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荆(近代现代)——呀秋蝉

分类:2026

作者:呀秋蝉
更新:2026-07-23 08:03:56

  他真的很想在顾荆身上留下他的痕迹,他也想顾荆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所以除了自己内心难以名状的爽感,还有想被顾荆标记。
  江瞑鸩睫毛一垂,声音干涩,茫然质问道,“那以前呢,你没有说以前。以前在你心里重要吗?”,他又补充,“你每一次对我笑,每一次摸我头,每一次夸我时,在你心里都没有一刻重要吗?”,说完眼神落在顾荆颤动的睫毛上,内心带着不可名状的期待。
  顾荆沉默一瞬,冷笑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同样反问,“你装了多少年?你什么时候对我有的这种想法?”
  装,他确实一直在伪装。
  将自己内心封闭,对顾荆的情感藏起来,伪装成一个好弟弟。
  但他没有强大的毅力伪装一辈子,所以那些扭曲情感冲破牢笼,吞没他,他也装不下去了。
  别人的青春有男有女,有各种恋情,有不同故事,有丰富的经历,而他整个青春除了顾荆,什么都占据不了。
  他的青春、甚至小半生都是顾荆。
  所以压抑太久,最后不得已释放出来,那么这个结果不尽人意,就代表他一直在装吗?
  好彷徨无助……
  江瞑鸩很久都没有回答,顾荆以为他默认了,他又道,“不重要,不管是以前、现在、未来都不重要。你当初为什么在机场等到飞机走了,也没上飞机?再等我是吧?我告诉你,当初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没去送你,所以无论在哪一时间段你都不重要。”
  话刚说完,江瞑鸩就腾出一只手捂住顾荆的嘴,他眼眶有点红,他以为捂住他的嘴就可以继续麻痹自己的心,“不准说……”
  顾荆见捂住他嘴的手腕上有那串珠子,抬手去摘,用的力气之大,绳子经不住他猛拽。
  腕间细绳嗤啦一声轻响,纤维撕裂的细碎声响,随后是珠子簌簌滚落,叮叮当当撞击地面,四散开来,骨碌碌滚出老远。
  两人都有些懵了,看着散落一地的珠子。
  江瞑鸩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挡在眼睛前面,一种黑色东西,又湿又软,像雨、像……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发胀,顾荆看到窗户上江瞑鸩眼睛有点反光,他最看不得别人哭,曾经包括江瞑鸩,现在也许不包括了,他一点都不心软。
  江瞑鸩望着有些已经四分五裂的珠子,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一点念想也不给我留吗?”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顾荆看到窗户里反光的侧脸更模糊了,“为什么你给过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也要要回去?”
  “蝴蝶酥你不要,鸢尾花你不要,你就想要你给我的东西。”,他抹了一把脸,“但你就给了我一块表和这串手串,你为什么还要要回去?”


