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别误会。是、是我先提议的。”
　　“……什么？”
　　“结婚的事，是我先提议的。我们公司眼看就要被那混蛋搞垮了，不是吗？姐姐，我们家要是破产了，我不也得流落街头吗？所以……我做了一笔交易，只是和那家伙做了笔生意而已。”
　　我清了清嗓子，干咳了几声。
　　“我摸清了季承宣的需求，然后满足了他。作为回报，我得到了我需要的东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契约期限也就……呃……一年而已。”
　　既然谎已经撒了，我决定更大胆一点。“直到我不再需要你为止”这种模糊不清的契约期限，姐姐是不可能接受的。（其实我自己到现在也没能接受。）
　　“用这场婚姻作担保，我能得到的东西真的很多。说起来，季承宣似乎比我着急多了，他答应尽快敲定结婚日期，作为交换，我提的要求他几乎都答应了，他不仅会退出抑制剂业务，还会为姐姐想做的海外事业提供资金。”
　　“辰辰，你……”
　　“说真的，这是个好机会！可能是我迄今为止促成的最大的交易了。所以求你了，别拦着我，拜托了。”
　　我没给姐姐说话的机会，继续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姐姐抬起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我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什么大交易不大交易的，问题在于他是把你当Beta才结的婚，那你要一直假装是Beta吗？”
　　“不是假装，我就是Beta。只要我还在吃药，我就是Beta。而且不管结不结婚，我本来也打算一辈子都这么过的，这和结婚完全没关系。”
　　我拨开姐姐的手，语气有些尖锐地反驳道。姐姐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姐姐，这只是一笔生意。就像我说的，我不是为了姐姐你才这么做的。公司要是垮了，我也就完了，我只是想出了能救活它的办法。你作为公司老总，难道不该表扬我吗？”
　　姐姐突然猛地抬手，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个爆栗。那是自从很小很小以后就没再挨过的打。我惊慌失措地捂住发疼的头顶，呆呆地看着姐姐。
　　“好，干得漂亮，真棒。你用自己的寿命做代价，去扮演一个Beta配偶，我该怎么表扬你呢？”
　　姐姐气得呼呼直喘，摊开手掌，对着我的背就是一顿猛拍。
　　“啊！疼，等、等一下！真的很疼啊！”
　　“你真觉得疼吗？还是觉得这样像是在挠痒痒？”
　　姐姐仿佛要把我拍成一条青背鱼。她在把我的整个后背均匀地拍了个遍后，才终于停下手，瞪着我。
　　我吓得够呛，赶紧交叉双臂在身前比了个X，挡住身体，然后偷偷瞄了她一眼。
　　“……你、你要联系季承宣吗？”
　　瞬间，姐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纠结什么，又像是在为什么事难过。她慢慢放下手，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联系。你是成年人了，你的决定你自己做。就像你说的，这是生意，我有什么权利去搅黄你的生意。”
　　“你、你生气了？”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有些发懵，我愣愣地问。姐姐摇了摇头，表情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没有，不是那种事。”
　　“那、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不是让我别拦你吗，还说是拜托我。”
　　姐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无言以对，只好挠了挠头。我没想到姐姐会这么干脆地接受我的说法，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你到底是想让我拦你还是别拦你？”
　　“啊，不是！我只是……呃……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谢你接受？”
　　姐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我悄悄从柜里拿出威士忌酒瓶，倒了一杯递给她，姐姐默默地接过去一饮而尽。
　　“楚星辰，你最好别过不了一个月就跑回来，哭哭啼啼地跟我说要离婚。”
　　“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我低声道。
　　这是实话。反正就算我想离婚，季旻那家伙也不会轻易答应。
　　“……那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总不能说儿子要契约结婚吧……得说是因为相爱才结的。就说我爱上季承宣那个混蛋了。反正明天结婚的消息就会传开，肯定会传到爸妈耳朵里，所以最迟今晚也得打电话。”
　　“我好像已经看到妈妈捂着后颈倒下去的样子了。”姐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来说吧。”
　　“嗯？”
　　“在你像刚才那样笨拙地撒谎，害得爸妈血压升高倒下之前，我来说。他们倒不是那种会对子女婚姻指手画脚说同意不同意的父母，但这次情况不同。至少得让他们理解，自己唯一的Beta儿子要和那个小时候之后就没见过的极优性Alpha结婚。”
　　“姐……”
　　“别摆出那种感动得要命的小狗表情。我不是为了你才这样的。反正事到如今谁想抽身都晚了，承宣也不是那种会放你走的人。”
