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谢谢豪哥。”
　　张思源直接打开猛猛喝了一口，拉环拉开的瞬间嗤一声，碳酸气体冲出来，混着可乐的甜味。
　　他仰着头，喉结滚动，铝罐边缘贴着下唇，可乐顺着喉咙往下走，冰凉的气泡在食道里炸开。“爽。”
　　林豪从塑料袋里掏出了最后一瓶。他转过身，铝罐外面那层水珠已经淌到罐底，在罐底聚成一小圈水渍。
　　他把可乐放到江宁的桌子上，铝罐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喝吧，别客气。”
　　他一只手搭在江宁的肩膀上，手掌很热，隔着校服布料，江宁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从肩膀传上来。
　　林豪准备从他后面挤过去回到座位上，江宁的椅子靠走道，林豪要过去得侧着身，膝盖碰了一下江宁的大腿外侧。
　　然后他停住了。目光落在江宁摊开的化学《小题狂做》上，那道电离平衡的题，江宁改过之后写的是“向左”，
　　还是错的。醋酸溶液中加入醋酸钠固体，醋酸根离子浓度增大，平衡向生成醋酸的方向移动——向左，这个对了。
　　但后面那道配平题，氧化还原反应，高锰酸钾和过氧化氢在酸性条件下的反应，江宁配的系数是2、5、6、2、5、8。氧原子数对不上。
　　林豪弯下腰。他的头和江宁靠得很近，近到江宁能闻见他身上可乐的甜味、食堂二楼红烧肉的味道、还有衣领上那点蓝月亮洗衣液的底味。
　　刚才搭在江宁肩膀上的手放到了江宁的作业本上，手指点在那个配平的系数上，指尖正好盖住江宁写的“5”。
　　林豪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打球磨出来的薄茧，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写字磨出来的茧皮。
　　“配平错了。”
　　江宁赶紧低下头检查。铅笔尖在那串系数下面又算了一遍，高锰酸钾里锰的化合价从正七降到正二，得到五个电子，过氧化氢里氧从负一升到零价，失去两个电子，
　　最小公倍数是十。他把系数重新写了一遍，高锰酸钾前面写2，过氧化氢前面写5，然后硫酸钾、硫酸锰、氧气、水，一个一个对过去。
　　氧原子数还是不对。
　　他又算了一遍，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纸面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第三次，系数改成了2、5、3、2、5、8。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几秒，氧原子数终于对上了。
　　“哦哦，谢谢，我粗心了。”
　　林豪坐了下来。椅子被他往后拖了一下，椅腿蹭过地砖发出短促的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宁。
　　江宁已经重新低下头了，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算下一道题，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和中午在食堂揉头发的时候一样，他自己不知道。江宁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灰白色的，
　　落在他脸颊上，那个位置，笑起来的时候会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现在没有笑，酒窝收着，只剩下皮肤下面很淡的一道凹痕。
　　江宁沉浸在化学的海洋里，笔尖沙沙地写，左手压在草稿纸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林豪收回了目光。他拿起江宁桌上那罐可乐，手指扣住拉环，拇指抵在环孔边缘，往上一拉。嗤一声，碳酸气体冲出来，铝罐微微震了一下，可乐的甜味散开，和江宁铅笔灰的味道混在一起。
　　拉环被完全拉开，歪在铝罐边缘，罐口内侧凝着一圈细小的气泡，气泡一个一个浮上来，破掉，又浮上来。他把可乐放回江宁的桌子上，铝罐底部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水印。


第10章 体育课
　　这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在周四的下午第一节。午休刚刚结束。
　　市一中的午休，所有人都平等的趴在课桌上。九月的静海市依旧很热，空调吹出的凉气压根来不及循环。
　　江宁枕着自己的胳膊，左脸颊贴在课桌桌面上。他睡得不沉，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额前的头发被汗粘在脑门上，校服领口潮潮的，脖颈和桌面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闷出了汗，黏糊糊的。
　　胳膊被脑袋压了二十分钟，血液流通不畅，整条小臂发麻，像无数根细针在里面轻轻地刺。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有人从桌子上抬起头，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拧开水杯喝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江宁坐直，右手握成拳，拇指按在左手手腕内侧，按了一会儿，发麻的感觉慢慢退下去，换成一团热热的胀。
　　他走出教室，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开关，铜质手柄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边缘有一圈绿色的铜锈。
　　他拧开，水管里先是一阵空洞的震颤，然后冷水冲出来，带着地下水管深处的凉意。
　　他弯下腰，双手并拢捧了一捧水，泼到脸上。
　　意识瞬间清醒了。江宁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里的洗手间模糊了一瞬又清晰。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从额头抹到下巴，水渍被抹开，脸上剩下凉丝丝的一层湿意。
　　林豪从边上走了过来。运动鞋踩在洗手间的地砖上，地砖是白色方格的，有几块裂缝里积着灰黑色的水垢。
　　他走到江宁旁边，拧开隔壁的水龙头，手伸到水底下冲了一下，关上。
　　看起来是刚上完厕所，校服袖口沾了一点水，小臂上那道很淡的疤被水洇湿了，颜色变深了一点。
　　江宁突然想起来了上学期的某一天，耳朵有些微微泛红。
　　他把目光从林豪小臂上移开，盯着水龙头。水龙头关着，铜质手柄上凝着一滴水珠，要滴不滴的。
