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近代现代）——只想好好碎觉

　　沈照使劲摇头。
　　陆淮耐心哄他：“灯灯，有了爸爸妈妈，会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灯灯不是想当警察吗？不好好上学怎么当呢？”
　　沈照的哭声慢慢停了，红着眼眶看他。
　　“我还能回来？”
　　“谁能拦你？”陆淮笑着，和他用同一个调子把这句话又抛了回去。
　　沈照最终还是走了，但也和陆淮想的一样，他被带走之后依旧三不五时地跑回来，有时候是沈父送他，有时候是他自己坐公交车来。
　　周末的时候，陆淮在房间里写作业，老远就能听到沈照在喊他。
　　“哥哥！”
　　陆淮把书合上，来到门口，沈照已经站在外面了，沈父沈母站在他身后，对陆淮说，再等等他们，很快就能把他也接回去了。
　　陆淮笑着点了点头。
　　沈照和陆淮在福利院附近的街上乱逛，沈照一直在和陆淮说学校里的事，从吃说的玩，不停地叽叽喳喳。
　　陆淮觉得好笑，堵他：“你就记得这些。”
　　沈照摇了摇头：“我们人的脑子不就是用来记这些的吗。”
　　他们走过一家杂货铺，陆淮看了一眼柜台上方的小电视，屏幕里，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上，头发花白，眼窝凹陷，眼袋沉重。
　　他正在对着镜头说话，手里举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儿子陆淮……”
　　陆淮往前走了半步，某些被埋葬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奋力挣扎，从层层叠叠的遗忘和自我保护之下，艰难地往外爬。
　　他摇了摇头，有些疼。
　　“怎么了？”沈照侧头看他。
　　陆淮看着电视机里那个男人，说：“灯灯，那个人好像我爸爸。”
　　沈照扭过头去看电视屏幕，那个男人眼眶红红的，正拿着照片对话筒说话，他拉起陆淮的手冲进了店里。
　　“老板，我要打电话！”


第72章 我没有不要你
　　十二岁的陆淮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回来了，也找到了家。
　　原来他一直在昭州，只不过隔了几百公里。
　　原来他一直在昭州，只不过隔了两个区。
　　也是在从这天起，沈照终于知道，陆淮不是被遗弃的，他是被偷走的。
　　所有模糊的过往忽然有了轮廓，前因后果都清晰起来，可陆淮的记忆始终残缺。他记不起关着他的人的模样，记不起中间辗转的细节，只剩些零碎的气味和声音，浮在记忆里。
　　办案的警察听的痛心，说没关系，慢慢想就好了。
　　沈照替他难过，又替他开心。
　　陆淮找到了家，找到了爸爸妈妈，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想秋天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切好像很圆满，又好像不是那么圆满。
　　沈照躺在陆淮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原来你叫陆淮，我取名还是很厉害的嘛。”
　　陆淮坐在书桌前：“没有你的好听。”
　　沈照觉得这句话有点像挑衅。因为他想起自己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还特意去问过陆淮的意见。
　　“你看，我叫灯灯，灯是什么？照明的啊，所以我叫沈照，很合理吧？”
　　当时陆淮笑他说：“那怎么不叫沈照明？”
　　他扑上去掐着陆淮的脖子骂他没审美。
　　现在听陆淮这么说，他就觉得被挑衅了。他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陆淮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被子鼓起一团。他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那团隆起。
　　“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陆淮笑了一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他放软了声音：“我和你道歉，你的名字很好听，真的。”
　　沈照总是很容易被哄好，他弯着眼睛：“那是。”
　　两家分别在不同的区，隔了几乎整座城，学校也隔得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但周末总是会碰在一起，不是沈照去陆淮家，就是陆淮来沈照家。
　　两家的父母也格外宠着两个孩子，都默契地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轮值制度，比如这周在沈家吃红烧肉，下周去陆家喝莲藕汤。
　　沈照的房间里有陆淮的拖鞋，陆淮的书桌上有沈照的涂鸦本，彼此的牙刷和毛巾在对方的浴室里都有固定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两小只慢慢长大，不知不觉间，陆淮考上大学了。学校就在本市，虽然和沈照的高中依旧离得远，但时间自由了很多。
　　大学生的时间表和高中生比起来简直宽松得像放了长假，至少每个周末都能抽出空来。
　　而高中的沈照难得陷入了某种困境，课程实在太多。
　　陆淮每周末回来给他辅导，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行一行地写步骤，写了半页纸，抬起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出了好一会儿神。
　　“又出神。”陆淮用笔端点他的额头。
　　沈照和小时候一样，把脑袋往陆淮身上一滚，额头抵着他的腿碾来碾去。
　　“好难，我们休息一下吧。”
　　陆淮依旧是无奈的，摸了一下沈照的头，叹道：“你这样作业怎么写得完。”
　　沈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休息一下而已啊，我和你不一样，我又不是机器人。”
