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想太多就觉得有只手在搅拌他脑子,顿时混乱无比。他看向窗外一颗接着一颗瓢泼似的砸向玻璃的雨点儿,“回去吧。”
  两人下了楼驱车回酒店,雨水浇在挡风玻璃上形成厚厚的水膜,挡风玻璃一刮,短暂清明后又迅速聚拢模糊一片。
  雨天的曼谷湿热,雨水冲刷街道,柏油路发亮,这座城市确实很自由,四季如夏,夏天的燥热让人们忘却冬天的阴郁,所以雨下得这么大,行人仍旧我行我素不打伞走在街上,摩托车也不因雨大小停止疾驰。
  矗立在城市中的佛塔在雨天显得更沧桑、威严,所以这个国家是造物主垂青之地。
  而尘世中种种不如意,仿佛都要随之而去。
  前面堵车,走走停停几十分钟,还在这条几十米的路上,前方的汽车尾灯被氤氲一片模糊,雨势越下越大,雨刷在眼前摆动加速冲刷,顾荆闭了闭眼,一跟江瞑鸩有语言上的交流就身心俱疲,连带着肚子都饿了。
  他开口,“找个地方吃饭吧,饿死了。”
  江瞑鸩一听转过头殷切地问,“哥,吃什么?”
  “随便。”,他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仅饿还想睡觉。
  江瞑鸩拐弯到大路,手机导航最近的饭店,顾荆中途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窗外,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手边到中控台摸索,江瞑鸩见那只修长的手乱动,一联想到顾荆的长腿,他喉结吞咽几下,附上去,“哥,找什么?”
  顾荆没力气收回来,只好就着暧昧的动作说,但似又觉得不对劲,江瞑鸩的手不老实起来,指腹按压顾荆关节,觉得不够还妄想插入指缝,五指相扣。
  顾荆缩了缩手指,却始终没抽回来,江瞑鸩紧盯前方,另外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打方向盘,等待顾荆回话。
  顾荆垂头看了交叠的手指片刻,“渴了,有没有水?”
  “好像没有,”,他没回头,“我看路边有卖椰子的,你喝吗?”,他见顾荆没拒绝,愈加大胆,反常地不去插进指缝,转而翻转手掌,两指探进顾荆手心打圈揉捏。
  顾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居然不想收回手,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却让他莫名心烦意乱,这种舍不得是这纷乱的源头,焦躁感立竿见影地涌出来,他上下扫对方,正襟危坐,临危不惧。
  这时时间已经游离完各个手指,选择轻骚顾荆的腕骨,指尖剐蹭两人共有的红绳,双绳交叠擦拭,打眼看会以为两人手腕被一根红绳缠绕得难舍难分。
  得寸进尺。
  顾荆手反转狠拧江瞑鸩掌心的软肉,过后默不作声地抽回手,顾荆看着他手还在追自己的手,忍不住握紧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江瞑鸩被打得身子轻轻晃动几下。
  顾荆收回目光,投向后视镜,“下去买。”
  江瞑鸩老实收回,拿了雨伞停在路边,下车关门。
  “砰”的一声,刚才的交缠隔绝,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昏暗的车内显得顾荆的眼深而沉,轻微疲惫,他透过窗户看雨中江瞑鸩站在摊前背影,雨点砸在伞上噼里啪啦响,他觉得眼前起了雾,那个背影遥远又模糊,太匪夷所思了他居然揉眼了。
  揉眼干什么?
  黯淡的光线,顾荆揉了几秒钟再睁开,眼前由黑转清,还是看不清,是窗户上起了雾。
  他又用手心抹去水珠,那背影清晰了。他弯下腰从老板手中单手接过椰子抱在胸前,因此一侧肩膀淋湿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西装衣料很快变深,嘀嘀嗒嗒往下滴水。
  不久他转过身,在汹涌地雨中与他隔着窗户对视,他似是没想到顾荆会看他,怔在原地几秒钟,立即弯起眼睛。
  他忽然想到几年前也有个少年在雨中对他笑,笑容稚嫩青涩,他小跑过来,脚边溅起一圈儿水花,走到他跟前,握着那把伞朝他身上倾,一路走到车边少年校服都湿透了。
  鲜活锐气的少年被时光一点点斩断。
  江瞑鸩确实会为博顾荆一笑赴汤蹈火、上天入地,如果顾荆愿意他往几十里地丢个飞盘让他用嘴叼回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尊严去完成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江瞑鸩真是冥顽不灵,他不喜欢他,他就固执的一根筋到底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圈在他身边。而除了这个,他疯狂地摒弃顾荆辱骂、诅咒,毫不厌倦地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江瞑鸩的薄凉自私、阴鸷伪善、品行恶劣、不择手段以及他的疯狂迷恋。
  他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么多情绪,他转过头,人已经加倍困倦萎靡,车门打开,雨声变大,而他自己也变得虚无。
  “哥,椰子水。”,江瞑鸩把手中的椰子递给顾荆,顾荆双手接过来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秒,车重新上路。
  顾荆喝完醒了神,他手肘屈起,脑袋撑在手掌上,茫然地问,“你不累吗?”
  “嗯?”,江瞑鸩没听懂。
  “跟个小鸟似的,在天上不知疲倦地飞,天这么大你飞哪去呢?目的地在哪?”,顾荆脊背无力的内扣眼睛盯着后视镜,上面有江瞑鸩清晰的脸,他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你名字里好像是有个鸟,鸩是吧?”
