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闹，您的家奴已上线（近代现代）——宋止芸戈

　　走出浴室，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这边没地暖，脚趾冻得发白，他没有感觉。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继续蜷缩着身体。
　　被子已经被他踢到地上了，他没有捡，就那么躺着，穿着一条带血的内裤，赤着上身，赤着脚。
　　身上很冷，从外面冷到里面，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他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淤青，还在，但颜色更淡了。他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摸那块淤青，怕明天醒来，它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又过了一天。
　　他早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窗帘一直拉着，灯一直没开，房间里只有黑暗。
　　他迷迷糊糊地又听到有人在敲门，他还是没有应。
　　“您好，您在吗？”是前台姑娘的声音。
　　“您已经两天没下来了，我们有点担心……您还好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您好？我进来了？”
　　门被用钥匙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用胳膊挡住。
　　前台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看到他的样子，赤着上身，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恐。
　　“您怎么了？您！”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猛地缩回去，“您烧得这么厉害！您等一下，我叫救护车！”
　　“不用……”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比前几天更哑，“求求你，不用。”
　　“您别动。”姑娘已经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喂，120吗？我们这边有人发高烧，意识还清醒，对，地址是……”
　　她挂了电话，蹲下来，看着他，“您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
　　谢允格想说他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被人看到这个样子，更怕主人顺着医院查到他。
　　可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拒绝都没法拒绝。
　　“您怎么不叫我们呢？您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她没说完，大概是觉得万一后面的话太不吉利。
　　谢允格没有说话，他闭着眼，听到姑娘在打电话，好像是打给老板娘，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
　　然后她出去了，拿了一条毯子回来，盖在他身上。
　　毯子很厚，他本能地缩在毯子里，身体还在发抖。
　　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从山脚下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院子外面。
　　谢允格听到好多人的脚步声，有人上楼，有人推门，有人蹲在他面前。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眼睛，光很刺眼，他偏过头。
　　“体温多少？”男人问道。
　　“没量，摸着很烫。”前台姑娘在旁边说。


