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江瞑鸩也不知道顾荆为什么不说话了,他从顾荆的沉默犀利解读出不信任的意味,他诚惶诚恐道,“你今天看烟花的时候眼睛特别好看,要是喜欢烟花,我们以后去日本看花火大会。我们……”,他舌头发僵,哽咽几秒,“日本有个传说,在第一束烟花放出的时候许愿特别灵,大多数都能如愿以偿。你喜欢极光吗?哥?等这段时间忙好了就带奶奶和齐阿姨去。我们去挪威、芬兰、加拿大、摩尔曼斯克,把每个国家的极光都看一遍。”
  “我们……”,他捡不出几句话要说了,他已经在想未来,而顾荆的沉默让他惶恐,这种情绪来自这人的未来是否有他,是否想有他,是否能有他。
  顾荆盯紧他的瞳孔,神色真挚,像是真的在想那些他以为美好的以后,他可以忘却曾经的伤痛,告诉自己告诉他从头来过,而他总也不愿问他能不能真的释怀,那些以后对他来说是不是期待,是不是美好。
  顾荆觉得有一种妖异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身体里肆意流窜。
  那双眼睛注视着顾荆,江瞑鸩也不敢说话了,他怕顾荆拒绝他,更怕他抛弃他。
  他试图用一些未知、也许会美好的未来掩盖他所犯下的罪,可这东西刺眼且明亮,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是一层薄纱,他竭尽全力去遮,却发现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落地窗的玻璃,里面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窗外是夜间曼谷,顾荆俯视着这座城市,夜色随着灯光变化,点点星光,真像不起眼的时间粒子,川流不息。
  他回,“嗯。”
  江瞑鸩身处迷雾,待散尽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
  接连过了几天,顾荆都被迫跟去江瞑鸩公司,他自是明白这人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行动还是要搞他必须在他眼前那一套,与其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别墅,在公司至少能看到人气儿,偶尔下去逛逛曼谷。
  顾荆也不顾及什么形象,每天腿就不修边幅地翘在桌边,仰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看窗外摩登高楼,大厦旁有泰式平房交织几条街道,街边曼谷人争相汇入街道。
  他实在看烦了就下楼跟着汇入人流,只是身边多了个黑衣男,江瞑鸩美其名曰保护,但实际就是监禁,现在看上去自由,但内里一举一动全在他眼前。
  他一个大男人一个人活了三十多年,还不至于蠢到误入什么贩毒贩卖人口组织,用得着保护。
  每当他站在曼谷街头或是驻留在佛塔前,望独属于东南亚的沧桑感,不知现所做的一切是解脱还是坠落得更深。
  他早已对现实充满无力感,命运一次又一次捉弄他,不知下一次命运之手若无其事地伸过来摆弄他是在什么时间段。
  而江瞑鸩就像他命运之手的操纵者一样,狡猾、无情。
  看上去情绪全在脸上,但你不知道那是假是真,而顾荆是见识过他内里的阴狠,这份暴戾藏在一张张笑脸里。
  揣摩他,最困扰的是自己。
  江瞑鸩助理时不时会给他送水果,女孩长得不错,杏核美眸,脸属于青春那挂,但身材丰满,前凸后翘。就是语言听不懂,经常说泰语,偶尔蹦出几句英语他还能回两句。
  顾荆半年就没见过几个女的,他整天待在办公室也是无聊,见那女孩又来了,他懒洋洋将眼皮撬开,目光投向摆水果的女孩,主动用英语拉起话题,英语没海归江瞑鸩流畅,但日常交流还是够用。
  “你多大了?”
  女孩站起身冲顾荆扬起个标准笑,“23。”
  23.
  居然和他们老板一样大,他捏起个葡萄丢进嘴里,收起桌上的长腿,两腿交叠,他回,“那挺小的。”
  眼前的男人无论是那张脸还是身上贵气的气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高挑矫健的身材、那双搁在桌上都伸不开的大长腿,毫不客气四仰八叉乱躺,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女孩不禁对他好奇起来。
  “能冒昧问您和外面大老板什么关系吗?看你这几天总来。”,女孩客客气气。
  顾荆嚼葡萄的嘴停下来,他一抹嘴,脸上的表情层层递变,拿起桌上的水灌了好几口。
  “没什么关系。”
  女孩知道对方不想回答,自觉没追问。
  顾荆转了话题,“你是泰国人?”
  女孩嘴角抽动几下,他这儿泰语流利度还不像母语者?
  “是泰国人。”
  顾荆扫了扫女孩,“皮肤挺白。”
  女孩在同性恋都可以结婚的国度,对待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没有任何惊讶,两人之间的关系自以为已经摸索得透彻,但顾荆这一句倒把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部打破。
  她用手心摸了摸脸,“可能保养得好吧。”
  顾荆又朝她打量了一下,“年纪这么小,不用保养皮肤也挺水灵嘛。”
  窗外响起轻微摩擦声,桌前资料动起来,仿佛有人在把它使劲揉乱,与此同时天边轰雷一响,把两人都吓得一激灵。
  女孩灿灿回,“确实。”
  烦死了,雨来得不合时宜,跟劈面泼了他一脸似的,他跟女孩聊天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大胆,他也没兴趣再聊下去,自顾自点燃烟吞吐云雾起来。
  女孩也不自讨没趣,完成本职工作高跟鞋哒哒哒几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女孩刚走没多久,顾荆抬头一瞅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平常他进来都是笑脸相迎,今儿不知怎么了,门关上后一声不吭褪下西装外套收拾东西。
  顾荆轻啧一声,他真是再没精力去哄他了。
  他装作没看见江瞑鸩不对劲的神色,默不作声继续吸烟。
  江瞑鸩面色如纸,眉头拧着,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啪嗒啪嗒打了几分钟,顾荆也不着急反正他不饿,闭上眼静静听落地窗外雨声。
  再睁眼江瞑鸩早已走到跟前,桌上放着一架电脑,电脑散落几张卡,他眯起眼仔细瞧,有国际银行卡,工商银行卡,农业……
  他不解地看江瞑鸩,对方将电脑推近,“你喜欢什么?我都买了,之前见你总戴宝诗龙项链,我挑了十几条你喜欢吗?还有见你家有很多伯爵戒指,就挑了些今年刚出的新款……”
  顾荆脸色红红绿绿,最后直冒热气。
  什么意思?
