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如果许白没看错的话,他眉眼与这无拘无束充满野气一幕气场相悖,阴郁而沉敛。
  她加大音量,声音散落在空中,“哥,你最近过得好吗?”
  顾荆扯了扯嘴角,挂起以往惯常散漫的笑,表情轻盈,“挺好的。”
  “那……就行。”,许白握紧手里的包,眼神在昏暗的夜色闪了闪,“我本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他对顾荆笑笑。
  “嗯,我也是。”,顾荆说。
  我也是?
  见到这人很开心?
  江瞑鸩脸色沉下去,手上的力道加重。
  许白轻咳了一声,回,“哥,你瘦了好多,但还是很帅。”
  顾荆用另外一只手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子,“最近在健身,确实瘦了很多。”
  有什么资格夸顾荆帅?
  他帅还用你说?
  江瞑鸩急火攻心,真想撕开顾荆的心看看,头是不是还在跳动,不然怎么心如磐石,明明昨晚还在自己身下难耐地缠着自己,而如今却可以跟个鱼的记忆一样,毫不掩饰、毫无心虚地跟他前女友笑逐颜开地聊天。
  他钳住顾荆手腕,往自己这边狠拽,顾荆踉跄两下,才稳住身子,头却一直没回,像是在怕什么。
  许白不解地看向顾荆身旁的人,垮着一张俊脸,那神情怨声怨气。
  顾荆弟弟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见顾荆调整好,她又开口,“我爸爸身体好多了,多亏了哥的帮助。”
  眼前的人恍惚中对上灵堂那落寞、悲戚惨白如纸的一张脸,突然涌起一种巨大的心疼。
  好不容易见到顾荆,下次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想多和顾荆说说话,但又不想显得自己纠缠不放,她提到自己爸爸。
  “那你帮我跟叔叔问个好。”,顾荆回。
  “哥,你不是想吃那家冰激凌吗?”,江瞑鸩左拽右拽,顾荆转脸看他,前额皱起,眼珠子黏在自己身上,挂上假笑。
  烟花此刻停了,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许白退后两步。
  “那哥,我就不打扰你和弟弟玩了,”她侧身往远处指,“我朋友在那边,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过身径直朝那边走去,渐渐又沉到夜色里。
  江瞑鸩拽着顾荆往反方向走,一路上他着急碰到个乱窜的小孩,小孩对他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对他背影啐了口痰。
  车内,江瞑鸩在主驾驶一直没吭声,保持僵硬动作打着方向盘,反光镜却映着一张早已分崩离析的脸。
  顾荆默不作声。
  江瞑鸩呼吸沉了些,忽然打破僵局,突兀问,“你就这么喜欢她?”
  顾荆盯着窗外不断推后的景色晃神,这句话飘荡许久,他才回个更让江瞑鸩怒火中烧的词,“嗯?”
  “你很开心见到她,”他像是想到什么,凌厉的眼神变了,变得闪烁,“我算什么?”
  回忆渐渐挖心,他眼前掠过不可挽回的过往,指尖轻轻敲在中控台,他无所谓地回,“你干什么?又不是故意遇见的,我还不能说几句话?”
  江瞑鸩讥笑道,“你话里话外都在想她。”
  顾荆直觉他的话荒唐又意外,平常的几句寒暄到他嘴里就曲解这样,也是这人嫉妒心极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他倦怠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侧过脸打量了他埋在阴影里的半张脸,“是不是有病?她联系方式都被你给删了,我现在也如你所愿待在你身边,你还想干什么?”
  方才江瞑鸩在湄南河畔对他做的这个动作,让他心里不适了好久,此时只觉自己身上蒙上一层乌云,哗哗哗下雨。
  “你一见到女人就露出那种笑,你自己不知道吧?”,江瞑鸩又冷冷道。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是直男。”,顾荆回。
  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那你昨天主动骑我身上干什么?”
  顾荆神思昏沉,真不想应付周遭的一切,装得真累。
  他闭上眼不说话了。
  江瞑鸩被狠狠晾在一旁,顾荆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更加恼怒,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孤零零、无措地站着。
  都怪那个许白,许白许白,顾荆以前叫得可欢了,还亲昵地叫小名小白,跟唤狗似的,他怎么不叫他小江?小鸩?
  又是小萌,小冷,小欢,小那,小这。都是顾荆脚边的狗,那怎么就不能多他一个?
  他想到顾荆以前身边红颜环绕的各色女人,他就气得吐血。
  顾荆也从不会哄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他以为经过昨晚,两人关系会升一步,但只有小丑般的自己以为已经升入云霄,而顾荆还躺在摇摇椅上悠闲地睡觉,一步不迈。
  他断断续续抽气一路到酒店,他狠狠甩开门,门震得屋子都跟着晃两下。
  他对顾荆发不了气,只好强加到他看得不顺眼的地方,只见墙角的行李箱跟着滚动几下,怒气冲冲过去,一脚踹在行李箱上面,无辜的箱子陷进去一个大坑,他觉得不解气,又跑到衣柜旁把辛辛苦苦整理的衣服全都给扯出来,一股脑洒在地上。
  顾荆站在一旁怔了一瞬,看着房内几分钟内被折腾得跟小偷刚洗劫一番似的,顿时头昏眼花,他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身处地狱。
  江瞑鸩实在喜怒无常,一点不顺他意就发疯,要名分这种事在他身上数都数不过来,而此刻在屋内对物件发泄怒气的……
  不是人,跟得了狂犬病的狗一样。
  怒火顺势冲到头顶,他顾不得以往的努力是否白费,跨了几个大步子,一把拽过他的衣领,狠狠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挨了一记耳光后,半张脸很快浮现硕大红肿的巴掌印,他摸了摸脸上的印子,身体跟被这一耳光给震麻了,愣在原地,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又爽又气。
  顾荆看着他狼狈地垂着头,嘴角不自然地抽动,喊道,“发什么疯?”