第87章 不要放弃
　　莫亦朗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天没睡了。
　　他坐在老宅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是谢允格的微信对话框，红色感叹号格外醒目。
　　客厅里很安静，父亲还没回来，佣人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度假村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坐就是好几天。
　　手机震了一下，李清文的消息：“我们到了，开门。”
　　莫亦朗站起来，腿发软，站不稳，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几秒，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清文站在门口，身后是阿卓。
　　“能联系上他了吗？”
　　李清文看了莫亦朗一眼，眼神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大概是看到莫亦朗的样子比他想象的更糟。
　　从那天在度假村，他都快以为，阿朗快要疯了，现在看来，跟疯了没区别。
　　“你几天没睡了？”李清文走进来，阿卓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不知道。”
　　“吃东西了吗？”
　　“不饿。”
　　李清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再问，走到客厅，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
　　阿卓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吃的，一袋是换洗衣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到一边。
　　“承珩呢？”莫亦朗问道。
　　“你不是让他出去查了吗？”李清文坐到沙发上，“阿朗，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我坐不住。”莫亦朗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是允格放在枕头底下的，告别信。
　　“我已经找了三天了，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没有他的记录，你说怎么可能？他在机场人间蒸发了？”
　　李清文没有说话。
　　“他连手机卡都扔了。”莫亦朗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我，不要莫家，不要他自己，他一个人走了，身上带着伤，不知道去了哪？”
　　“阿朗。”李清文打断他，“你先坐下。”
　　莫亦朗没有动，他看着李清文，眼睛里布满血丝，“清文，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阿卓身形顿了一下。
　　李清文拍了拍莫亦朗的肩膀，安抚道：“他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他舍不得。”李清文说，“他舍不得你。”
　　莫亦朗笑了一下，不是笑李清文，而是笑自己，“他舍得，他连药都敢给我下，他什么都舍得。”
　　他真的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回头看一看。
　　门铃响了，阿卓去开门，谢承珩和谢临昀站在门口，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主人，暗堂那边查过了，消息都垄断在机场里。”
　　“父亲那边呢？”莫亦朗问道。
　　谢承珩看了谢临昀一眼，谢临昀微微点了点头，“家主说，他不管这件事。”
　　“他说允格是自愿走的，他不拦。”
　　莫亦朗没有说话，他知道，允格走离不开父亲的手笔，但现在不能闹，闹了就再也找不到允格了。
　　“主人。”谢临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堂还在查，周边城市的高铁站、长途车站、机场，都在查，只要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要多久？”
　　“不一定。”
　　莫亦朗转过身，看着谢临昀，“不一定是什么意思？是可能永远找不到的意思吗？”
　　谢临昀跪了下来，“暗堂失职，请主人责罚。”
　　“主人……”谢承珩想说什么。
　　“他伤成那样，会不会死？”莫亦朗的声音拔高了，然后很快又低下来，“他会不会死在外面，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给他收尸，过了一个月，两个月，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李清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阿朗，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莫亦朗看着他，“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我知道他走了，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找到。”
　　他停了一下，“但我还是要找。”
　　“找到之后呢？”李清文问道。
　　莫亦朗没有回答。
　　“找到之后，你怎么办？把他绑回来？关在家里？不让他走？”
　　“他为什么走，你比我清楚。你找到他，然后呢？你让他继续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奴才？还是对象？”
　　莫亦朗没有说话。
　　“阿朗，我不是泼你冷水。”李清文看着他，“我是让你想清楚，你找到他之后，你能给他什么？你给不了他名分，给不了他安全感，给不了他一个不怕别人眼光的未来，你找到他，然后呢？让他再走一次？”
　　“我不知道。”莫亦朗说，“我不知道找到之后怎么办，但我得先找到他，找不到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清文没有再问，他知道莫亦朗说的是真话，他拍了拍莫亦朗的肩膀，“那也得先吃点东西，你倒下了，谁找他？”
　　莫亦朗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拒绝。
　　阿卓从袋子里拿出一碗粥，还是热的，放在茶几上。
　　莫亦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淡的，没有味道，他喝不下去，但他要吃饱，有力气去找允格。
　　“承珩。”
　　“在。”
　　“机场那边，一点痕迹都没有？”
　　谢承珩犹豫了一下，“有，但不确定。”
　　莫亦朗猛地抬起头，“说。”
　　“暗堂查到，允格走的那天，城东机场有一班飞往南方的航班，乘客名单里有一个姓谢的。但登记的名字不是允格，身份证号也对不上。”
　　谢承珩顿了顿，“可能是他用了假证件，内务那边有路子能拿到这种东西。”
　　“多大把握？”
　　谢承珩摇头，“没有一点把握。”
　　“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派一部分人去查那班飞机。”莫亦朗喝完最后一口粥。
　　“临昀。”
　　“在。”
　　“暗堂继续查，不要把精力放在那班飞机上，查他可能去的地方，一切长相相似都要告诉我。”
　　“是。”
　　李清文转过身，看着他，“阿朗，你这样查下去，会把自己耗死。”
　　“耗不死。”莫亦朗坐直了身子，“他那样一个有尊严的人，要想摆脱我，不会对我下药，然后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的。”


第88章 用不到了
　　谢允格是被光刺醒的，他皱着眉，想抬手挡一下，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胳膊像是被灌了铅，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民宿的木头横梁，余光看到床边挂着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通过一根输液管，流进他的手背。
　　他想坐起来，可腰刚离开床垫就跌了回去，头晕，天旋地转，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他眼前晃了几圈才停下来。
　　门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她看到谢允格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允格张了张嘴，“还好。”
　　说完两个字，嗓子很疼。
　　“您烧到四十多度，昏迷了一天多。”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他，“夹在腋下。”
　　他接过体温计，手在发抖，体温计差点滑落，他用另一只手扶住，慢慢塞进腋下，护士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