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GL百合)——小摆摆

分类:2026

作者:小摆摆
更新:2026-07-22 07:52:28

  不由握紧了手里那串已经盘得发亮的紫檀念珠,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起左礼怀胎时拉着她的手笑,说孩子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单字一个冕。
  那个午后的阳光,太温柔。
  左礼希望之后的孩子,都会跟自己姓。
  而这是当然的,宝贝。
  -
  1997年11月。
  黎冕十一岁了。
  她没有死在襁褓里,没有死在阜外医院的手术台上。
  但那颗心脏上的缺口宛若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也时时切割着所有人的心脏。
  左礼因为焦虑黎冕的病情被折磨得神经虚弱,直到又一次昏倒在饭桌上,郎应尧才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个该死的遗传病,跳过了她的小姨,跳过了她的丈夫,跳过了她的长男,
  却偏偏选中了她视如珍宝的小女儿。
  也不知那个白化病的孩子,还有她的两个妹妹心里是否也早已埋下父族原罪的种子。
  听上午值班的保洁哭诉,黎二小姐总是添麻烦,滚烫的热油也敢往婴儿和幼猫上泼,性子格外暴躁,根本说不得一句。
  想来那遗传病在黎彦身上已经有了征兆。
  黎冕身子虚弱,郎应尧让人多加照看。
  幸亏黎彦的暴戾面对姐姐尤为收敛,黎冕性子很温和包容,有时甚至能看见黎彦照顾她,给她念书听。
  这又让郎应尧觉着自己看错了,或许黎彦并没有精神病。
  而最小的孩子黎书然被亲生父亲带去了奥地利,现在恐怕已经在维也纳安定下来。
  黎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黎左礼和黎冕身上,还要管教黎彦,黎书然被带走兴许是种幸运。
  左礼状态越来越差,每天忙完公司,深夜还要操心孩子。抱着黎冕以泪洗面,有时又突然狂躁,摔东西。
  这时郎应尧就赶忙上去环住她的脑袋来回抚摸。
  天呐,她不敢置信,这还是她开朗可爱的孩子吗?
  果然生育这种事,就该交给可恶的男人来做!
  “放心,放心吧,心肝儿。妈妈会帮你做好一切的。”
  “妈妈,你一定要让我的Sharon好起来。她是个天使。”左礼哭着把脸埋进她小腹,用手扯她后背的衣服。
  “当然啊,左礼。黎冕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
  “骗人!”左礼推她,“这十多年,她享了什么福?!”
  ……
  黎冕的房间在本家宅邸东厢的一间向阳屋里,窗户很大,但永远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怕光线伤了她的眼睛。
  屋子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药味。
  西洋参、黄芪、当归,川贝,炖在砂锅里,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响。
  药渣倒在院子里的花坛下,日积月累,那块土都变成深褐色了。
  黎冕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里面是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高高地竖起来,遮住她过分瘦削的锁骨。
  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阳光下能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
  头发也是浅金色的,细软地贴在头皮上,恍若婴儿的胎发。
  她的眼睛很大,但因为白化病的缘故,虹膜是浅粉色的,瞳孔畏光,常常眯着,看人的时候就是在辨认一个遥远的影子罢了。
  没有面容可言。
  她手里捧着一本盲文书。因为她的视力太差了,正常的印刷体对她来说太小太模糊。
  她也没有上过学。
  黎家请了家庭教师,但那些老师通常待不了太久。
  没人能走进这个小女孩安静得近乎死寂的世界。
  这十一年里,郎应尧试过一切。
  西医的专家来了又走,从北城到木云垣,从协和到瑞金,最后甚至请了美国的心脏科权威,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室间隔缺损可以手术修补,但白化病,免疫力低下,视神经发育不良,这些是基因层面的问题,现代医学无能为力。
  中医的方子也换过无数轮,老中医们捋着胡子,在方子里加当归、熟地、鹿茸,紫河车……
  一帖比一帖贵,一帖比一帖奇,结果不过是从“重度虚弱”变成了“重度虚弱且失眠”。
  到了第三年,黎冕心脏情况急转直下。
  似乎她天生的短命即便有多方维持,也终于要撑不下去。
  黎家开始请别的人了。
  先是剑南山的一位道长,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在黎冕的房间里走了一圈。
  然后用罗盘测了测方位,说这孩子的命格水寒金沉,需要阳火暖命。
  便留下几张黄符和一道“请火诀”就走了。
  接着是普陀山的一位比丘尼,送来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和一卷《药师琉璃光本愿功德经》,嘱咐每天早晚念诵一遍。
  再后来,是藏地的喇嘛、江西的风水师,蒙古的萨满……形形色.色的人进出黎家东厢房,留下各式各样的符咒、法器、经文,药方。
  黎冕的房间渐渐成了一个微型的宗教陈列馆。
  床头挂着金刚结,枕下压着符纸,窗台上摆着转经筒,书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旁边又放着一面刻着后天八卦的铜镜。
  这些来自不同体系的东西堆叠成一场沉默的混战,每一种都在试图对那个虚弱的小女孩施加一点保护,又或者,是索取一点什么。
  但黎冕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她依然瘦得和风里的枯枝没区别,一年里有半年在卧床,另外半年在刚能下床和又得卧倒之间反复。
