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闹，您的家奴已上线（近代现代）——宋止芸戈

　　莫亦朗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上。
　　花已经落尽了，枝干光秃秃的。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只是在想，允格那里，能看到这轮圆月吗？
　　终于，他的身体还是撑不住了，他把衬衫脱下，血迹透过纱布染红了衣服。
　　他把纱布扯下来，伤口又裂开了几道，最重的那一鞭横跨整个肩胛，他还是没有上药，直接缠了新的纱布，用胶布粘住。
　　连州，凌晨两点。
　　谢允格睁开眼，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
　　亦朗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不能一退再退了。
　　他打开了拨号键盘，手指在数字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按了下去。
　　一个一个数字，十一位，他按得很慢，手指到后面都抖得厉害，按错了一个，又删掉重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以为不会通，他以为这个号码早就换了，他以为……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呼吸停了一瞬，是亦朗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谢允格没有听出的试探，不是回忆里的，不是梦里的，是真实的。
　　谢允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的人是他，现在找的人又是他。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手机，听着莫亦朗的呼吸。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安静了很久。
　　“允格。”莫亦朗先开口了，“是你吗？”
　　谢允格的眼泪掉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嗯。”
　　“你……还好吗？”莫亦朗的声音有点抖。
　　“连州，海边。”谢允格捂住嘴，压下哽咽，“一点都不好。”
　　莫亦朗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谢允格握紧手机，眼泪无声地流。
　　“对不起……”莫亦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对不起，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谢允格握着手机，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你来，想说我等你。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允格？”莫亦朗的声音带着不安，“你在听吗？”
　　“在。”谢允格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我刚才说的……”
　　“听到了。”谢允格吸了吸鼻子，“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莫亦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现在就去。”
　　“现在？”谢允格愣了一下，“凌晨两点……”
　　“有航班。”莫亦朗打断他，“你早点睡，不用等。”
　　谢允格想说他睡不着，想说他怎么可能睡着，但他没有说。
　　电话没有挂，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亦朗。”
　　“嗯。”
　　“你路上小心。”
　　“好。”
　　电话挂断了，谢允格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
　　莫亦朗挂断电话后，抱住旁边的小熊，摇晃起来，“你听到了没，允格找我了，允格找我了！”
　　莫亦朗抱着小熊，把脸埋进去，肩膀在抖，五年了，他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小熊举起来，看着它黑豆一样的眼睛，“你听到了吗？你是不是听到了！”
　　他把小熊搂进怀里，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小熊。
　　“我得去洗澡。”他对小熊说，“我身上有血味，他闻得到。”
　　他走进浴室，脱掉衬衫，站在镜子前。因为刚才的动作，背上的纱布又红了，他扯下来，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过后背，伤口被烫得发疼，他没有躲。
　　他拿起沐浴露，洗了好几遍，要去见允格了，要干干净净地去。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吹干头发，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盖不住，他后悔为什么前几天没有好好睡一下。
　　他走出浴室，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枚戒指，装在盒子里。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谢承珩，谢承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外套。
　　“主人，我送您。”谢承珩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您要找允格，刚才在楼上喊的。”谢承珩的嘴角动了一下，“整栋楼都听到了。”
　　莫亦朗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他没有解释，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承珩跟在后面，没有拆穿。
　　车子驶出巷子，驶上机场高速。莫亦朗坐在后排，靠着车窗，闭着眼，手紧紧攥着盒子，攥得很紧。