　　姐姐烦躁地把悄悄蹭过来的我一把推开。
　　“嗯，不过……其实契约的事是机密。我、我是因为相信姐姐才说的，所以这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别担心，我又不傻，不会在承宣面前提契约的事。”
　　“真的谢谢你。”
　　姐姐眨了眨眼睛，盯着道谢的我看了片刻，随即扭过头去。
　　“话说完了就进去洗洗准备睡觉。还有，我说过了吧，在家别吃药。你最近一次都没停，一直在吃药对吧？上次给你的那瓶都快空了。”
　　“是、是吗？我不太清楚呢。”
　　眼看对话要转向服药的事，我悄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事实上，我最近确实一次都没停过药。但如今，吃了药的状态反而让我感觉更自然。反正要和季旻一起生活的话，就得24小时假装Beta，这样正好。
　　“我爱你，姐姐。拜托你好好跟爸妈说说，那我进去了。”
　　我飞快地说完，赶紧开始爬楼梯，身后传来姐姐一声沉重的叹息。
　　虽然我的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对姐姐感到抱歉是一回事，但药不能不吃。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看到堆积如山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着实吓了一跳。
　　朋友和熟人自不必说，还有不少来自我完全陌生的号码。看来正如季旻所说，结婚的消息传开了。
　　最常见的反应是惊讶，偶尔也有祝贺的短信。还记得我和季旻是死对头的熟人，则要求我解释。
　　但最让我跳脚的，是高中话剧社三人组在群聊里发来的那条“我们早就觉得你俩总有一天会这样啦”。
　　什么，早就觉得会这样？早就觉得什么会这样啊！
　　下午的时候，爸妈打来了电话。
　　不知道姐姐到底是怎么说服二老的，他们虽然表达了这么重要的事没有事先商量的遗憾，但谈话比想象中顺利。
　　妈妈甚至说，让我尽快带“季女婿”回去一趟，说是想在结婚前单独见见。哦，天哪！
　　事情一件件推进，我越来越真切地感到我们真的要结婚了，我竟然真的要跟季旻结婚了！而且还是作为能成为他挡箭牌的Beta配偶？！简直令人觉得天旋地转。
　　那天晚上，邢欣来了。其实季旻从签完合同起就想让她跟着我，但我一直坚持说现在还不用，把她劝了回去。
　　但现在我们俩要结婚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再也没借口推脱了。实际上，季叔叔那边也已经试图联系我了。
　　看来原本把儿子当作达莉娅·谢女婿人选的计划落空，让季叔叔气得暴跳如雷。
　　陌生号码打来了几十通电话，也发了好几条想见面的消息。我按照和季旻事先的约定，一概没有理会。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季叔叔大概也联系了我父母吧，只能祈祷爸妈别被动摇。
　　结婚消息公开后，我就一心扑在了正式的婚礼准备上。
　　事实上，因为季旻排得很紧的日程，我相当忙碌。我要应付时不时联系我、事事都要询问我意见的策划师，安抚不断提问的父母，努力哄好依然莫名闷闷不乐的姐姐，同时还得定期和季旻见面——这都是为了履行合同上写明的每周一次吃饭、约会之类的日程。
　　和季旻见面，比应付热情的策划师更让人心力交瘁。我知道他会认真对待这场假扮游戏，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偶尔他在人前用温柔的眼神看我，或者用带笑的声音说话时，我心里就特别别扭。那感觉，就像看到了这一切发生之前——也就是我还相信我们是朋友时的他。
　　虽然明知是演戏，但每当从季旻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时，我就有种想立刻逃走的冲动。
　　明明看着他那张厚脸皮的脸，脏话就要冲口而出，可看到他那种似有若无、带着羞涩的笑容时，我瞬间又会感到混乱。
　　每当这张如今看都不想看的脸，掠过一丝我曾爱过的那个羞涩青年的痕迹时，我的胸口就会不由自主地一沉，接着，怒火就会直冲头顶。
　　连恨一个人都恨不彻底的自己，真是又窝囊又可怜。
　　所以我更加对季旻冷眼相待。我在人前勉强挤出笑容，但只剩我们两人时，我就表现得像个急于吵架的疯子。
　　季旻即使被我甩出侮辱性的话，或者故意用十足嘲讽的语气挑衅，也不会轻易发作。他虽然也会反唇相讥，但从没有一次如我所愿地真正动怒。
　　即使只有我们两人，他也总是沉着冷静，与愤怒得不知所措的我截然不同。有时甚至感觉，他几乎像是在等待我的愤怒。
　　我宁愿他爆发。宁愿他大喊“我再也受不了了”，或者干脆把我打个半死，彻底毁掉这段诡异的关系。
　　我希望他别再做出那种让我混乱的表情，宁愿他表现得像个能让我轻易彻底憎恨的、可怕的混蛋。
　　因此，他越是表现得温顺，我反而越生气。我简直怒火中烧，总想方设法去戳他，想撕下他那副冷静温和的假面。
　　“牛排被你用这么灼热的眼神盯着，五分熟都要变全熟了。”
　　突然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我正茫然低垂的视线猛地抬起。季旻挑起眉毛看着我。
　　“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辰辰，快吃吧。别又等待会回家的路上，去M记买个汉堡什么的。”
　　“我才不是因为想吃才看的！本来跟你在一起就没胃口好吧？光是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我就胃口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