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压抑着声音喊道。
　　“去找的话，肯定还有别的Beta吧！肯定会有Beta为了钱就眉开眼笑、心甘情愿地给你当假配偶，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因为必须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必须是我？”
　　我因愤怒而灼热的瞳孔，与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在虚空中久久碰撞。季旻先移开了视线。
　　“你……更容易取信于人。我们认识很久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去年重要的晚宴上你作为我的伴侣出席，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所以，比起完全陌生的Beta，你自然是更说得过去的对象。”
　　“……说得过去的对象。”
　　我“哈”地发出一声干笑。
　　原来如此。认识了十八年、曾经是最亲近朋友的我，被逼到这步田地，就只是因为这种理由。
　　真是荒唐。荒唐得让人想笑。动摇我们公司、用姐姐的安全来威胁我的理由，竟然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原来我对季旻来说，终究就只有这点价值。乖乖待在身边时，还能称兄道弟，但到了必要的时候，就算踩在脚下也要榨取出原本的利用价值。
　　太虚无了，我忍不住一直想笑。
　　想到我曾以为可以把一切都给这家伙，就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得可以。曾经还以为自己比谁都了解他，现在却觉得一无所知。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过季旻。
　　“难道你去年带我去晚宴的时候，就已经在打这种算盘了？连那个也是算计好的吗，你这混蛋？”
　　“楚星辰。”
　　季旻平静地叫了我的名字，但我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仔细想想，真是太明显了。哇，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原来是为了将来把我拿出去当作挡箭牌的Beta配偶，才那么卖力地把我介绍给大家。怪不得总觉得你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很奇怪，到头来……从那时候起，你就只想着利用我。到头来……我们从来就没真正做过朋友。”
　　听了我的话，季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却又闭上了。我用尽全力，猛地抽回了仍被他抓在手里的胳膊。
　　一想到我们从未是真正的朋友，我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曾经爱着他的心情变得可笑，力气也一下子泄了。
　　现在的话，就算照他说的，去做那些被可笑的自尊心阻挡的事，似乎也无所谓了。
　　“我说，季承宣。”
　　我揉着留下红痕的手腕，用冰冷的声音开口。
　　“我现在是真的讨厌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旻什么也没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
　　“所以，你的求婚，我接受。”
　　季旻猛地一震，立刻又看向我。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中浮现的惊讶让我觉得恶心，我嗤笑了一声。
　　“反正跟恶心的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说道。
　　这是事实。开始帮忙家里生意后，我就没跟什么合心意的人打交道。
　　应付过连说话都让我反感的渣滓，也讨好过让我对人生产生怀疑的混蛋，但我都忍过来了。
　　本以为做不到，结果还是忍住了。我只要闭上眼睛硬撑，不知不觉间事情总会过去。
　　所以，这次的事也可以看作差不多的事。把和季旻结婚这种事，想象成跟那个往我头上倒酒的垃圾赔笑脸一样，就行了。
　　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暗恋对象，也不是我的家人了。
　　从今往后，我会真心讨厌他。我会把心里还残留着的、那个泪眼朦胧的过去的他，彻底抹掉。
　　所以，这场婚姻纯粹是出于需要的交易。
　　就像我以前做的那样，切断感情，放空脑袋，忍耐下去，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工作”而已。
　　所以……我没事。我会没事的。
　　那种心脏被粗暴攥紧的感觉，那种想大哭一场的心情，肯定很快就会消失。就像我对他而言那样，现在他对我来说，也已经不再是重要的人了。
　　“……那就说说合同条款吧。”
　　过了好一阵子，在我对面静静坐着的季旻才开口。我看了眼他，点了点头。
　　今天我接受了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求婚，讽刺的是，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决定真心讨厌他。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呼吸的方式。


第65章 
　　“其实您不用一直挨着我坐的……呃，这样不方便吧。”
　　“没关系。”
　　不，我有关系！我在心里尖叫，用叉子戳着无辜的华夫饼。
　　当我慢吞吞地嚼着堆满鲜奶油的华夫饼时，紧紧挨着我坐的邢欣用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邻桌的人偷偷瞄了一眼邢欣那断掉的手指，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无礼的目光，只是维持着她特有的面无表情。
　　“要准时赴约的话，现在该起身了。”
　　“吃完这个就走。”
　　“现在必须走了。”
　　“可最好吃的是这颗草莓，这个品种好少见的。”
　　我指着盘子里剩下的那颗我特意留到最后才吃的诱人草莓，争辩道。
