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江宁站在出站口，手指拽了拽身上那件黑色卫衣的下摆，衣服是林豪的，今天早上出门前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他说外面天气有点凉，硬塞给江宁套上。
　　衣服是安德玛的基础款，纯棉，连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
　　江宁穿着有些松松垮垮的，肩线垮到胳膊上，袖子盖过手腕，他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几根手指。
　　1号线地铁在地下，从高铁站负一层直接换乘，不用出站。
　　江宁跟着林豪下了扶梯，扶梯很长，头顶的灯带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侧白色瓷砖上。
　　他在静海市没坐过地铁，因为静海市没有地铁，只有公交车和电动车。
　　闸机前林豪教他用手机刷了二维码，推着他从闸机口通过，闸机门叮一声打开。
　　站台上人不少，风从隧道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的凉意和轻微的机油味。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先涌出来，然后外面的人挤进去。
　　江宁被林豪拉着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的启动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车门上方那块闪烁的电子线路图，几号线、哪个方向的箭头、下一站是什么站。
　　地铁在隧道里轰轰地跑，车厢里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戴着耳机闭眼靠着车门，有人推着婴儿车站在车厢连接处。
　　江宁觉得蛮新奇的。
　　林豪站在他旁边，左手抓着吊环，右臂上那圈绷带已经换成新的，白色的纱布边缘整整齐齐。
　　他偏过头看江宁抓着吊环的样子，手指攥得有点紧，整个人随着车身轻微摇晃，眼睛盯着车门上的电子线路图，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金陵城有个区也叫江宁。”
　　林豪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此刻心情似乎很好。
　　江宁点了点头。
　　“我知道，江宁区。”
　　他在地理课上学过，金陵城下辖的几个区里有一个叫江宁。
　　当时老师在讲台上念到“江宁区”的时候，同桌还戳了他一下，说跟你同名诶。
　　他没接话。
　　林豪抓着他从新街口站下了。
　　车厢里的大部分人几乎都在这站下完了，人潮涌向出口，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汇成一片嘈杂的底噪。
　　指示牌上写着各个出口的方位，箭头往左往右往上往下。
　　新街口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像一座迷宫，负一层连接着好几个商场，头顶的灯光明亮而冰冷。
　　江宁跟着林豪上了扶梯，扶梯很长，出口方向吹下来带着凉意的风，混着梧桐叶的干涩味和某种城市特有的尾气。
　　人很多，林豪走了几步，左手往后伸了一下，手背碰了碰江宁的手腕。
　　“跟近点，别走丢了。”
　　“我又不傻。”
　　他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了一下，但还是跟着林豪的步子，跟得很近。
　　林豪带着他拐进一家鸭血粉丝汤店。
　　店门不大，门头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菜单，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热气蒸腾。
　　推开玻璃门，那股热雾混着鸭汤的鲜香扑面而来。
　　林豪侧身挤过走道，到点餐口点了餐。
　　没等多久，鸭血粉丝汤已经上桌了。
　　白瓷大碗，汤底是浑浊的奶白色，粉丝在汤里盘成一团，鸭血暗红，豆腐泡吸饱了汤汁鼓鼓的，鸭肝切得薄薄的，鸭肠蜷成小小的圈，香菜碎和蒜花浮在汤面上。
　　这是江宁第一次吃。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咸甜口的，鸭汤的鲜在舌根化开，带着一点点白胡椒粉的微辣，粉丝滑溜，咬下去有弹性。
　　鸡汁汤包也是咸甜口的，皮薄得透光，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
　　“蛮好吃的。”
　　江宁把汤包咽下去，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他用纸巾擦了一下。
　　“好吃下次还带你来。”
　　林豪坐在对面，左手夹起一个汤包，一口一个，腮帮子鼓着嚼了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江宁被他的话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粉丝从筷尖滑下去，溅起一小滴汤。
　　下次。
　　林豪说下次。
　　下次，这次是金陵，是鸭血粉丝汤。
　　下次是哪？
　　下次还会带他来吗？
　　下次他还能来吗？
　　下次的时候，他们还是同桌吗？
　　还是朋友吗？
　　还是？他没往下想。
　　而且，这一次不止是因为沈知意吧！江宁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同桌。”
　　林豪偏过头看他，左手搁在桌面上，筷子压在碗沿上。
　　江宁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一笼鸡汁汤包还剩两个。
　　刚才那碗粉丝汤里料放得很足，鸭血吃了好几块，豆腐泡全捞干净了，粉丝也见了底。这两个汤包，江宁实在吃不下了。
　　“吃不完了？”
　　林豪抬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笼汤包。
　　江宁点了点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太多了。”
　　“是你胃口太小了。”
　　林豪伸出筷子，夹过江宁剩下的两个汤包，动作很自然，和上次在食堂拨走他剩下的半个狮子头时一样。一口一个。
　　吃完饭的两人走在新街口。
　　十月的金陵城街道上，梧桐树的树梢在风中摇曳着，叶子还是绿的，边缘刚刚开始泛黄。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街道两边的商场橱窗里摆着秋季新款的模特，玻璃擦得很干净，反着对面写字楼的轮廓。