  不行现在不是爽的时候。
  指甲掐进自己手心,为了制止住颚骨的抖动,还磨着牙齿,突然猛地转过头,那几近狰狞的面容朝顾荆冲过来,顾荆也跟着咬牙切齿,本来昨晚就折腾得身心俱疲,还他妈要压抑住反胃,今天还莫名其妙受气,他跟江瞑鸩一样气。
  两人都恨恨地死盯对方,江瞑鸩这样真跟野狗没两样,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咬人,逮到人就他妈露出獠牙,摆出一副凶猛作战姿势。
  顾荆手上青筋暴起,喉头不住吞咽,眼见着这人表情从忍耐愤恨变成迸出眼泪的楚楚可怜模样,他眯起个眼睛觉得大为震惊。
  江瞑鸩反抓他,哭哭啼啼喊道,“你要旧情复燃了是不是!你又不要我了是不是!”
  “你总是这样,给了我一点点希望,火苗刚升起来,就立马熄灭,只留下我惘然若失。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你叫他们小这,小那的,怎么不叫我小江,小鸩?”,他说着身子不自觉抖动,满脸横泪,哭得泪雨梨花,眼泪似乎都能湿一手,“不能不要我,哥,你说过的,不能不要我,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以前的事对不起,你只要能解恨对我做什么都行,打我骂我,拿刀捅我一刀也行。就是不要不要我,行不行?我求你了。哥。不要旧情复燃好不好?”,他声嘶力竭地哭喊,仿佛真的在真挚恳求。
  他见惯对方伪装撕破的样子,如今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吃饭遇到任何人讲两句他都是要把自己气死的模样,竟让他气极反笑。
  “是我昨天做得不够好吗?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技术不好。你教也教不好。我就是笨,但是你要是多给我练习的机会……”,到最后话渐渐偏离轨道。
  忍着恶心主动献出屁股,一次不够,妄想无穷无尽的多次?
  他又甩了一巴掌,那张脸突兀映出交叠的巴掌印,“别他妈说了。”
  江瞑鸩的话头终于停了,顾荆兜里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按了挂断,这电话一时让他浑身冷战了一下,江瞑鸩没准会继续追问下去,刚才情绪激动没忍住差点坏了他好事,他定睛看了江瞑鸩一会儿,无奈长长叹出一口恶气。
  咬紧后槽牙,僵硬地抱住他,还不时拍拍他后背摸摸后脑勺作为安抚。
  “行了,你在闹什么啊?”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哭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江瞑鸩果真不哭了,泪水忽地止住,身上抖动的频率几乎是瞬间消失。
  顾荆觉得不对劲,眼睛微微眯起,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手猛地环上顾荆的腰缠住,动弹不得。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分开,顾荆找个理由去了厕所,回了那个电话。


第58章 心虚
  江瞑鸩撑在床边坐下,他听着浴室内淅淅沥沥放水声,朝紧闭的门上看,没有来安静一会儿。
  静坐几分钟后,他环顾周遭一地狼藉,一颗心压在皮肉之下突突跳。他调整好情绪后起身老实地收拾残局,将衣服重新叠好放进衣柜,行李箱归回原位。
  顾荆出来的时候房内已回到原样,他看到江瞑鸩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房内回来的时候就没开灯,此时光线黯淡,昏沉的氛围下,那黑影落寞又孤独。
  他那股子心虚劲儿又冒出来了,但也始终没说什么,独自走到床头拧开小台灯。
  灯在落地窗边上,当他走近后,江瞑鸩有了点动静,顾荆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继而几步快而急的脚步,接着腰上一紧,他贴上来搂住顾荆。
  顾荆眉头拧起来,唇抿成一条线,“干什么?去洗澡啊。”
  身后人依旧没动静,他感觉那手收得越来越紧,顾荆拨开几指,转过身看他。
  还没等视线对上,江瞑鸩低垂下头,脑袋抵在顾荆胸膛,那脑袋在动,轻微而细小地抖动,顾荆撩开他濡湿黏额的发丝,看到眼下有水的反光。
  “你还在委屈什么啊,有完没完?”
  江瞑鸩抬头看他,“你居然哄我了,挺高兴的,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哄我了。”
  顾荆望着他眼下闪烁的晶莹没说话。
  江瞑鸩抹了一把脸,“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我以后尽量控制,好不好?”
  这人上次就说控制好,但一到他觉得不顺心的事就随心所欲,他越来越分辨不出他的伪装了,你说他诚恳,却又止不住想那些伪装撕破的瞬间。
  人与人的信任度有一定额度,一旦相方耗尽,再建起来就会艰难,且不说他对江瞑鸩的信任早已被他摧毁成废墟。
  他们怀揣着各自的伤口,时光流转伤口结出锋利的痂壳,令他们失去彼此触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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