  手背上常年扎着留置针的胶布,换了一块又一块,留下淡褐色的痕迹。
  左礼就按着那块反复擦拭,眼底的执着都要溢出来。
  郎应尧怕她疯了,赶紧叫人把她带回房,
  “多弄点安眠药!以后少让她看见黎冕。”
  “可是老夫人,看不到小小姐的话——”
  “哪来那么多废话!告诉她,妈妈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于是2006年立冬那天,黎家请来了最后一位大师。
  据说是从峨眉山下来的,道号“了尘”,在西南一带颇有声名,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命上的病。
  了尘道长走进黎冕房间的时候,黎冕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听佣人念《西游记》的某一章。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
  了尘道长约莫五十多岁,面皮白净,下颌蓄着一撮短须,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麈尾,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看窗子的朝向,数床头的步数,然后站在黎冕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黎冕终于睁开了眼。她那双浅粉色的畏光的眼睛对了尘道长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了尘道长转身走出房间。
  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里,黎冕的母亲黎左礼,还有郎应尧正等着他。
  “二位谁主事?”
  左礼正要说是母亲,被郎应尧拦下,母亲咳嗽,“左礼。好好听道长说。”
  她一愣,看着母亲苍白的头发,也明白了。
  “是我。”
  了尘道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手里的麈尾轻轻挥了一下,
  “我看了生辰八字。这孩子,命里缺‘阳土’。
  木浮火弱,五行偏枯得厉害。她不是普通的虚弱,她是‘空’。明白否?
  身体里那团‘气’是空的,留不住命火。”
  “若要续她的命,必须找到一个‘阳土’极旺的人,把命火渡给她。
  这个人必须是至亲至近的缘分。
  血亲最好,干亲也行。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心甘情愿。”
  黎左礼没有说话,率先看了眼母亲。
  见母亲扶额沉思,只好端起桌上的盖碗茶,喝了一口,没有看道长,平静地问:
  “怎么渡?”
  “牵魂。”
  窗外,西北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打着旋。
  黎左礼放下茶碗,说:“我明白了。多谢道长。”
  了尘道长站起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命数相连,做不好就是一起苦。主家可要想清楚。
  等挑好了人选,再叫人来请我罢。”
  照理说阴阳互补,黎冕是女孩,应找个男孩才是。
  可旁系家族的人们听到要个男孩去当活祭品,一个也不说话了。
  黎左礼没办法,又去找了母亲。
  郎应尧沉吟一段时间告诉她,最近阙家的人刚好投奔来了,里面有人恰有身孕。
  “妈妈……这会不会太久了?Sharon现在都这么大了,可那孩子还没有出生。”
  “傻姑娘,我们要牵的是命数,你还真当这东西能救人不成?
  救人有医生,但有些玄的也不是不能信,只求的是安心。”
  “……”
  “你要让那孩子,赶紧认了你这个干妈才行。
  你哥和你爸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过不久要回来一趟,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
  最后母亲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亲长辈已是风烛残年,大哥远在边疆,你日后必须坚强起来。
  毕竟之后的日子,黎家就交给你了。
  -
  2006年冬。阙家几口人走进了木云垣黎家宅邸。
  阙家的家业早就败了,先是做建材的那几年被人算计,赔了一大笔,后来转做贸易,又赶上经济周期,连最后一条船也抵押了出去。
  现在他们一家寄住在木云垣城郊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三个房间挤着七口人,暖气片到了冬天只有一半是热的。
  女人站在偏厅的门口,没有坐。她的丈夫则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们被领进偏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大抵是黎家旁系的长辈,穿着深色的褂子或羊毛大衣,靠在红木椅子上。
  这幅场景,让她感觉自己不是活在现代。
  黎左礼坐在主位上,看了眼她的肚子,目光倒很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偏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
  我有一个女儿,身体不好,需要一个人来替她续命。不是血亲,旁系的也行。你们家的人,有没有合适的?”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女人手心全是汗。
  太直白了。
  而且这样的年代,就这么直说出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仍然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她又看了看坐在两旁的旁系长辈,听旁系姜家的人道,帮了这个忙,阙家的麻烦那就不算麻烦了。
  继而她回头,对黎左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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