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对劲(GL百合)——小摆摆

分类:2026

作者:小摆摆
更新:2026-07-22 07:52:28

  终于被陈老板的经理接待了。
  经理先是对她家遭遇表示深深心痛,接着拿出一沓纸,
  “赔偿金不作修改,但我们老板同样心疼你和你的孩子,愿意以个人名义资助。算作慈善捐赠,也好积攒功德了。”
  沈子彗是一页页好好看了的,没有什么问题。三张纸,字字句句都是善意。
  便签了名字。
  谁知合同缺斤少两,漏的整整十多页,冥冥之中标定了她们生活的倒计时,最终砸毁所有期冀。
  签下的高利贷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年,两百八十万。
  天价的数字落下来,逼得沈子彗想跳河。
  沈迁凌也是在撞见又一次上门讨债的人后知晓了一切。
  她那时刚查到录取结果,欣欣喜喜地想告诉母亲,结果只得到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手机里阙予阳消息的叮叮声响起,简直要和刺进脑神经的疼痛重叠。
  她没有告诉阙予阳被清华录取的好消息。
  因为她那时只顾着庆幸自己考上了清华。
  “卖了名额……你也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她是想选择另一所好的大学,可雇主的孩子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也并非善茬。
  而且他们不信沈迁凌。
  为了封口,查了她志愿的院校。
  在短信里留下学校的名字,询问她是不是决定好了。
  <你知道吗,你这叫做与人共同犯罪,我们是政治共犯,洗不白的>
  这昭示着以后的日子她只能倍受监视。
  她害怕了,不敢再与那些祖宗有交集,只好跑到最偏远的城郊。
  就是从那时起,她的神经愈来愈敏感。
  妈妈因为歉疚,几次三番想自尽,都被自己撕心裂肺欸拦下来。
  “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陈烨华。”
  实不相瞒,那时沈迁凌还有个天真的想法,靳莫慈会为自己报仇什么的。
  太可笑了。
  这不是爽文,不是童话世界。
  现实是很残忍的,冷漠的看客比比皆是,靳莫慈是她的谁?愿意劳神费心地给她做事?
  陈烨华会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她一辈子也没有能力把他绳之以法。
  她一辈子也不敢将还债的过程摆上台面。她不敢接受世人批判,也不想坐牢。
  原本事情会烂在心里,可是今天破例了。
  她还是惶恐,惶恐靳莫慈告发,尽管这几乎不可能。
  不如惶恐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里变成了什么样。
  “你很坚强,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她等来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向下。
  靳莫慈是发自内心的,她经历的痛苦,跟沈迁凌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程度难论,又谈何感同身受?
  她竭尽全力表达自己的难过,声音一低再低,接着走下床,用手巾给沈迁凌擦眼泪。
  “你一个人挺过来了,所以我知道我现在的安慰都会显得无力。但我感受得到你的孤独,你一定也在夜里偷偷哭过。
  我很抱歉没能早点帮助到你,可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甚至说你很勇敢。
  你救了你妈妈,救了你自己。”
  “谢谢。”沈迁凌真挚地对她说: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阙予阳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想骗你。迁凌,她即便回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会重复更多次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她很平静,让靳莫慈都有些意外。
  “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
  ……
  沈迁凌擦了眼泪就没有再流,她轻声说没事,然后还能笑着告诉靳莫慈晚了,该休息了。
  说出一切的滋味并不如想象中好受,抑或是对象不是心中理想的那个人的原因。
  阙予阳……就连她都还不知道。
  然而之后的日子她恐怕也不会知道了。
  沈迁凌放弃主动,她在那个晚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袋里一直循环一个答案。
  阙予阳会错过她的人生,落下她的生活,
  以后的世界,也不需要她的参与了。
  这个才是最直白的现实。
  第二天早上,她笑着告别靳莫慈,没有表露任何不安。
  她还跟靳莫慈直说,不会再为阙予阳难受了。
  靳莫慈给了她一笔钱,没有发表意见。
  本来犹豫的她一顿,破天荒收下了。
  “这是支付你昨晚故事的钱,是你对我信任的奖励。更是庆祝你重新振作的贺礼。”
  —
  回学校后,她努力重振旗鼓。
  把钱转给了沈子彗,
  告诉她,以后的生活会变好。
  等她工作了,有钱了,什么都会好的。
  除了那个有意退场的人,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
  只是那股激情,恐怕早就随着变更的录取通知消散了。
  即便有能力,也不再有向上猛冲的动力。
  她按部就班,虽然也没有放弃过,可是得到的回报永远处在及格线边缘。
  她起初疑惑过,自己也没有多不努力吧?
  后来次数多了,索性不再放心上。
  及格线又怎样。
  够她和妈妈活下去就行。
  就连进了公司上班,维持及格的成绩也继续带到了业绩上。
  不过,都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终于结束啦!!!!接下来加速拯救阙予阳…