　　邢欣看向我。用那锐利的眼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直勾勾地。
　　“……嗯，草莓不都差不多嘛，我们快走吧！”
　　我乖乖地垂下眼，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心里暗暗发誓我下次一定要先吃草莓。
　　上车后，我偷偷瞥了她一眼。
　　和邢欣形影不离地相处已经超过两周了，但我还是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如果说小关是憨厚的狗狗，那季旻给我找的这位司机就像对万事都嫌麻烦的美洲豹。
　　偶尔邢欣静静盯着我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好。
　　到达服装定制店时，一如既往，季旻已经早早到了。
　　和他约见面总是这样。磨蹭到最后一刻才不情不愿出发的我，总是卡着时间到，而他则会提前十几分钟。
　　“来了啊。”
　　季旻用柔和的声音说着，向我走近。我瞥了一眼站在稍后方的婚礼策划师，不情不愿地开口。
　　“抱歉。我有点迟了吧？路上太堵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
　　季旻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抬起手，凑近我的脸。他小心翼翼地擦掉我明显受惊地抖了一下的嘴角旁边，然后放下了手。
　　“来之前又吃华夫饼了吧。总是沾到。”
　　“…是啊。我也真是的。”
　　我勉强扯起嘴角，把头凑近季旻。
　　“你凭什么随便碰别人的脸，有病啊？”
　　我脸上仍挂着笑容，只是压低了声音，飞快地低声吼了一句。
　　“难道要放任我的未婚夫邋里邋遢地脸上沾着奶油到处走？”
　　季旻微微挑起眉毛，同样用耳语般的音量回敬道。
　　“都多大的人了，连餐巾纸都用不好。”
　　“什么？我那是急着赶过来好吗？是谁突然约的时间？”
　　我的声音眼看就要拔高，季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身后。我看向正疑惑地盯着我们这边的婚礼策划师，用力咬住了嘴唇。
　　尽管我心里恨不得不管有没有人看见，都要狠狠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摇散架，但我只是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向后退了一步。
　　一直盯着我看的季旻偏偏又开口了。
　　“表情管理一下行不行？整张脸都在抖，谁看都知道是拙劣的演技。”
　　“拙、拙劣的演技？我一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心里就冒火，我能怎么办？我要是脑子没坏，怎么可能在你面前笑得出来？”
　　“那是你的问题。别忘了合同条款。”
　　“就是因为记得，我才站在这该死的鬼地方，你这白痴。”
　　我咬牙切齿地对季旻说道。
　　“两位，请到这边来试穿一下。”
　　婚礼策划师和服装设计师一起在后面叫我们，我勉强重新挤出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
　　“总之，你再敢用那脏手碰我的脸，你就死定了。”我压低声音说着。
　　“我的手可比你的脸干净多了。”
　　季旻则带着可恶的嘲笑，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刚才还在进行愉快的交谈似的开了口。
　　“别太担心，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声音腻得像是抹了厚厚一层黄油。我厌恶地移开视线，避开季旻那双无限温柔、仿佛在看真正爱人的眼睛。
　　策划师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季旻。我知道这位年轻的Omega策划师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禁在心里咋舌。
　　“新郎总是这么温柔体贴呢。”
　　“啊……嗯，算是吧……”
　　我极不情愿地小声回答，声音几乎不可闻。季旻随即把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假装回握他的手，用尽全力把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季旻抖了一下，却顺势抓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我打了个寒颤，用口型无声地说“快松开你这疯子”，但因为策划师走过来向我们解释什么，我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总之，这混蛋对扮演恩爱伴侣的概念真是执着得可怕。
　　三周前，当我答应他的求婚时，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消耗精力。
　　我以为，只要大致上和他办个婚礼给人看，婚后互不往来、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偶尔陪他出席一下社交场所之类的就行了。
　　但即便是那样，我也觉得极其厌恶。毕竟，无论如何，在法律上我们都成为了被绑在一起成为伴侣。
　　所以，我下定决心，要通过这场婚姻，尽可能多地榨取我能得到的东西。
　　隔着办公室的桌子面对面坐着，季旻默默地听完了我以结婚为代价提出的条件。
　　有些条件是我在气头上随口扔出来的，连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过分，但令人惊讶的是，季旻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或拒绝，全部接受了下来，然后说现在轮到他了，开了口。
　　“我们要扮演一对爱得死去活来、不顾一切的年轻夫妻。”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你在开玩笑吧？”
　　我板着脸问道，但季旻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是那种爱得太过炽热，所以不在乎第二性别的恋人。正因为如此，身为极优性Alpha的我拒绝了所有Omega，最终和身为Beta的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