冒牌货。
　　可笑的是，当时的我真的那么想，以为他会那么容易放弃，会去寻找替代品。
　　大约一个月后，在婚礼大厅里走过花道的我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想法天真得让人心碎。
　　季旻根本没必要去找什么温顺的Beta。他只要把身边的我变得服服帖帖就行了。


第64章 
　　把白斯年留在酒店出来后，我整整三天没出家门。
　　好像就是失去了所有动力，我瘫在床上。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唯一有希望的投资者，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把自己关在熄了灯的房间里，大口吃着薯片冰淇淋，没日没夜地看各种小动物视频。
　　虽然知道只剩下四天期限，却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姐姐那边似乎也陷入了困境。也是，在这个圈子里，哪个傻瓜会为了借钱给我们，而去和季旻结仇呢。
　　“喂，你好？”
　　- 辰辰，你听说了吧？
　　我睁着眼睛，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起电话。
　　下周，姐姐辛苦建立的一切就要轰然倒塌，我正因为这个事实痛苦不堪，用更多的零食和更多的小动物视频来逃避现实。我昨天大概凌晨四点才睡，所以还有些迷迷糊糊。
　　“什么消息？”
　　我看着指向上午九点的时钟，含糊地问道。
　　- 白斯年啊。
　　“啊……”
　　听到杜月的话，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酒店里打开直播离开时，有一件事我完全没料到，那就是那场直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白斯年……可以说，成了网络热梗。有人上传的直播剪辑版被算法选中，直接登上了实时热门视频排行榜。
　　标题为“章鱼男的三段高音”的短视频，从白斯年早上醒来、摇摇晃晃起身的画面开始。
　　大概是刚睡醒，他那青色的头皮上，耷拉着四缕微微卷曲的头发，视觉效果活脱脱就是一只章鱼。
　　接着，他无意间看向对面的镜子，嘴巴张得老大，然后身体开始瑟瑟发抖（他每次发抖，那四缕头发也跟着颤动，就像章鱼的触手在动），发出了音量惊人的尖叫。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尖叫，堪称毫无瑕疵的完美三段高音，给听者带来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得益于此，白斯年在网络上以“三段高音章鱼男”的身份获得了爆炸性的人气，成了各种梗图和视频的主角。面对远超预期的规模，我真是哭笑不得。
　　“我也知道啊，那个三段高音章鱼男吧？真绝了。”我厚着脸皮说道。
　　老实说，看到那个视频在网上疯传，我觉得白斯年会立刻联系我，毕竟我是他最后见到的人，就算记忆消失了，也能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