第38章 苦涩
  顾荆始终背对他,没回答他的问题。
  顾荆总能给江瞑鸩带来微妙复杂的痛感,这种痛感与肉体的痛苦不同。
  它像是融化的蜡油,毫不吝啬地渗进肌肤,滴落的一瞬间,刺痛无比。
  等凝固后,就没感觉了,也就忘却了这种微弱的痛,所以他等着下一次蜡油滴落,那种苦涩的滋味不知不觉上瘾。
  江瞑鸩盯着那副美好的躯体,一种长期积压的窒息感在此刻诡异地从胸口升腾而上。他转过身,走了。
  顾荆身后温热瞬间抽离,他听到脚步渐行渐远,终于肯回头看一眼,那个人已经离开。
  他在原地又站了很久,直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意从脚底贯穿至头顶,他才发觉他还没穿上衣。
  快速换上睡衣后,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叼在嘴里。
  窗玻璃此刻倒映出他的影子,一个人坐在床沿,在房间吞吐云烟,烟雾掩盖他的视线。
  今天晚上江瞑鸩没再回来,第二天,他照常下楼去吃早饭,往常在厨房里待着的都是江瞑鸩,今天却是陈悬明。
  他只淡漠瞟一眼,没问什么,坐到饭桌上。
  陈悬明端着早饭坐到顾荆对面,坐下后,吃饭总余光去瞟他,顾荆抬眼与他对视,“什么事。”
  陈悬明收回眼神,有些僵硬地咽下口中的饭,解释道,“江——”
  “我不想知道。”,顾荆打断他。
  陈悬明也不敢去瞅他,快速扒完碗里的饭,收拾收拾就回房间了。
  江瞑鸩不知道昨晚突然犯什么病,半夜跟他发消息说今天不回来,早饭他做。
  他以前恨不得整日在家办公,一步也不离开这别墅。
  像条哈巴狗似的守着他哥。现如今是不是他脖子上的绳子自己主动解开了?反正攥绳子的那一方也是被迫的,也只有他主动松手。
  顾荆每天就是睡觉、吃饭、打拳,有时候无聊了会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或者坐在房里望着窗外冥想。
  接连过了半个月都没见过那个人的身影,房间里的鸢尾花也很久没换。
  大部分花瓣失去支撑,蔫了吧唧地坠着。
  曾经舒展的花瓣尽数蜷缩、发皱,边缘泛起一圈枯褐的焦边,颜色发灰发暗。
  家里唯一一个活人害怕自己怕得要死,跟自己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现在唯一了解外界的东西就只有电视,望着窗外枯涸的枝叶,他感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失去自由这么久了。
  海城作为南方城市,地暖根本不存在。
  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看不见的水汽,像无数颗冰针,轻轻贴在皮肤上,一点点吸走体温。
  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觉得冷,以前冬天每天晚上要不然就打个炮,搂个女孩睡觉。
  要不然就是在家里开空调取暖,虽然干燥,但至少令人绝望、深入骨髓的冷消失了。
  现在房间里又没装空调,不知道江瞑鸩是故意的,还是没想过这事,每个房间里都没有,唯一台立式空调,还在客厅。
  他总不能把这东西一个人搬到楼上去。
  但除了晚上会冷,也没别的不好,至少不用再看见那个人,看来那天说的话,做的事,才是真的在他内心深处揉搓击打。
  海城冬天明媚的阳光徒然无益地照射在枯瘦嶙峋的枝干,没有了绿叶包裹,像老人皲裂干枯的手,粗糙得如同布满皱纹的皮肤。
  顾荆一手撑在后面,一手夹烟,时不时吸一口,烟灰落在手指上,他只漠然扫一眼。
  两指头捻了捻皮肤上的烟灰,清冽的薄荷气顺着喉管滑入肺腑,在胸腔打转。
  冷气儿缠在肺腑间,凉得透彻。
  ……
  “江总。”
  “江总?”
  助理连叫了几声,江瞑鸩才回过神,神思涣散,眼梢扫了过助理手里平板,随后捏了捏眉心,闭上眼回,“知道了,徐总那边还有什么需求吗?”
  小助理:“那边说都听您的。”,他停顿一会儿,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徐总好像有意愿把业务扩展到芭提雅。”
  “芭提雅?”,江瞑鸩反问。
  “嗯,这里情色行业——”,助理脸上露出难堪之色,像是对于肉体交易难以启齿。
  江瞑鸩睁开眼,身子靠在椅背,凝神注视面前的盛满水的玻璃杯,指尖轻敲几下,思忖几秒才开口,“嗯,可以。曼谷去芭提雅的机票也订了吧。”
  “好,江总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助理刚转过身就被身后人叫住,“再帮我订两张和我一样的航班,信息待会邮件发给你。”
  助理看老板说完后,就又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桌上的水好像还是半小时倒的,一口没动,她点点头,才回过身朝门外走去。
  办公室内,微光照拂,细尘飘浮。
  自从那天后,他半个月没回去了。
  每天盯监控,看顾荆落寞的身影,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床沿,自从给他带了烟,这几天房间里几乎是天天烟雾缭绕。
  他不知道顾荆居然有这么大烟瘾,一天两包都不为过。
  每天在酒店辗转反侧,复盘那天顾荆狠戾的言辞。
  不重要,这三个字一到晚上就在脑海中毅然决然地播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非要刻在他脑中。
  日复一日不断产出的狂躁,没了顾荆,得不到任何抚慰。
  从监控上来看,顾荆没任何变化,他这么恨自己,自己的消失对他应该是天大的喜事。
  他还妄想用那些细小的差别,来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譬如被拽断的十八籽,别人没有只有他有,别人都不给,只给了他。
  但现在他也没有了。
  顾荆真是让人上瘾,他居然又渴望那种心脏被蹂躏的感觉了,戒断他的希望渺茫,他这半个月尝试过,没成功。
  时时刻刻想他,想他的味道,想他的温度,想他的声音,想和他相拥时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将他驱逐出境这事儿,想了一秒,就立马放弃。他如果是个赌徒,那么他红了眼已经押上全部身家,被那个人死死拽住命脉,已经输得惨烈,但仍不肯罢手。贪恋那缥缈的胜利,从一开始定输赢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他,但却甘之如饴。
  算了,真的好想他。
  继续赌下去吧,荆棘,撞得他满目疮痍。
  半夜,顾荆已经躺在床上蓄上睡意,但身后拖鞋拍打地面和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把好不容易的睡意击破得一无所剩。
  江瞑鸩以为顾荆已经睡着,尽量放轻动作,慢吞吞上床,搂进想了很久的窄腰间。
  顾荆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还有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他喜欢闻顾荆身上的薄荷清香,所以沐浴露也换成这种味道,凑近他颈窝深吸一口,好像还掺进了淡淡的烟草味。
  他真是没救了,前几天的伤心劲儿一去不复返,在进屋在黑暗中看到他背影的轮廓时,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在闻到他缭绕心绪的气味时,他又主动衔住绳子,递在顾荆手里。
  那种酸痛感再一次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挤压出来,顺着身体的血管和神经末梢,浸入四肢百骸,然后在他开口后喷薄而出。
  他自言自语道,“我不抱着你我睡不着。”,他轻笑一声,在顾荆的后颈怜惜地吻了一会儿,“我挺喜欢你带给我的痛感的,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但我觉得心理上的痛比身体上的更让我难过,所以你以后少说那些话,要是……忍不住了,就像以前一样打我好不好?哥哥。”
  顾荆的身体很冷,脖颈、腰腹、后脊背都很冰凉,他下意识靠紧,闭着眼,眉心紧锁,喃喃道,“很冷吗?你身上好冰。”
  “我恨你。”,顾荆突然开口,冷冷地撂下三个字。
  江瞑鸩身体一僵,猝然浮起难以言说的满足感,他以为顾荆早已睡着,他现在才突然开口,代表他刚才一直在听,没有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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