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声音不高，被海风吹散了一点，但操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班上的人三三两两围过来，挑着自己喜欢的口味。
　　林豪把吸管插进一杯冰镇柠檬水。吸管戳破封口，杯子里冰块哗啦啦响了一下，柠檬片被气流冲得翻了个面。
　　他吸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腮帮子微微凹下去。杯壁上凝着水珠，水珠顺着杯身淌下来，淌到他握杯的手指上。
　　他看向江宁，顺手拿了一杯杨枝甘露递给江宁。杯子里西柚粒沉在杯底，芒果丁浮在中间，椰浆和红茶汤混在一起变成奶黄色，冰块在里面晃了晃，叮当响。
　　“喝啊，愣着干嘛。”
　　江宁接了过来，杯壁冰凉，他把吸管插了进去。他猛猛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吸管涌上来，椰浆的甜和芒果的香混在一起，顺着喉咙往下走，凉意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
　　这是他第三次喝杨枝甘露。之前在店里的时候有一次客人退单了，他把那杯退了单的杨枝甘露端到后厨，唐棠让他喝了。
　　还有一次是宋知渔做错了口味，把椰浆倒成了牛奶，颜色不对，客人不要。
　　宋知渔说倒了可惜，你喝吧。
　　张思源手里举着一杯珍珠奶茶，珍珠沉在杯底，他晃了晃杯子，珍珠在奶茶里滚来滚去。
　　“请喝奶茶，是豪哥每学期的必修方式了。平等的贿赂班级所有人，哈哈。”
　　他笑出了声，牙齿上沾着一小块珍珠碎，白色的。
　　陈磊在旁边吸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吸管里弹上来，他嚼了嚼，腮帮子鼓着。
　　江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杨枝甘露，又吸了一大口。
　　林豪看了看江宁。
　　“小同桌这么喜欢杨枝甘露么，下次还给你买。”
　　下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开始往教学楼走，三三两两，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第11章 周日放假
　　周日中午十一点四十。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从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喇叭里涌出来，整栋楼同时松了一口气。
　　椅子腿蹭过地砖的声音，书本文具塞进书包的哗哗声，有人从后门冲出去，运动鞋踩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响。
　　每周四个小时的假期，从这一刻开始倒计时。
　　下午四点必须出现在教室里，晚自习照常。
　　林豪上午就发现了。他的小同桌今天背了个包，鼓鼓囊囊的，拉链被里面的东西撑得微微咧开一道缝。
　　大概塞的是换洗衣物。市一中的条件在高中里算正常，但住宿生确实少，少到学校觉得没必要建澡堂。
　　整栋宿舍楼八人间住了不到一半，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只有冷水，冬天冷水冲在身上皮肤起一层鸡皮疙瘩，牙齿打颤。
　　江宁他们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洗，一个蛮破的公共浴室，门面很小，门口挂着塑料门帘，帘子被水蒸气沤得发黄，边角卷起来。
　　男生这边进去是一排储物柜，铁皮的，柜门上贴着数字编号，有几个柜门合不拢，用铁丝拧着。
　　淋浴头有几个是坏的，水从莲蓬头边缘滋出来，斜着喷到墙上。
　　也不知道小同桌咋保持的。
　　身上总是带着柠檬香气，很好闻。
　　林豪闻得出来，淡淡的，像柠檬皮被指甲掐了一下渗出来的清苦，混着衣服晾在太阳底下晒过之后的那种干净的暖味。
　　“我家离这不远，你要洗澡去我家吧。”
　　林豪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揉了揉江宁的头发。指腹陷进发丝里，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手感意外的柔软，不像看起来那么硬。
　　江宁的头发被他揉乱了一小片，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被他压下去又弹起来。
　　陈磊从前排转过身来，一条胳膊搭在江宁桌沿上。
　　“对啊，江宁，你就去豪哥家吧，大家都是朋友。”
　　他下巴往林豪方向一抬。
　　“豪哥他家出校门骑电动车五分钟就到了。”
　　江宁看了看陈磊，又看了看林豪。校门口对面那个公共浴室洗澡五块。
　　单次五块，每次去都是付五块。够他两顿午饭了。蹭一下林豪家的浴室，该省省。
　　而且对面那个浴室的老头态度很差，每次进去都拿眼睛上下扫他一遍，眼神奇奇怪怪的。
　　江宁把钱递过去的时候，老头接过去对着光看一眼，再丢进抽屉里，那个动作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每次掀开那个发黄的塑料门帘之前，步子都会慢一拍。
　　江宁点了点头。
　　“谢谢。”
　　他看向林豪，目光在林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张思源正把桌上的课本往书包里塞，英语书、化学《小题狂做》、笔袋，一股脑塞进去，拉链拉到头。
　　“豪哥今天不和沈姐去吃饭么？”
　　林豪把自己的书包提了起来，单肩挎上，书包带子挂在右肩。
　　“不去，她下午有事。”
　　他看向江宁，下巴往门口方向一抬。
　　“走吧，小同桌。”
　　校门口的车棚是铁皮搭的，顶棚被太阳晒得发烫，雨水在上面砸出无数个小坑，锈迹从坑底往外洇。
　　林豪把自己的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车是黑色的，车座是一体的，坐垫上蒙着一层网眼座套，边缘被磨得起毛。
　　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手掌落在坐垫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上来吧，小同桌。”
　　他把自己的包从肩上卸下来，别在胸前，书包带子从脖子后面绕过去，包贴在胸口，鼓出来一块。
　　江宁坐了上去。车座位置不是很大，他的膝盖碰到林豪的大腿外侧，隔着校裤布料，林豪的体温透过来，热的。
　　他把自己的包放在腿上，双手抓着包两侧。
　　林豪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嗡一声往前蹿出去，江宁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重心晃了晃，他赶紧空出一只手，小心的拉住林豪的衣角。
　　手指捏住校服下摆那一小块布料。
