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从莎拉身上能隐约闻到一种类似刚出炉面包的香气，那是信息素的味道，与卡洛斯那经过充分发酵的浓郁奶酪味信息素惊人地契合。
　　我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信息素契合度吧，难怪照片里这两人总是黏在一起，一副开心得要死的样子。
　　“啊，这位是莎拉的弟弟布朗。他正在Gap Year环球旅行，我把他带来这作为第一站。布朗和我关系也很好，想让他跟你打个招呼。”
　　卡洛斯指着跟在莎拉身后进来的男人说道。我认出这是经常出现在卡洛斯发来的照片里的少年，点了点头。
　　听说他十七岁，但身高看起来至少有一米九，这发育程度在欧美人里也算夸张了。而和他熊一般魁梧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张仍充满稚气、羞涩的脸，让人觉得神奇。
　　我向他打招呼，布朗便有些尴尬地笑着低下了头。
　　“这孩子比较害羞。别看他外表那样，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害羞男孩。”卡洛斯拍着布朗的肩膀说道。
　　我这才发现，这个一米九的少年那双湛蓝的眼珠正尴尬地游移着。布朗似乎觉得这里非常不自在，那双锅盖般大的手一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我正想为了少年的舒适，跟卡洛斯说先和莎拉出去一下时，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啊，辰辰哥，你好！”
　　青云像影子一样从门缝间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他特有的、略显尴尬的微笑。
　　穿着整洁白衬衫的青云，这段时间似乎又瘦了些，本就纤细的身材现在看起来几乎有些楚楚可怜。
　　看到他那样子，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说来惭愧，我分化成Omega之后，就没能好好照顾青云。在去治疗中心之前，我没和任何人联络，所以和青云也断了联系。
　　下定决心要去治疗中心时，我给青云打过电话，但他没接。大概他当时正和维克多在一起，或者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回到国内后，我也尝试联系过他几次，但只得到对方手机已关机的回复。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请柬发出三天后，青云主动联系了我。
　　一开始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还以为像之前那样，是季叔叔打来的。挂断几次后，很快收到短信，说自己是青云。我大吃一惊，立刻回拨了过去。
　　- 号码换了，吓一跳吧？我在洗手间遇到一位好心人，借用了他的手机。我的手机被哥哥没收了。
　　青云反复道歉，说去年圣诞晚宴之后，维克多的监视变得很严，他根本无法联系我。
　　我跟他说反正我也在澳洲待了几个月，就算他联系我也接不到，他才总算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难道是因为我们之前联系的事被发现了，维克多才对你更严厉了？”
　　- 不是的，比起那个……”
　　青云含糊了话尾。
　　- 哥在澳洲期间……呃，维克多让我去做了一件事，但我失败了……所以从那之后，他就对我更严苛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被求婚那天，季旻说过的话。
　　“上次易感期，他把那小鬼推进了我家，甚至给他手里塞诱导剂，好和我同步进入发情期。”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维克多大概是命令青云去和处于易感期的季旻发生关系吧。
　　“……维克多让你做的事，是去和季承宣度过易感期，对吧？”
　　听到我的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青云小声地说了声“嗯”。
　　- 如果吃了诱导剂，或许能让承宣哥被迫被我吸引……但我最终没能那么做……我觉得那样不行。
　　听到这话，我的胸口一阵发闷。
　　青云知道自己失败回去后，维克多会给他什么样的惩罚。如果当时闭上眼睛，喝下诱导剂，处于易感期的季旻或许无法抗拒极优性Omega那强大的信息素。
　　但是，青云天性善良，他知道强行占有别人的身体会给季旻带来多大的痛苦。于是，那天他没有吃诱导剂，还从季旻家逃走了。
　　- 维克多当时真的非常生气。我……以为他会惩罚我……但他把我送回俄罗斯去了，说我精神松懈了，得回去接受再教育才能回来。
　　青云用几乎要消失的声音喃喃道。听到他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我大致能猜到他在那里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 所以我在那里又接受了教育才回来。呃……我才回来没几天……就……听、听到了消息，听、听说你和承宣哥要结婚了。
　　我用力咬住了嘴唇。我无法想象青云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就算他认为我玩弄了他而怨恨我，我也无话可说。青云也是我最想把这场婚姻的真相和盘托出的人。
　　但同时我也知道，我不能那么做。如果青云知道季旻是为了逃避和他的婚姻，才和我契约结婚，他一定会受到更深的伤害。这真是进退两难。
　　“青云啊，那个……”
　　- 辰辰哥。
　　青云用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吞吞吐吐。
　　- 你什么都不用说。恭喜你。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个才打电话的。
