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董店有亿点灵异（穿越重生）——煤球与毛球

　　那些魂魄开始往这边飘，它们从那些破碎的镜面里挣脱出来，不再是被血煞阵驱动的恶灵，而是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全非，但它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都朝着那道光。
　　沈明曦侧身让开通道。魂魄从他身边飘过时，他闻到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有人身上的烟草味，有人身上的药味，有人身上的奶腥味，还有一个人身上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大概是临死前刚从海边回来。
　　每一种味道都是一个人曾经活过的证据。
　　他站在通道旁边，仔细留意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是否完整。
　　有个老太太的魂魄缺了半边身子，有个小孩的魂魄只剩下上半身，有个中年男人的魂魄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两半身体一前一后地飘，中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沈明曦伸手，把那些残缺的部分从镜像的碎片里捞出来，拼回去，边角对不上的时候需要用灵力强行捏合，每一次捏合都会消耗一部分他的魂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像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蜡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温澜清在镜外。
　　斩业刀的煞气屏障已经收缩到了极限，从球形变成了紧贴着两人身体的一层薄膜。上百只恶灵贴在薄膜外面，用牙齿啃、用指甲抓、用头撞，每一下撞击都在薄膜上炸开一朵暗紫色的火花。
　　温澜清的后背紧贴着沈明曦肉身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沈明曦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一个正在冷却的炉子。他把斩业刀插进身前的地面，刀身没入混凝土半寸，又用空出来的右手握住了沈明曦的手。
　　沈明曦手心冰凉，提醒着温澜清这具身体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不该同意的，温澜清心里越来越没底，只能把那只手握紧了一些。
　　镜中。
　　最后一只魂魄从沈明曦身边飘过时，他已经站不稳了，魂魄开始变得透明，边界已然模糊，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手指的轮廓也在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血锁已经碎了大半，那道光越来越亮，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袖口里抽出符纸，贴在眉心。


