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近代现代)——只想好好碎觉

分类:2026

更新:2026-07-21 07:41:38

  沈照翻开面前那份账号信息的打印件。
  “我应该叫你的另一个名字,苍耳,你的新书刚发吧,成绩好像还不错,就是比郑屿差点。”
  周成猛地抬起头:“我怎么可能比他差?他那些东西全是杜撰的,扭曲事实,捏造原型,为了博眼球把别人的悲剧拿来当素材,他的书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哗众取宠。”
  “你怎么知道他杜撰?”沈照问。
  周成的嘴闭上了,他的目光从沈照脸上移开,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周成,就算你们有旧怨,但他现在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请配合警方调查。”
  周成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确实不喜欢他,我也确实用了小号去给他打差评。但我不会去杀他,因为要杀他的人太多了,都不用我动手。从他写这本书开始,他就已经把整个区的人得罪光了。”
  “为什么这么说?”
  “书里大部分原型都和他写的不符。但他为了爆,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受害的说成害人的。如果书不温不火的倒没什么,问题是,不了解当年事故的人看到这本书火了,就把书里的情节当成了历史。可关于爆炸事故的真正责任人,当初不过是赔了点钱,到现在都还在外面赚大钱、开厂子。但他怎么写的?把那几个人写成身不由己的悲情人物,把真正受了伤害的人写成爆炸的始作俑者。”
  周成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微微发抖,“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沈照没有回应他的反问:“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周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眼睛。
  “反正我承认我骂他了。”
  出了审讯室,穆风说:“他在隐瞒。”
  沈照点了点头。
  “先晾他一会儿,我们去看爆炸案。”
  爆炸案的内部调查卷宗已经被梳理好,郝严肃翻着那沓厚厚的卷宗,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大的漏洞,当初是怎么结案的?”
  慕容静摇头:“用钱结的。”
  沈照的心沉了一下,爆炸案结得很仓促,从立案到判决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抓了几个工人,其中三个判了有期徒刑,一个判了无期。老板罚了款,在市里开了个发布会,当着一堆镜头鞠了个躬,然后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沈哥,我查了一下周成的通讯记录。他最近频繁联系的人,是飞火的助理。”慕容静把一份通话记录推过来。
  “余舟?”沈照看着那个名字。
  他把目光从白板上那一排判决书上移开,然后说:“我们只查了书里的原型,那他们的子女呢?”
  所有人一惊,立刻反应过来了。
  下午五点,余舟被带到局里,经过大厅的时候,周成正坐在长椅上,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对上了目光,最终是周成低下了头。
  沈照坐在审讯室里,他低头翻了几页《灰厂》,念出声来:
  “焦化厂的冷却塔在夜色里冒着白汽,像一柱正在消散的魂魄。没有人知道那根管道已经到了极限,金属内壁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顷刻间,火光撕开了整个厂区的夜空,轰鸣声把三公里外的玻璃全部震碎。”
  他念完这段,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余舟。
  余舟没有什么反应,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进来时一样,脊背挺直。
  沈照翻到下一页,继续念道:
  “在所有人都在奔跑呼救,寻找亲人名字的瞬间,维修工林远独自站在废墟边缘,没有人看到他嘴唇在颤抖,更没有人知道,颤抖之下,压着的是一层更深的不属于这周围慌乱的心虚。”
  余舟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从皮肤下浮起来,从指根蔓延到手腕。
  沈照看着那只手,把书合上,放回桌角,拿起丢失了许久的手稿。
  “陈成把林远带到了废弃的四号罐,林远跪在地上,说他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是想把那批质检报告混过去,换了材料能省下几万块。他没想过会炸。”
  “第二天,全网通告,维修工林远当年在焦化厂为贪回扣,将维修材料以次充好,是造成爆炸的元凶之一。十年前那场爆炸的真相,至此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别念了。”余舟抬起头,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眼泪。
  沈照把手稿放回桌上,说:“抱歉。”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调的出风口送着微弱的凉风,把桌上的纸巾边缘吹得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
  “何敬堂,滨城焦化厂维修技术员,工龄十六年。在岗期间从未缺勤,所有节假日都主动留守值班。爆炸发生之后,他被指认为事故主要责任人,厂里的几份内部调查材料都指向他。但现场残留物证和当年的质检报告之间的逻辑链条并不完整,辩护律师提出过上诉,被驳回,一审判决无期徒刑。”