第23章 She
  她
  -
  1986年的西北边疆,风是粗粝的。
  黄昏时分,天边堆着厚重的赭石色云层,如同炮火熏过的旧棉絮。
  风从戈壁滩上滚过来,裹着细沙,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更远处,则隐约传来解放军的号角声。
  悠长沉稳,
  一天中最后一次集合的号令。
  然后是劳动的号子,整齐又短促,带着年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一棵棵锯下的桦树被扛上肩,脚步摩擦的声音伙着猎猎罡风。
  它们从营区那边飘过来,穿过军区大院的高墙,落在一处破旧的老院。
  灰砖灰瓦,院墙高耸,墙角种着几棵被风沙磨得叶片发硬的白杨。
  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井台边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左侧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檀香的味道。
  堂屋里,一位老妇正跪在蒲团上礼佛。
  这是她每日早晚照例要做的。
  她面前是一张黑漆供桌,桌上供着一尊铜鎏金的释迦牟尼坐像,
  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檀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混进屋里陈旧的空气里。
  供桌堆着几本经书,最上面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旁边还有《金刚经》和《妙法莲华经》,都用蓝布函套包着,函套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写着,黎府·乙卯年请。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锈蚀得斑驳不清,镜背刻着八卦纹路和几个篆字。
  铜镜旁边压着一道黄纸符,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那是道教的东西,放在在这里实在是突兀又显得合理。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从身后来。
  老太太背对着门,脊背挺直,她没有理睬。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
  闭着眼,嘴唇微动,默诵着经文。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嘶嘶声。
  敲门声也点到为止,再没有重复。
  门外站着一个穿65式军装的年轻男人,肩章上的星徽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已经等了一刻钟。虽这事过于重大,也只敢轻叩两下门提醒。
  毕竟老太太礼佛的时候,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断的!
  他终于等到堂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老太太从蒲团上站起来,她的身姿没有任何摇晃,稳稳地站住了。
  “进来。”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年轻军人立刻推门而入,军靴在青砖地面上磕出利落的声响。
  他立正,敬礼,然后才开口:
  “老夫人,军区医院那边来的急报。孩子出生了,但情况……不太好。”
  老太太转过身来,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皱纹很深,和戈壁滩上被风沙刻出来的沟壑简直如出一辙。
  深黑的眼沉着这个家族几十年来的荣辱与生死,她定定看着年轻军人,
  “接着说。”
  军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天性白化病,视力严重受损。心脏有室间隔缺损,缺口大约六毫米,已经出现轻度发绀和呼吸急促。
  军区医院的专家会诊过了,建议尽快转院到北城,那里的阜外医院有更成熟的儿科心脏手术团队……”
  郎应尧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回到供桌前,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香炉里的檀香,香灰落下来,无声地堆成一撮灰白。
  “白化病。”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很平,“心脏缺了口子。”
  她沉吟一会儿,
  “转院。联系北城,我亲自打电话。”
  年轻军人应了一声,但没走。他犹豫,还是补了一句,
  “老夫人……大夫说,那孩子的病,恐怕不是一次手术能治好的。
  即使手术成功,后续的发育、视力、免疫力……都可能……”
  他没说完。老太太抬起手,他立刻噤声。
  “我知道了。”她说,“出去吧。”
  门关上了。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毫无迟疑地转身走到屋子另一侧的老式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是郎应尧。左礼生了,尽快通知北城安排她转院,还有那个孩子。
  另外,把西北这一带最好的中医也请来。”
  语气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虑。
  几十年来,她相信人能胜天,也相信菩萨保佑。
  但最终,她只相信自己的手能抓住的东西。
  窗外的风沙更大了。远处传来解放军的晚点名,声音异常洪亮。
  “收到。”
  那边挂了电话,立时有人好奇凑上来,“何方神圣?”
  “西北打过来的,还能是谁?”
  “自然是郎部长。黎将军太太,首长夫人了。”
  彼时郎应尧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棵被风沙磨砺得矮而粗壮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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