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我一时愣住,僵了片刻,随即用尽全力想把他推开,但只是白费力气。这个醉得浑身瘫软的家伙,简直像块沉重的石头。
  我咬牙切齿,毫不留情地啪啪拍打他的额头,他却蜷缩着把脑袋紧紧贴在我胸口,一只手更是直接环住了我的腰,让我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我在黑暗中听着季旻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简直欲哭无泪。我试着扭动身体挣扎了几次,但毫无用处,最后,浑身被汗浸透的我,带着愤怒无语地凝视着天花板,干脆放弃了抵抗。
  “你,明天早上要是敢跟我发疯试试。草,真是……”
  我对闭着眼睛、呼吸粗重的季旻说道。
  由于挣扎得太累,力气都耗光了,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黑暗,同时想着,这个醉鬼散发着特有的温热,还紧紧贴着我,真是热死了。
  “……不能原谅我吗?”
  我正在心里愤愤不平地骂着,季旻突然说了一句什么。
  “醒了就闪开。”
  我凶巴巴地说,但季旻只是继续含糊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发音也含混不清,很难听清。
  到了这个地步,我烦躁得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干脆装疯咬掉他的耳朵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到底要我给你干什么!水?再给你拿点水?”
  “……原谅。”季旻轻轻地呢喃道,“不能原谅我吗?……不能不讨厌我吗?”
  “……绝了真是。”
  终于听清季旻嘟囔内容的我,又好气又好笑,然后火冒三丈地吼了出来。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鬼话!原谅个屁!一直厚脸皮就算了,现在又突然开始发神经了?啊?让我别讨厌你?开玩笑,我跟你离婚之后,可是打算这辈子光是听到你的名字就恶心得发抖的!别说废话了,赶紧给我接着睡死过去!把你那沉得要死的胳膊拿开!我也要睡觉了!”
  季旻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紧地抱着我。紧接着,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清冷的信息素。
  在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时刻爆发出的信息素,让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让我震惊的,是信息素中汹涌而出的、浓重的悲伤。
  那是仿佛一个人置身于被遗弃的废墟中央,凄惨地淋着倾盆大雨。在无处可逃,也不知何时会停的雨水中,他彻底地孤身一人。
  沉浸在那令人窒息的、可怕孤独中的我,不知何时猛地回过神来。原来我并非在淋雨,只是被房间里季旻的信息素包裹了而已。
  但那信息素散发出的悲伤是如此深沉浓烈,让我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感到无比凄惨和悲哀。
  我看向季旻。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但可以肯定的是,信息素正持续不断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仿佛雨一直下,一直下,汇成了巨大的河流。而我就在那河面上,漫无目的地随波漂流。
  我虽然想立刻冲出这个房间,但同时又涌起一种奇异的冲动,想就这样沉入那深不见底的水中。
  我忽然意识到,那是我作为Omega,本能地被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的一面。
  在最初尝到苦涩的悲伤之后,我能从包裹着我的、季旻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那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是仿佛Omega的本能在低语:只要在这个Alpha身边,任何危险都无法触及你。
  不知不觉间,我的头转向了一侧,我面对着季旻的脸,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想更近一点感受他的信息素。
  渐渐地,眼皮变得沉重,呼吸也放缓了。我就像注射了什么镇静剂一样,力气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快,快让开,我真要出去了……”
  我说着,但我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说说而已。要我主动离开这世上最安全、最舒适、充斥着信息素的房间,根本不可能。真的。
  凭着最后一点清醒,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以防万一多带的药。没有水,我把那苦得要命的药片硬吞了下去,眼皮随即沉沉地坠下。
  再次睁眼,是因为强烈的阳光直射在脸上。
  我眨眨眼,看见房门大开着,而妈妈就站在门口中央,表情相当微妙。
  “敲门没反应我就进来了……嗯哼,信息素清除剂放这儿了,喷完再出来。”
  妈妈已经念叨着“新婚呢,是新婚呢”,匆匆关上门出去了。
  我神志还有些恍惚,试图理解这是什么状况,却瞬间被感受到的沉重分量吓了一跳。接着,我意识到自己竟然还躺在季旻怀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忽然,鼻尖飘来一丝微弱的雨的气息,是昨晚季旻散发出的信息素。
  大概经过一夜稀释,那些浓烈的悲伤或孤独之类的情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信息素本身在空气中飘荡,那感觉柔和而抚慰,如同落下的春雨。
  我发觉自己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阵不快,这么一看,我又发现和季旻身体相贴的地方也因汗水而黏腻。
  我好像睡梦中因为太热想脱掉T恤,衣服甚至卷到了肚皮都露出来的程度,而季旻的白衬衫扣子也几乎全解开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妈妈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
  在充满极优性Alpha信息素的空间里,浑身是汗、半裸着的我们紧紧相拥。换作是我,恐怕也会误会。
  “啊啊啊!”