　　游客挤满了人行道。
　　这里的空气和静海市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没有那种湿漉漉的、粘稠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只有梧桐叶微微干涩的清香，和汽车尾气混着商场门口烤面包的甜香。
　　十月份的风吹过来是干的，凉凉的。
　　“下午去找沈知意么？”
　　江宁把卫衣帽子拉下来，头发翘着的那撮被帽子压得有点歪，他抬手捋了一下，没捋回去。
　　“不急，先去德基逛逛，带你感受一下三千万的卫生间。”
　　林豪嘴角往上挑，左手指了指街对面那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大楼。
　　江宁的脸上爬满了问号。
　　“这么有钱么？”
　　三千万，能买多少个全素套餐，能买多少杯杨枝甘露，能买多少件他身上这件安德玛卫衣，他不敢往下算了，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没有实感。
　　林豪看着江宁笑了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吧，小同桌。”
　　他走在前面，江宁跟在他边上，两个人隔着半步。
　　身后是金陵城十月的街道、拥挤的游客、摇曳的梧桐叶。
　　这是第八条，属于朋友的第一次旅行。
　　江宁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


第25章 沈知意
　　德基的一楼也是让江宁长见识了。
　　他跟着林豪走进去，玻璃门缓缓转动，把外面街道的嘈杂声关在身后。
　　商场内部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某种清冷的、像雨后森林里苔藓的味道。
　　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从好几层楼高的中庭垂下来，折射着冷白色的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据说是含有化石的特殊大理石铺的，带着金陵城的韵味。
　　四周的店铺门面一个比一个冷清，玻璃橱窗后面陈列着西装和皮包，店员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宁的目光扫过那些英文和法文的招牌，没有一个认识的。
　　购物的人倒是不多，大部分都举着手机，兴冲冲地直奔一个方向，嘴里念叨着“三千万的厕所就在前面”。
　　城里的套路真的是多啊，江宁怎么也没想到，商场的洗手间也能成打卡景点。
　　林豪把手机递给他，用左臂自然地揽住了江宁的肩膀。
　　“拍一张吧，来都来了，用我手机。”
　　他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江宁也跟着笑起来了。
　　两个少年，一个小麦色皮肤笑得肆意张扬，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正对着镜头有些腼腆，背景是德基那奢华到浮夸的走廊，被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江宁看向林豪。
　　“走么，参观过了？”
　　林豪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行，去夫子庙逛逛吧。或者去酒店？小同桌，累了么？”
　　江宁摇了摇头：“没有。逛一逛吧，难得来一趟金陵。”
　　他也想四处看一看，下次再来金陵，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豪没多问，只是说了声“行”，然后带着他往外走。
　　夫子庙的街道两旁全是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白墙黛瓦，被十月的斜阳镀上一层暖金。
　　空气中弥漫着臭豆腐和糖炒栗子的味道，混着某种老房子里木头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两人在秦淮河边走了走，十月的晚风拂过河面，带着些许凉意。
　　他们在文德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画舫缓缓驶过，船桨划破一池碎金。
　　从河边走出来，两人在街边的茶颜悦色排了队。
　　这家店在金陵挺火的，林豪听沈知意提起过好几次。
　　他扫了码下单，给江宁递了一杯。
　　江宁接过来喝了一口，奶油顶上撒着碧根果碎，奶茶是清新的乌龙底，但他仔细尝了尝，还是说了实话。
　　“感觉没有昨天的葡萄好喝。”
　　那个超A芝士葡萄，冰凉清爽，芝士奶盖咸咸滑滑的，和葡萄冰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林豪冲他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
　　小同桌喜欢喝清爽的。
　　林豪又买了两张夫子庙的门票。
　　两人走进大成殿，里面香烟缭绕，巨大的孔子铜像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院子里有几棵古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扇形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林豪请一个路过的游客帮忙，两人在“天下文枢”的牌坊下拍了张合影。
　　江宁这次面对镜头放松了许多，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有些青涩的笑容。
　　沈知意来找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六点了。
　　无论什么时候看沈知意，江宁都觉得她很漂亮。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垂着，笑起来气质很温婉。
　　她站在夫子庙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和飞檐翘角的古建筑轮廓，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受伤了？”
　　沈知意看着林豪裹着绷带的右手，声音轻柔，冲他扬起一个恬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