　　静海市九月的正午，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穿过校门口的巷子，穿过车棚的铁皮顶棚，扑在脸上是凉的。
　　电动车穿过学校门口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玻璃茬被太阳照得发亮。
　　拐出巷口，上了大路，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刚开始发黄，边缘干枯卷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
　　“拉紧点，别回头掉下去了。”
　　林豪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一点笑。“我车后面没东西挡着。”
　　他松开右手，车把晃了一下又稳住。他反手摸到江宁的手，江宁的手指正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凉凉的。
　　林豪的手掌握住江宁的手背，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拿开，往前带，放在自己的腰上。
　　江宁的手指被按在林豪腹部的位置，隔着短袖那一层薄薄的棉布，林豪腹部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
　　林豪的手收回去重新握住车把，江宁的手还贴在那里，没有动。
　　江宁感觉着隔着一层布料林豪腹部的热度。
　　林豪的呼吸是平稳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吸气的时候腹肌微微收紧，布料下的肌肉轮廓变得更清晰，呼气的时候放松下来，热度从掌心一直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
　　风从两侧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额前的头发被掀起来，整张脸露在风里。
　　他盯着林豪的后背，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底下透出来，后颈被太阳晒成小麦色，发根处有一点碎发没剪干净，翘着。
　　他的耳朵烧了起来。从耳廓内部往外烧的，从耳尖烧到耳垂，烧到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他把目光从林豪后颈上移开，盯着电动车踏板边缘那一小片橡胶垫，橡胶垫上印着防滑花纹，花纹缝隙里积着灰。
　　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海风从码头方向追着电动车吹过来，把林豪衣领上那点蓝月亮的底味送进江宁的鼻腔里，混着电动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橡胶味，混着九月的海风里开始变凉的咸腥味。
　　电动车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投在路面上，拉成一个扁扁的轮廓，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背谁的腿。


第12章 洗澡
　　江宁站在林豪家门口，有些迷茫。
　　上次他站在这里，是架着林豪回来的。那晚他一只脚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地垫是棕色的，上面印着“欢迎”两个字，边角被鞋底磨得起了毛。
　　他只看见了这些，玄关的鞋柜，鞋柜上的折叠伞，地板上的运动鞋。
　　然后电梯门就关了。
　　此刻他居然真的迈进了他的家门，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沙发是皮质的，深灰色，坐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
　　江宁的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他穿着校服，校服领口那截硬硬的标签边儿硌在后颈。
　　林豪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怡宝，透明的塑料瓶身，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瓶壁上凝着一层冷雾。
　　他走到沙发边上，把一瓶放在江宁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是玻璃面的，透明，底下隔层放着几本杂志，杂志封面是医疗行业的，印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怡宝瓶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豪拿起遥控器，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按了一下，全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一声醒了，凉风从天花板缝隙里灌下来。
　　“你现在洗，还是待会儿洗？”
　　江宁拿起茶几上的怡宝，没拧开，瓶身上的冷雾沾在他指腹上。
　　“现在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上午最后一节课趴在桌上，后颈闷出的汗到现在还没干透，校服领口潮潮的贴在皮肤上。
　　林豪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手指往右边一摆。
　　“那去洗吧，我点个外卖，你吃啥，肯德基行么？”
　　江宁赶紧摇了摇头。
　　“洗完澡，我自己去学校对面吃点就行了。”
　　林豪愣了愣，然后笑了。他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
　　“真信张思源那小子鬼话了？跟着豪哥还能让你饿着啊。”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划拉了几下，外卖界面弹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我随便点了。”
　　江宁轻声说了句“谢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
　　浴室比他想象的大。
　　墙面贴着浅灰色的瓷砖，瓷砖缝是白色的，填缝剂没有发黄霉变。
　　洗手台是一体式的白色陶瓷盆，水龙头是银色金属的，不是学校洗手间那种老式旋转开关，是一个光滑的拨杆。
　　镜子占了半面墙，镜面擦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水渍印子。淋浴区和洗手台之间隔着一道玻璃门，玻璃是透明的，上面没有任何水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