　　真大。
　　“愣着干嘛！上体育课了。”
　　林豪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手掌落得很轻，指尖带过他的发梢。江宁的头发被拍得往前塌了一小撮，又慢慢弹回来。
　　江宁点了点头。“嗯。”声音压在喉咙里，闷闷的。
　　他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下手，关上，跟着林豪走出去。
　　高二的教学楼在学校的西侧，操场在学校的最东侧。
　　走过去需要穿过一整片广场，还有高一的教学楼。广场是水泥方砖铺的，砖缝里长着些矮矮的杂草，被踩倒了又立起来，草叶上蒙着一层灰。
　　九月的静海市依旧很热，下午一点的太阳照在广场上，水泥地面积了一整个上午的热气，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温乎乎的。
　　江宁走在他左边，隔着半步，不远不近。
　　他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找点什么话题。舌尖在牙齿后面顶了一下，又缩回去。
　　广场上的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很浓的大海的味道，把林豪衣领上那点蓝月亮的底味送过来，江宁闻到了。
　　“对了，你QQ多少？”林豪偏过头看他。
　　江宁报了一串数字。“346——”后面的数字被风吹散了一点，林豪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机是最新款水果17pm，屏幕在正午的阳光下自动调到了最亮，壁纸是篮球场的天空。
　　江宁看着他把手机收起来。
　　“你不怕被老师发现么？”
　　林豪把手机往兜里又塞了塞，屏幕那一块在裤兜布料上顶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没事，我走读，带手机方便点。”
　　江宁想了想。“我们要周日休息的时候老师才能把手机发下来。”
　　他的手机是一部很旧的安卓机，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缝，有点卡，但勉强能用，现在锁在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
　　“之前我们班有不少手机被没收了。”
　　林豪没接话。他走在江宁左边，手插在裤兜里，手机在他兜里安安静静的。
　　操场上，体育老师已经等着了。他站在跑道边上，嘴里叼着哨子。他一只手拿着花名册，花名册卷成筒状，另一只手插在运动裤兜里，运动鞋是白色的，鞋边沾着操场上塑胶跑道的红色颗粒。
　　随着上课铃的响起，体育老师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吹了一声。
　　他的哨子在嘴里转了个方向，哨口对着嘴唇，又吹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短，尾音往上挑，是催促的意思。
　　“集合！九班的，集合了！”
　　高中生体育课第一步自然是热身操。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开始喊拍子。他的声音被操场的风吹散，传到队伍后排的时候已经轻了，但节奏还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喊拍子的声音和他吹哨子一样，不拖泥带水，每一个数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江宁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手背蹭过去，汗被抹开，皮肤上剩下一小片凉意，很快又被新的汗覆盖。
　　高中生经典体育课第二必备项目，热身完跑两圈。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软软的，鞋底陷下去一点又弹起来，散发着一股橡胶和阳光混在一起的焦味。
　　解散后，江宁早早地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操场边上那一排白杨树，叶子被海风吹得哗哗。
　　他坐在树荫底下，后背靠着白杨树干，树皮粗糙，隔着校服硌着脊椎。
　　他闭上眼睛，汗从鬓角淌下来，流到下颌线，聚在下巴尖上，要滴不滴。
　　林豪他们倒是去打球了。和陈磊、张思源，还有班上的其他一些男生。
　　篮球场上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球砸上去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
　　林豪在人群里很显眼，标准的运动系帅哥，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被汗洇得发亮。他跳起来的时候，校服下摆往上扯，露出一截腰腹。
　　腹部的肌肉线条从侧面看过去一道一道的，被汗水覆盖着，光一照，亮晶晶的。
　　偶尔进个球，他自然地笑一下，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总觉得带着一点坏坏的意思。不难看，很特别。
　　快下课的时候，学校的栅栏边上出现了唐棠的身影。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戴着奶茶店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帽檐边缘。
　　“江宁，快帮忙，把奶茶递进去！”
　　江宁从白杨树底下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上，从栅栏缝隙里接过塑料袋，一袋，两袋，三袋，很多袋。
　　“这么多？”
　　唐棠把最后一袋从栅栏顶上递过来，手举得很高，袖子往下滑，露出一截小臂。
　　“你们班那个叫林豪下的单，好多回了。”
　　她把手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走了啊，店里没人。”
　　她转身往巷子那头走，高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
　　篮球场上，陈磊和张思源把篮球送回器材室。
　　林豪朝着这边走来。他的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的汗把布料洇成深色，领口那一圈颜色最深，几乎变成了墨蓝。
　　林豪走到栅栏边上，蹲下去，从塑料袋里往外拿奶茶，对着班上的同学说：“不用客气，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