　　谢承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时间。
　　主人一个人开车去机场，说是要去南边一个城市，有人说在那里见过一个长得像允格的人。
　　他很久没睡，困到睁不开眼，方向盘一歪，撞上了护栏，车报废了，主人断了三根肋骨，左手臂骨折，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谢承珩赶到医院的时候，莫亦朗刚从ICU转出来，脸上有缝针的痕迹，左臂吊着绷带，他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亦朗先开口了，“允格呢？”
　　那时谢承珩才知道，主人撞到脑袋，短时间记忆错乱，后来，恢复好了，他就说不找了。


第92章 是家人
　　莫亦朗从来没有这么怕过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他的胃跟着翻了一下，他咽了一下口水，忍住，又颠簸了一下，他没忍住。
　　他再一次跑到卫生间，飞机落地的时候，莫亦朗又吐了一次。
　　终于能缓和一点了，他走到洗手台前，漱了口，洗了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眼睛下面有青黑，允格会不会嫌弃自己。
　　他用纸巾擦了脸，把头发理了理，然后走出卫生间。
　　他没有直接打车去海边，他先去了机场的便利店，拿了一个购物篮，走过一排一排的货架，往里面放东西：饭团、三明治、牛奶、酸奶、面包、饼干、巧克力、果冻、话梅、矿泉水……
　　几乎把便利店承包了，他不知道谢允格现在喜欢吃什么，五年了，口味会变的，所以他把能买的都买了。
　　他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便利店，打了车。
　　“师傅，去海边。”
　　“好嘞！”司机干脆道。
　　车子驶上高速，莫亦朗坐在后排，他的胃还是不舒服，手掌一下下揉着。
　　“小伙子，这么早来，是找女朋友吗？”
　　莫亦朗愣了一下，“不是女朋友，是家人。”
　　司机扶着方向盘，继续说着：“那里开了一家茶馆，很多小姑娘坐我车就为了去喝一杯，说店主长得好看。话说，现在就是靠脸吃饭。”
　　莫亦朗听着，目光仍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牌上，每往前走一点，他的心就收紧一分。
　　他开口说道：“长得好不能当饭吃，店主做的茶不好喝，也只有一次的买家，凭本事吃饭，才是正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这话说的，倒也是。不过那家店生意确实不错，我去喝过，茶好喝，店主手艺好，就是人不太爱说话，去了那么多次，态度很好，但没见过他真正开心几回。”
　　莫亦朗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袋子，他想起以前允格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那您一会儿把我放到茶馆门口，我给我家人带一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行，那家茶馆就在老码头那条巷子里，你家人肯定喜欢。”
　　莫亦朗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已经下了高速，马上就要到了，他开始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允格现在过的怎么样，在干什么，他都没去查，都不知道。
　　司机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
　　“到了，前面那家就是。”
　　莫亦朗透过车窗看出去，白色的店铺，蓝色的遮阳篷，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蜂蜜柚子茶”。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夜桔茶馆。
　　莫亦朗想着一会儿进去买一杯果茶，然后赶紧去找允格。
　　“谢谢师傅。”他付了车钱，下车，提着两个大袋子，站在巷子里。
　　他走向那家茶馆，门是关着的，牌子上写着“休息中”。
　　他愣了一下，还没开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早晨七点半。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站在门口等，还是先去别处。
　　他怕太早打扰允格休息，就没有跟他打电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先把袋子放在门口，然后坐到旁边藤蔓椅子上。
　　谢允格打完电话，就没再睡觉，他洗了个澡，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胡茬刮干净，摸了摸下巴，光滑的。
　　他对着镜子，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很僵硬，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太自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笑过了。
　　走出浴室，换了干净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长裤，套上一件黑色风衣。
　　他拿起手机，想问问亦朗大概什么时候来，亦朗恐高，应该坐的是高铁，来的话就到下午了。
　　把手机放进口袋，谢允格就开始收拾房间，虽然说房间很干净，但他还是床单换下来，铺上新的，然后把桌上的杂物收进抽屉，地扫了又拖了。
　　收拾完了，已经早上五点，他出了门。
　　早市就在巷口，走路五分钟，他先去海鲜摊，挑了最新鲜的虾、蟹、鱼。
　　摊主认识他，笑着说：“今天有客人啊？买这么多。”
　　谢允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客人，是家人。”
　　他又去买了各式各样的蔬菜，他不知道亦朗现在喜欢吃什么，五年了，口味会变的。
　　但他记得他以前喜欢的糖醋排骨，少放糖，所以他又买了排骨。
　　莫亦朗坐在茶馆门口的藤椅上，等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他不想打扰他。
　　五年了，他等了五年，不差这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