　　我没有回答，青云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 我是真心的。说这种话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承宣哥看你的眼神……还有你看承宣哥的眼神……
　　青云停顿了一下。
　　- ……很美好。所以，我很高兴你们能在一起。我，我希望辰辰哥能幸福。辰辰哥你可是……唯一会为我着想的人啊。
　　听到青云的话，我用力咬住了嘴唇。
　　“你，你是傻瓜吗？这种时候你应该生气地质问我，为什么一直瞒着你这种事，应该发火说是在耍我吗！”
　　- 但并不是那样啊。
　　青云平静地回答了我那不由自主喊出的话。那声音里毫无根据的确信，让我鼻尖一酸。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为什么你会如此信任我呢。
　　“……对不起，青云。真的对不起。”
　　- 别说对不起。你不需要道歉，也没有需要觉得抱歉的事。就算没和你结婚，承宣哥也不会接受我的，反正我也没想过能一直留在这里……而能在这里……遇到一个会为我着想的人……这样就可以了，我这样就够了。
　　我开始抽泣，电话那头青云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那，那你现在怎么办？要去约旦吗？”
　　- 好像是的。听到承宣哥结婚的消息后，母亲说她和约旦Alpha那边谈妥了。等我到了国际法规定的Omega结婚许可年龄后，我就回去约旦，然后结婚。
　　我无言以对。见我沉默，青云努力地小声笑了笑。
　　- 没关系的，约旦听说超级热的。我不是瘦得干巴巴的，很怕冷嘛。在那里的话，应该会一直很暖和的吧。
　　听到这话，我抽泣的声音变得更大了。青云似乎有些慌张，急急忙忙地接上话。
　　- 不，不是马上就去！对了，我跟你说，我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
　　“真，真的吗？”
　　- 嗯。承宣哥给母亲，当然还有我和维克多都发了请柬。维克多气坏了……但母亲让他必须去。我，我也收到了邀请，所以会一起去，这样就能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去约旦之前……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
　　青云的声音里恢复了一丝生气。
　　- 所以在那之前，我不能惹维克多不高兴…啊，嗯？啊…好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青云的声音忽然变小，过了一会儿才又清晰起来。
　　- 那个，辰辰哥，真的很抱歉，我得挂电话了。婚，婚礼那天见。”
　　“那天一定要来后台，我会等你的，你不来我就不入场。如果维克多不让你去的话……”
　　- 那我偷偷去！一定！
　　青云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的话。随即，电话挂断了。
　　那是几周前，我和青云最后一次联系。
　　正如当时约定的那样，青云看起来真的像是偷偷溜到后台来的。
　　他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跑了一段路，眼睛也不安地瞟着身后的门。我立刻把青云拉过来，用力抱住了他。
　　“你来了啊。”
　　“嗯，抱歉来晚了。维克多一直紧跟着我，实在找不到脱身的机会。直到刚才，他才总算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青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抱住我的后背。
　　“说什么抱歉！你能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能在离开前见到哥，亲自送上祝福，我也很开心。”
　　青云有些害羞地说着，然后向后挪了挪身子，看着我。
　　“那、那个……哥你今天太……漂亮了。刚才看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就……就像脸上在闪闪发光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漂亮”，而且偏偏这话还是从一个长得像美人标本似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我顿时感到非常尴尬。
　　正想用玩笑话糊弄过去的时候，卡洛斯把脑袋挤进了我们中间。
　　“辰辰，这位美得惊人的少年是谁啊？”
　　我看到青云盯着卡洛斯苍白的嘴唇和颜色鲜艳的胸毛，明显吓了一跳。虽然之前跟他提过几次卡洛斯，但亲眼见到，他似乎还是受到了冲击。
　　“啊，这位是青……不，是拉斐尔，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拉斐尔，这位是卡洛斯……我之前跟你提过几次吧？他是我在澳洲留学时帮了我很多的朋友。”
　　就在青云非常小心地握住卡洛斯猛地伸出的手时，等候室的门又开了。
　　“新郎，该准备入场了。”
　　是刚才送走客人的那位工作人员。她看到还在等候室里的卡洛斯一行人和青云，微微挑了挑眉。
　　“啊……看来得走了。我、我应该早点来的……”
　　青云沮丧地说着，还偷偷瞄着工作人员的脸色。
　　我其实很想和青云聊到入场前一刻，但发型师已经没好气地让我在出去前赶紧整理一下弄乱的头发。
　　最终，我只能最后用力抱了青云一下，然后道别。
　　“辰辰，你会做得很好的。那待会儿见。”
　　卡洛斯把手搭在青云肩上，对我眨了眨眼，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呼啦啦地出去了。
　　发型师刚把稍微弄乱的头发整理好，就有人来通知该入场了。
　　我有些恍惚地跟在负责引导的人身后。
　　婚礼上，通常是Alpha先入场，Omega随后入场。策划师在规划时，自然就把我安排在了季旻后面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