　　陆淮揪了一下他的头发，身上的人故意啊了一声，明知道他不痛的，他还是松了手，改为慢慢摸他。
　　他低头看着那颗脑袋，眼里那点情愫像一杯被缓缓注满的水，水面已经高过了杯沿，却还在往上蓄。
　　“灯灯，快点长大。”他张了张唇，无声地说。
　　陆淮是怎么发现自己开始变的，大概是上大学前一天晚上，沈照送了他一支钢笔。
　　钢笔精美，必定是沈照攒了很久的钱，跑了很多家店才挑到的。
　　晚上沈照气喘吁吁地打电话让他下楼，他跑下去，沈照站在路灯底下，满头的汗，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快，这个必须要在今天送给你。”
　　陆淮握着那个盒子，看面前还在喘气的人：“为什么要在今天之前？”
　　“因为明天你是一个新的阶段，我有新的礼物要给你，所以要赶在今天送。”沈照笑着说。
　　陆淮心跳得很快，面前的人明明满头满脸的汗了，还在笑着问他喜不喜欢。
　　他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很奇怪，也有些控制不住，他不管不顾地把沈照拉进怀里。
　　“我身上都是汗啊！”沈照想挣开他，可是挣不开，就不再动了，任由他抱着。
　　第二天沈照送的礼物是一只手表，他低头给陆淮戴上，一点点调整松紧，认认真真。
　　“这代表在新的阶段，新的时间，你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利。”
　　陆淮低头看着那人还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他问：“新的时间里，灯灯都会在吗？”
　　“当然。”沈照答得飞快。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是刻在某个本能里的条件反射。
　　陆淮点了点头，又伸手抱住了他。沈照被抱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真的越来越好了。
　　高中沈照在陆淮的辅导和他的死磕下顺利收官，分数超高，进了国内最好的公安大学。
　　而且他和陆淮一起拆的录取通知书。
　　“如愿以偿了，灯灯。”陆淮坐在他身边，笑着看他。
　　“我厉害吧。”沈照把录取通知书举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陆淮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非常厉害。”
　　其实沈照又聪明又能吃苦，偶尔的抱怨和撒娇只不过是和他闹着玩的。
　　这么想着，陆淮心里那点情绪又冒了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盏灯已经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了呢？
　　沈照把通知书收好，转头看向陆淮，一下子就撞进了他还来不及收敛的目光里。
　　他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也没在意，只当是陆淮越长越好看了。
　　但是很快他发现，陆淮这样的眼神越来越多了，而他酥酥麻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而且是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每天训练那么累了，身体到底哪里还有力气产生这种情绪的？
　　周末他们宿舍聚餐，他婉拒了陆淮说要来找他一起吃饭的请求。陆淮最近在赶论文，他不愿意让这个人来回折腾几个小时。
　　吃完饭他们从店里走回学校，走着走着，沈照在校门口停住。一辆很眼熟的车停在旁边，他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用再确认了，这就是陆淮的车。
　　他走过去，弯下腰敲了敲车窗，里面没人。直起身子四处转了转，果然，陆淮站在不远处那棵树下，安静地看着他这边。
　　“不是说不要来找我吗？你多忙啊……”他跑过去，话停在了嘴边，因为他看到了陆淮的眼神有些受伤。
　　那双眼睛垂下，又抬起来，然后陆淮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一片没有路灯直射的阴影里。
　　对面的人好像在犹豫，又好像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过了很久才敢问：“你谈恋爱了吗？”
　　沈照一愣：“我没有啊。”
　　他真的没有啊，每天训练上课，睡觉，连社交软件都很少打开。
　　陆淮皱着眉摇头：“没有的话，为什么不想让我来找你？”
　　沈照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那句话被误解了，他急忙解释：“我只是不希望你来回跑，虽然你现在可以开车了，但是来回不是很累吗？长途开车也有点危险。我没有不想让你来。”
　　他们之间每一次见面几乎都是陆淮主动。一开始是坐飞机，后来陆淮开车熟练了，就改成开车来，单程三个小时。沈照是真的很担心，他不想让陆淮那么辛苦，但他并不是不想陆淮来。
　　相反，他每一天都在想，想哥哥在做什么，论文写完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昭州那边的天气是不是比这边热。
　　那些想念像空气中的水汽，平时看不见，但只要有一点点温差就会全部凝结成露，沉甸甸地挂满心头。
　　他有万般情绪汇聚在一起，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他十分、百分、万分地想陆淮来。
　　他上去一步，伸手握住了陆淮的手：“陆淮，你怎么了？”
　　陆淮反手握住他。
　　“我喜欢你。”
　　他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更清晰，更确定：“我喜欢你。”
　　沈照心神俱震。
　　脚边是路灯投下的两个交叠的影子，耳朵里是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