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别闹，您的家奴已上线（近代现代）——宋止芸戈

　　然后，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个名字。
　　再然后，他就可以去找他，不是主人的身份，而是以爱人的身份。
　　五年都等了，一个月，他等得起。
　　睡前，莫亦朗又来到了谢允格的房间，这里跟以前一样，允格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他就什么都留着。
　　现在允格在哪，在做什么，开不开心，他都没有让人去查，他真的怕，得知一点点允格的消息，他就会坚持不住。
　　他也怕，允格不想让他发现，他就不能擅自去调查，怕查了允格知道后会生气。
　　伤口又传来剧痛，莫亦朗脚步踉跄一下，扶着墙站稳，缓了一会儿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不出一会儿，莫亦朗额头就冒起了冷汗，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浸入枕头。
　　他咬着牙，没有翻身，无论往哪边躺都疼，只能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烫。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没有一晚，是安稳度过的。
　　趴了很久，胳膊有点发麻，慢慢翻过身，侧躺着，避开背上的伤口，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允格的电话号码，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因为他知道，不会打通。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是莫亦朗的噩梦，他清晰记得那一晚他所做的种种，允格痛苦的模样，承受了那么久，他还对着允格发脾气，每次想起这一幕，莫亦朗就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允格受的罚，他受了，而允格受的这些伤，他也要还。
　　父亲那里，自允格走后，就给自己介绍各家的姑娘，他第一次发了脾气，父亲很生气，但更多的，大抵是后悔。
　　因为后来，莫亦朗自罚的消息让他知道，但知道又怎样？他依旧阻止不了。
　　再后来，父亲找到了允格的踪迹，他把消息送到自己面前，可是，人不是他逼走的，是他们逼走的，所有不确定因素没有解决，他不会接回允格。


第90章 他跪了下来
　　继位仪式在莫家老宅的正厅举行，这是莫家几百年的规矩，新家主继位，必须在祖宗牌位前完成仪式，接受族人的叩拜，然后才去酒店宴请宾客。
　　正厅里香烟缭绕，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地立着，从莫家迁居墨城的第一代算起，到现在已经是第九代。
　　莫亦朗是第十代，他站在牌位前，穿着黑色的西装。
　　莫江坐在轮椅上，被谢承珩推到正厅中央，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腿也走不动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变得更加成熟，他想起亦朗十八岁的时候，冲进书房，说不会让允格走。
　　他嘴上说着同意，但心里却没有听，他把谢允格叫来，说了那些话，于是谢允格走了，儿子五年没有理他。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孽。
　　“亦朗。”莫江开口，“跪下。”
　　莫亦朗单膝跪下来，莫江从怀里摸出那枚家主的印章，铜的，刻着“莫”字。
　　他把印章递过去，“莫家第十代家主，莫亦朗，从今天起，莫家上下，听你号令。”
　　莫亦朗接过印章，握在手心里，清晰的触感让他明白，这一切是真的。
　　他把印章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正厅里站着莫家的族人、旁支的亲戚、几房长老，还有跟莫家要好的几个大家族……
　　他看着所有人，没有立刻说话，等了几秒，直到正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诸位长辈、同族，我是莫亦朗。”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莫家长子，是因为我有能力做这个家主。”
　　底下很多人皱着眉，谁也不信一个刚大学毕业，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能当好这个家主。
　　莫亦朗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接任家主后，第一件事，是改家规。”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莫家的奴籍制度，从今天起废除。”
　　这句话落下去，让所有人都面色大变，尤其是几个旁支，但在这种场合，他们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莫亦朗看着他们的样子，没有停下，“不是慢慢废，是从今天起，所有的家奴，恢复自由身，愿意留在莫家的，以雇员身份聘用，合理发放工资，不愿意留的，发放遣散费，自己谋生。”
　　“少主，不，家主！”一个白发老人站出来，是族中辈分最高的二爷。
　　“莫家的规矩几百年了，你说废就废？这是祖宗定下的！”
　　“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为了让莫家活下去。”
　　莫亦朗看着他，上前一步，“现在莫家不需要靠奴籍活着，靠的是本事、是眼光、是合作，奴籍留到今天，只会成为莫家的污点。”
　　二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旁边莫江听到这些，面上没有多大起伏，仿佛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件事。”莫亦朗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这枚戒指，是我亲手做的，内侧刻着我爱人的名字。”
　　“想必我不用说，各位也知道，他自小在莫家长大，做得是最高职位，内务总管，他觉得自己不配站在我身边，所以他走了。”
　　莫亦朗看着那枚戒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以莫家家主的身份说，他配。”
　　他把戒指套在手指上，中指，刚好。