  阴恻恻的目光投向江瞑鸩,目光直放冷箭。
  江瞑鸩衬衫挽到小臂,两手伏在桌前,青筋暴起,尤其是那手青筋,他觉得江瞑鸩这手臂跟马上要爆了似的。
  顾荆刚要起身,江瞑鸩就凑得更近将顾荆整个人圈在身下。
  “你再胡言乱语什么?”,顾荆怨声怨气道。
  “你怎么都不看看?”,他眼下一垂,示意顾荆看桌上的卡,“那里面是我这些年的部分资产,你要是不喜欢我买的,自己买也行。”
  真把他当女人一样,他以前哄女孩买奢侈品转账就必不可少,以前的顾荆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被江瞑鸩这样对待,他缺这些?
  “你想干什么?”,顾荆问。
  江瞑鸩目光沉下去,咬紧地后槽牙良久才松开,“那你喜欢什么?就喜欢和女孩聊天?”
  “……”
  合计着他刚才和那女孩对话江瞑鸩全听见了,听墙角倒挺能耐,两人不声不响地互望。
  “我聊什么了?好了几天,又犯病了是不是?”,顾荆觉着他那对话没什么不对劲,比起以前,就跟那村口大娘唠嗑一样。


第59章 唯独
  “我整天都无聊死了,不能找个人唠唠嗑?我跟人说话不行?你又要——”
  江瞑鸩打断他,“项链喜欢吗?”,他把电脑挪近些。
  毫无征兆地转移话题,显得他在声嘶力竭控诉似的,找事儿的又不是自己。
  情绪上脑,江瞑鸩觉得自己情绪越来越收不住,他选择转移注意力,对于实质性改变他得迈出第一步。他像个气鼓鼓膨胀的气球突然被放气卸下力四处乱窜。面上还得保持平静。
  顾荆才不管他想什么,“你刚才问的是这个问题,你现在学会不想回就转移是吧?”,扫了几眼屏幕上的商品图,脖子上的项链基本上都选择同一家,他确实喜欢这个品牌,不仅自己喜欢戴还经常送给他以往睡过的各色情人。
  他梗着脖子硬气道,“再者说我有几个脖子戴这么多。”
  江瞑鸩闻言果然盯着他脖子看,既不说话,又不走开,就这么盯着,顾荆清楚地感受到那视线落在他脖子上如狼似虎的扫。
  过了很久他才说,“跟你学的。”
  “……”
  “你以后慢慢戴,你家里有这么多条,也不缺这十几条。”
  顾荆找到空子反驳,“你也知道我不缺。”
  江瞑鸩又急了,“我是说你家里这么多条怎么都没说戴不过来,这就十几条,你每天换一条不行吗?”
  江瞑鸩伏着身子少说也有十几分钟,腰部发力持续良久也不嫌弃累,就为了要他答应他无关紧要的事。顾荆慢慢仰起头目光攀爬至那张脸的下颚线、嘴唇、鼻尖、眉眼。
  他实在太讨厌这个人了,以前没怎么仔细观察他的长相和身形。
  个头在人群里显眼,不知道在国外这些年都吃了怎么长这么高。身着正装让他看起来更成熟,厚实的胸肌、宽阔的肩膀撑起挺括的西装,再往下是剪裁利落的布料在他弯腰发力骤然收紧,勾勒出腰腹。他的腰顾荆最是知道的虽然腰肢比起一般男人腰要细,但却劲瘦有力,他在江瞑鸩这年纪的时候都没他这么有耐力,腰肢这么灵活。
  他背对光,阴影下,眉毛此刻舒展起来,相处十几年,顾荆竟不知他眉形是冷峻的剑眉,这张脸攻击性和冲击力都在漆黑的眉毛、立体的眉弓上。
  眼睛该用什么形容?
  深情?
  阴郁?
  烦躁?
  顾荆觉得没什么词能形容那双眼睛,他看自己时眸子总是多变,长睫毛一垂,他就知道江瞑鸩又要开始装了。
  此刻的他直视顾荆,几乎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冷漠又忧郁,而若他勾勾手指,他那神色层层叠叠变变,脸上瞬间浮起柔和。
  近距离瞧,确实推敲不出脸和身材有什么缺点
  在这儿一片寂寥中,他居然无法忽视江瞑鸩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听在他耳中,像是焚烧他五脏六腑唯一的清凉。
  “以后……未来……有很多机会戴……”,江瞑鸩的声音忽地把他从思考中拉回来,顾荆与他对视一秒后又移开,稍纵即逝的对视,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两人。
  江瞑鸩几乎是不间断地在他耳边说未来,以后,好像他以后的人生没有自己就要活不下去。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而江瞑鸩现在也只是得不到的执念,他真的离不开顾荆?顾荆不信,这么多年他在国外不也过来了。这份关系扭曲、破碎、错乱,没有对等,尊重,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他人到中年、老年,对于人生又会有自己的看法,曾经的年少轻狂,执迷不悟过眼云烟,那个时候两人或许都忘了对方,有自己的爱人、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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