  我立刻从还在熟睡的季旻怀里骨碌碌滚了出来。
  “啊,妈妈!不是的,我昨晚没和季承宣睡……”
  我猛地拉开门大声辩解,却和坐在客厅的爸爸、姐姐对上了视线,顿时卡壳了。
  爸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似乎微微泛红。噢,该死!得补救!必须补救!
  “我、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婚前守贞主义者!季承宣也是!所、所以说昨晚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嘛!”
  我绞尽脑汁结结巴巴地解释,但爸爸没有任何回应,姐姐在后面无声地笑得直抖。我彻底慌了,开始口不择言。
  “真、真的!就算想做也做不到啊!我们连怎么做都不知道!我们……是、是处男!”
  我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怀着想死的心情紧紧闭上了眼睛。
  楚星辰。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这样啊。”
  仿佛永恒的寂静流淌过后,爸爸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
  “嗯……别太在意。那种事到时候自然就学会了。”
  “就是,本能就会了。先去洗澡吧,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回去吗。”在院子里的妈妈也略显尴尬地插了一句。
  我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这是个明智的选择),耷拉着肩膀点了点头。
  “辰辰,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你是处男。没必要一大早就嚷嚷着宣布。”
  从后面走过来的姐姐戏谑地快速低语了一句,便进屋了。
  我涨红了脸想追上去,却听到妈妈向从房间出来的季旻打招呼,脚步一顿。
  季旻脸上勉强挂着微笑,但因为宿醉,脸色显得憔悴。妈妈一转身,那家伙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他似乎头痛得厉害,正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目光和我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昨晚感受到的、属于他的信息素,以及其中蕴含的浓重悲伤,无比鲜明地涌上心头。
  在那压倒性的情绪冲击下,我僵住了片刻,随即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清醒过来。不管那家伙在打什么算盘,我绝对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昂起头,走向季旻。
  “喂,你别装弱。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上当吗?只会显得你很可笑而已。”
  “一大早说什么呢……”
  季旻像看一只汪汪叫的狗一样,漫不经心地俯视着我,皱了皱眉。然后他就那样擦过我,走向正在冲蜂蜜水的爸爸。
  被独自留下的我荒唐地微微张开了嘴。
  令人血压飙升的是,季旻似乎把昨晚的对话、乃至之后发生的事,都从脑海里干干净净地删除了。
  吃早饭时,妈妈提起我们抱在一起睡的事,半开玩笑地试探,他却一脸茫然地眨着眼。那副样子,简直像是我硬要黏上他似的!
  我火大地低声说“明明是你黏着我的”,但那家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更准确地说,他好像压根儿就不在意昨晚的事本身。
  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看倒也理所当然。结果,到头来只有(稍微,真的只有一点点!)为此心烦意乱的我感到憋屈。可恶!
  向父母道别后,结婚准备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变化。我平时尽量不去想那家伙,因契约条款不得不见面时,我就用全身心表达“我讨厌你”。
  季旻也一如既往,在人前扮演坠入爱河的角色,背地里则和我不断互怼。
  我真的很讨厌季旻,不想看到他,觉得他烦人。光是看到他的脸就气得要爆炸,以至于在室内都戴着墨镜。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除了我偶尔会想起他那浸透着浓重孤独的信息素。
  那天之后,我意识到,当我和季旻在一起时,自己会不自觉地试图感知他的信息素。
  但我们大多是在有其他人在的场合见面,而且他完美地控制着信息素,所以我一次也没能再有机会闻到他的信息素。
  我有时看着季旻那副傲慢表情的可恶面孔,会想起那天晚上从他信息素中感受到的深沉悲伤。
  他真的在难过吗?如果是,为什么?毕竟一切都如他所愿了。我会成为他合格的配偶,一个有用的挡箭牌,而他也立刻从迫在眉睫的结婚压力中解脱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了季旻曾用恳切声音问过的问题,问我能不能原谅他。
  他因为觉得我不会原谅他而难过……这想法真是太荒唐了。
  如果季旻当初考虑过我的感受,就不会搞出假结婚这种疯狂的事。但他那带着感情的信息素,是在我真心对他说了讨厌之后才流露出来的。
  这是任何分化者都知道的事实:信息素不会说谎。
  你可以隐藏或分割已经感受到的情绪,只展示想要的部分,但不可能凭空制造出没有的情绪,并通过信息素传递出来。
  因此,我感到相当困惑。我完全搞不懂季旻的真心。
  明明把我当成用契约换来的物品,却因为我讨厌他而痛苦,这太矛盾了。
  看看季旻对我做的事、对我表现出的态度,对他来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但他的信息素却在说着不同的话。这个矛盾让我很在意,让我憋闷得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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