　　“莫家的奴籍制度废除了，他不再是奴才，他回来，就是以家人的身份，成为我莫亦朗的伴侣。”
　　他把手放下来，目光恢复冰冷，看着所有人，“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二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反对家主的决定。
　　莫亦朗转过身，面对祖宗牌位，跪了下来，这一次是双膝跪地。
　　正厅里所有人愣住了，继位仪式上，新家主只需要单膝跪一次，跪上一代家主。
　　莫亦朗跪在那里，看着那一排一排的牌位，从第一代到第八代，“列祖列宗在上，莫家第十代家主莫亦朗，有几句话想说。”
　　“莫家几百年，靠的是规矩，但有些规矩，是时候改了，奴籍，我废了。不是因为我不敬祖宗，是因为祖宗立规矩的时候，是为了让莫家活。”
　　“现在莫家要活，要靠新的规矩，奴籍留着，只会让莫家死在旧规矩里，取其精华同时，更要去其糟粕。”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我说完了。”
　　正厅里静了很久，然后，谢承珩双膝跪了下来，低着头，“刑堂长老谢承珩，见过家主。”
　　谢临昀也跪了下来，然后是内务的人，然后是谢书远和谢墨白两位长老。
　　二爷站着，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着莫亦朗。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鞠了一躬。
　　莫亦朗看着他，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了，莫亦朗走出正厅，站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花已经落尽了，枝干光秃秃的，他看着那棵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戒指，戴在手上。
　　“允格。”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莫亦朗的内心一阵慌乱感涌上来，他怕允格早就忘了他，而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只会给他的生活添堵，如果他成家了，因为自己，受到影响，他真的不敢想。
　　午后，谢允格忙完最后一单，正准备出门吃饭。
　　“老板！”旁边的夜桔刚拿起手机，就惊讶地喊出了声，“你过来看看，惊天大爆料！”
　　谢允格笑着摇头，“这些你们年轻人看看就行了，我不感兴趣。”
　　“哦。”夜桔拿着手机走到一旁，自言自语说着。
　　“就是那个……墨城那边的，一个什么家族换家主了。”
　　“等等！”谢允格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刚才说什么？墨城？换家主？”
　　夜桔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喏，你自己看。”
　　谢允格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配图是莫亦朗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祖宗牌位前，谢允格一眼就认出了他，震惊之余，他继续往下滑，手指都已经抖得厉害。
　　他看到了一行文字：莫家新家主莫亦朗宣布废除奴籍制度……在继位仪式上戴一枚素圈戒指，疑似内侧刻着爱人名字……”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夜桔吓了一跳，“老板？你没事吧？”
　　谢允格把手机还给她，转过身，走向店外。
　　他的腿发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
　　“老板……”夜桔跟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真后悔给老板看了这个热搜，老板一直心情都不是很好，现在更惹得老板不开心了。
　　“没事。”谢允格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忙你的。”
　　夜桔看着谢允格的样子，也没打扰，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然后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第91章 我可以去找你吗
　　谢允格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外面的天也暗了，他站起来，腿在发软，撑着身子转过身，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都凉透了。
　　他端着杯子走进店里，店里没有客人了，灯还亮着。
　　再一次拿起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又打开了拨号键盘，手指悬在数字上方，停了几秒。
　　那个号码他烂熟于心，五年了，从来没有拨出去过。
　　他把手机放下来，最终没有打。
　　最后，也只是把店收拾好，关了灯，走回租住的小房间。
　　洗完澡，靠在床背，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膀上，他想起了当初亦朗说：你的头发只许我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片白，看了很久，等头发差不多干了，躺在床上，然后闭上眼。
　　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些话。
　　继位仪式结束后，莫亦朗没有去酒店。
　　他把宴请宾客的事交给了谢承珩，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谢承珩看了他一眼，家主的身体确实不舒服，他的旧伤叠着新伤，一直没好过。
　　莫亦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谢允格的号码还在。
　　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删过，也没有拨过。
　　他把手机放下来，没有打。
　　五年了，他终于有让允格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顾虑，但他也同时失去了当初的勇气，他变得谨小慎微，变得忧思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