第54章 破局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的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镜中空间里弹了出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镜面折射，穿过斩业刀的煞气屏障，穿过自己的天灵盖，重新落进那具已经快要凉透的身体里。
　　沈明曦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温澜清的后背上，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温澜清立刻回头，脸上的表情沈明曦从来没见过，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突然看到了生机，眼睛里的红光和刀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动手。”沈明曦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道破妄符。没有朱砂，没有黄纸，只有指尖残留的血迹和眉心那道还没干透的引魂符。
　　最后一笔落下，主镜碎了。
　　从中心的一点开始，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道裂纹都伴随着一声脆响。镜面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垂直往下落，仿佛有人从中间抽走了支撑它们的重力。
　　碎片落地时几乎没有传来什么动静，不像一百多面镜子同时碎裂该有的响动。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一种类似叹息的低鸣。
　　崔榆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上，七窍往外渗血，脸上汇成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溪流。
　　血煞阵的反噬不会要她的命，但会让她的灵脉彻底废掉。从今往后，她再也画不出一道完整的阵纹。
　　沈明曦撑着膝盖站起来，温澜清伸手架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站得稳吗？。”温澜清说。
　　“站不稳。”沈明曦诚实地说。他的浑身发软，这是魂魄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像跑了场马拉松，肌肉里的糖原全部耗尽，只剩下酸痛的纤维在硬撑。
　　温澜清没松手，一只手架着他，另一只手提着斩业刀，朝崔榆走过去。
　　崔榆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琥珀色已经褪了大半，变得浑浊。她看着沈明曦走过来，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太小了，沈明曦需要弯下腰才能听清。
　　“……那些人……在负一层。”
　　“三个人都在？”
　　“都在。”崔榆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偶还停在镜馆门口……魂魄在她们自己身体里……我只是让他们睡过去了……”
　　沈明曦直起身，转头看向温澜清，“负一层，先救人。”
　　温澜清没动，“一起。”
　　意思很明确：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明曦叹了口气，“那就一起，你架着我，我指路。”
　　负一层没有灯光。
　　温澜清把斩业刀的煞气压到最低，只留一线红光照明。光线在黑暗中被削弱了大半，只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距离。沈明曦靠在他肩膀上，用手指着方向。
　　三个人的身体并排躺在角落里，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游客常穿的运动鞋和冲锋衣，闭着眼，呼吸平稳，看上去只是睡着了的样子。
　　沈明曦蹲下来，探了探他们的脉搏，还活着。
　　他掏出手机，拨了慕青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慕青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我的祖宗，你们在哪里呢？！”
　　“烂尾楼，工业园这边。三个人都还活的。”沈明曦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累了，仿佛下一刻就会睡着，“你派车来接人，顺便带人来清理现场。三楼有个女的，抓了，别让她跑了。”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明曦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温澜清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斩业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刀身上的红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沈明曦，下次别这样了。”温澜清沉声说道。
　　沈明曦看着他的脸。暗红色的光打在温澜清的左脸上，把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痕照得很清楚。
　　“哪样？”
　　“离开我独自行动。”温澜清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沈明曦没接话，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抱歉，我以前单独行动惯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对你负责。”沈明曦认真说完，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温澜清也站了起来，伸手把他肩上蹭到的墙灰拍掉。
　　两个人站在负一层的黑暗里，等慕青云的车队开进工业园。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沈明曦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上辈子就能倒背如流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你好，哪位？”对面的声音一如多年前那般温柔和煦。
　　沈明曦沉默了一瞬，犹豫着他要如何跟朋友解释自己又活过来了。
　　“崔九。”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沈明曦尽力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在湘西老宅的后山竹林里，被一条五步蛇咬了右手。你不敢告诉你爸，因为那条蛇是你自己偷偷放出来的，你想试蛊。后来有个从金陵来的十六岁的小子，帮你把蛇毒逼了出来，还替你一直瞒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沈明曦都能想到崔九听到刚才那段话后会被吓成什么样。
　　“你是谁？”崔九惊恐地问出这三个字。
　　“沈明曦。”他说，“我活了。”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不可能！”崔九尖叫着，“我亲自参加了沈明曦的葬礼！你竟然敢拿这事来捉弄我，你在哪儿了？我tm放虫出来咬死你！”
　　“九儿，真是我，你先别急，这事说来话长。”沈明曦靠墙上，头顶是一根生了锈的消防水管，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里，和身上的血腥味搅在一起。他闭了闭眼，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总之我现在在金陵灵异科，你那边方便的话来一趟。”
　　“金陵……”崔九怒气一顿，“你是因为崔榆才想起来联系我的？”
　　“聪明。”
　　谁知崔九怒气稍歇过后，此刻竟然更气了，“你什么人啊！还聪明？！意思是你要是没遇上崔榆就不打算联系我了呗？你自己说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醒来了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人我给你抓住了，关在灵异科的拘留室，你自己来领人。”沈明曦打断崔九，倒豆子似的挂一骨碌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沈明曦把手机揣回兜里，感觉自己再听崔九说上两句，这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温澜清站在旁边，斩业刀已经收了，刀鞘在腰间轻轻晃荡。
　　“崔九？”
　　“嗯呢。”
　　“你俩说话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沈明曦斜了他一眼，“行了啊，这醋还没吃完呢？”
　　“嗯。”温澜清大方承认。
　　沈明曦愣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朋友和男朋友我还是分得清的，走吧，回家了。”
　　温澜清这才神色稍霁，没再扶着沈明曦走，而是一把抱起了他，转身走向楼梯，正好与慕青云撞了个正着。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慕青云摇头摆手，十分后悔自己当时因为好奇心作祟没有转身就跑，此刻竟隐隐担心会被灭口。
　　沈明曦已经处于装晕状态了，在余光瞥见慕青云一个衣角时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温澜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关系，到时候结婚了会给你发请柬。”
　　话一说完，他也没再管慕青云是什么表情，长腿一迈，径直往上走去。


第55章 浴室温情
　　沈明曦就这么被被温澜清抱上了车，不是他想矫情，是真走不动了。
　　从负一层到地面的那点台阶，他担心被灵异科的其他同事看见，碍于面子，他试着让温澜清把自己放下来走两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把两个人都带倒了，温澜清二话不说再次把他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