  江瞑鸩脸色开朗了一下,接着便又蒙上一层乌云,“嗯,鸩鸟。哥,你要是说刚才买椰子累不累,我不觉得累。要是问这些年对你的追逐,我也不觉得累,因为是你,无论怎样我都感受不到疲惫,只想着你能够看我一眼,心里有我的位置,我就孜孜不倦地想在空中飞。”,他渐渐松开紧皱的双眉,“目的地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顾荆一直觉得江瞑鸩嘴是不会说话,刚才一吭声,情话从嘴里一串一串的。
  他脸上从冷漠变得不安,胸口涌上酸涩鼓胀,嘴半张着,仿佛有话要说,还吸了一口气,可是接着一口气便化成了叹息。
  “你年轻,你不累。”,他没什么话可说了,
  江瞑鸩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内心强烈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惶恐不安,继而从刚才的对话他又敏锐地发觉顾荆好像离他又远了些。
  江瞑鸩嘴角撇到腮帮子了,“哥。”
  “嗯?”
  “哥。”
  “嗯?”
  “哥。”江瞑鸩又叫一声
  “他妈的干嘛?”,顾荆不耐烦了,本来就蔫蔫的,这下更觉得头大。
  “我为什么叫你你就会回应,你不累?”,回旋镖咻地打了顾荆一下。
  可这能跟他刚才跟江瞑鸩说的能一样吗,气氛僵持了几秒钟。


第60章 试探
  顾荆质问,“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反正你理我了。”江瞑鸩显然是在歪理邪说。
  顾荆不想因为这一点而小事跟他吵。
  “你爱咋想咋想。”
  他以纹丝不动的脸漠然片刻,后靠坐在车上闭眼假寐。
  江瞑鸩明白反复的试探会招来可怕的后果,却无法克制的从顾荆身上汲取他有点重要的细枝末微的细节。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就回酒店了,期间顾荆一直呈一张恹恹神情,浑身流露出拒绝交谈的冷淡。
  江瞑鸩觉得脸上无缘被顾荆抽了一巴掌。
  半夜,窗外的雨还在孜孜不倦的下,雨点叩击窗户砰砰作响。
  睡前他特地开了一点小缝,风掀起窗帘,簌簌的响。
  顾荆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的江瞑鸩,他的手还搁在顾荆腰上,他轻轻挪开后松了口气,而后蹑手蹑脚朝浴室走去。
  顾荆反手关上门,不敢出声,用的力气不大,因此门晃荡几下最后留下一条小缝虚掩着。
  他走到洗水台先洗了把脸,水龙头拧起一小圈,水珠缓慢嗒嗒搭的往下滴。
  双手捂脸良久才撤开,他手撑在镜子前,喉结连滚了好几下才沉倦的抬起眼。
  前额的刘海濡湿,正自上而下往下凝具水珠,水顺着脸颊往下滚,在下颚线聚集。
  他深叹一口气,关掉掉水阀,流水声戛然而止。
  伸手在裤兜里摸索,薄料摩擦声还夹带着门嘎吱嘎吱响,他记得他关上门了。
  这时冷风吹进浴室,随后他好像听见有人脚步踩在地面,他回过头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盯着门缝,但门缝里没有任何东西。
  那声音在他回头看的那一刻停了,浴室里一片死寂,顾荆咽口唾沫,身上起了冷汗。
  回过头手机刚拿出来一半,身后门又响了,比刚才更近,有人一推,风一股一股扑向顾荆,顾荆回过头一看,门缝还是空的。
  他松口气回过头,镜子里多出一个人。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哥。”
  顾荆两腿有点发软,侧身一看,江瞑鸩站在阴影里。
  顾荆抽回手贴紧裤缝,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他又欲盖弥彰解释,“我在上厕所。”
  江瞑鸩走近,但又没完全进来,站在黑白分明的界限,阴沉而诡异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形成分布不均的色块,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对顾荆露出一笑。
  “哥,我也上厕所。”
  顾荆被吓得不轻,火气十足加了一句,“那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之前就老这样——”
  “我叫你叫了好几声,最后一声你才听见。”
  顾荆明明走之前仔细看了江瞑鸩,睡的很熟,怎么几分钟他一个翻身下床就吵醒了?
  “哦,我洗手呢。”说着把湿淋淋的手给江瞑鸩一看,这一动作是为证明他刚刚没听见是因为在洗手,可平常连话都懒得跟江瞑鸩多说的,怎么会着急证明他在上厕所。
  顾荆说完才发现他好像陷入致命的境地,他解释他洗手干什么,直接回去不就行了,他大半夜还不能上厕所了。
  他摸摸鼻子,“我走了。”
  说着几步路侧身擦过江瞑鸩走出浴室,动作无端慌乱。
  迅速钻进被窝,刚才江瞑鸩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记忆翻了又翻,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冲上脑门。
  积累一天的疲惫汹涌而至,到最后头开始突突疼,脑中一片昏沉与麻木,他决定不去想了。
  江瞑鸩走进浴室关门,空气残留水汽,他茫然的凝视已经拧紧的阀门。
  洗手台还残留未干的水珠,视线转移到扣的严严实实的马桶盖,并未掀开。
  江瞑鸩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窗户关上后,又开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顾荆体质怕冷又怕热,本来开着窗户温度合适,听窗外啪嗒啪嗒雨声,他能睡的很好。江瞑鸩犯病搞这一出,顾荆在睡梦中冻的直打哆嗦,他感觉自己在海城的寒冬腊月裸着身子在街上奔跑,江瞑鸩把他搂进怀里,顾荆也不背对他了,搂紧江瞑鸩腰,往他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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