  沈照把档案翻到下一页,“爆炸发生之后,他的妻子余女士一病不起,半年后去世,他的独子余舟,十三岁开始独自生活。”
  余舟笑了一下,眼泪顺着那道扯起的褶痕滑进嘴里。
  “我父亲是厂里技术最好的人,为了厂子兢兢业业大半辈子,到头来不仅被当成替罪羊,还被写成一个拿回扣的罪人,真是好笑。”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线在白色的墙面上铺开,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当年父亲背了污名,母亲走了,他一个人过完了整个少年时代。毕业后他成为了他很喜欢的作家的助理,当他知道作家要写焦化厂的事,他激动得整夜睡不着,以为终于有人能把真相写出来了。
  可到后面他才发现,作家根本不在乎真相。为了戏剧冲突与话题度,作家不仅把他父亲写成收了封口费的同谋,还把当时的几个责任人写成了身不由己的正派。他终于忍不住和作家说了自己的身份,他以为坦诚能换来修改,以为一个作者在知道真相之后,至少会在文字里留一些余地。
  作家却兴奋起来,他打算在签售会上公开原型之子就在我身边当助理,把他的家庭悲剧当成营销的爆点。
  他低声恳求他修改终稿,只换来一句:“现在的情况改稿会影响宣发节奏,而且小说要的是好看,不是真相。”
  后来他发现,作家和当年的工厂老板私下见过面,不止一次,拿了一大笔钱。
  案发那夜,他本来只是打算去把稿子换掉,他写好了修改版,把父亲的戏份全部修正,把那些颠倒黑白的段落替换成接近真相的版本。他想提前发布,这样等郑屿发现也来不及改了,没想到被郑屿撞破了。
  他们不断争执,郑屿说了很多话,他听到耳朵里又刺又疼,像有人拿着扩音器对着他的耳膜播放那些他用了十年都消不了音的语句。于是他忍不住拿起桌上的镇纸,砸死了那个人。
  慌乱之后,他重新整理了现场,找到了另一个作家。他想让他把《灰厂》重写完,用正确的结局,那个作家没答应,但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能拿笔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那些真正被冤枉的人该怎么办?那些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被写在书里,被人当成真的罪人,他们该怎么办?”
  余舟笑的惨烈,也释然。
  沈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转身看着还坐在审讯椅上的余舟。
  “我们已经向省厅申请重新调查焦化厂的爆炸事故。请放心,法律会把所有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余舟呆愣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他低下头,捂住了脸。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审讯室差不多。
  沈照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几本《灰厂》被丢在垃圾桶里,没有人说话。
  “怎么回事,不是破案了吗?这么消沉干什么?”他试图让氛围轻松一点。
  慕容静趴在桌上:“让我缓缓吧,报告能不能晚点交?”
  “可以。”沈照说,“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一组都是二十几岁的人,还没有到完全炼成铁石心肠的地步,沈照也没到,他自己也需要调理。
  真相揭开之后,那种沉重感会比破案之前的焦虑更持久,因为它不再是未知的可以被想象缓解的东西,它是一个确凿且无法更改的事实,你必须和它共存。
  莫蓁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沈照,出来一下。”
  两个人沿着走廊并肩走了一小段,莫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窗边停下来。
  “明天有省厅的人过来,有可能会单独问你问题,你别慌,按照之前的答就好。”
  沈照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怎么又来?上次不是说不会再问了吗?”
  莫蓁看了他一眼:“和之前不一样。慰问性质的。”
  沈照听出来了:“新领导?”
  “别管那么多,”莫蓁啧了一声,“明天注意点就行。”
  “好。”
  莫蓁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给一组发了个红包,你们去吃点好吃的。”
  “谢谢领导,领导你真是太好了,一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定再接再厉。”沈照欢呼了一声。
  莫蓁捂着耳朵跑了,沈照笑着回了办公室,把聚餐的时间定好,然后收拾桌上的东西,下班!
  陆淮从学校回来,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有人团在床上。他走过去,放轻了动作,刚在床边坐下来,被子里的人就翻了个身,侧过来看他。
  沈照的眼睛在床头那盏小灯的微光里格外清亮,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惺忪。
  “怎么没睡?”陆淮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照的脸颊。
  “心情不好,睡不着。”沈照侧过头,把脸颊往他的手心里贴了贴。
  “不是破案了吗?”
  沈照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怎么说呢,案子是破了,真相也找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多时候,真相和正义走着走着就散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沈警官这样的人,在正义暂时抵达不了的地方,愿意再往前走一步。”陆淮温柔的抚摸他的脸,轻声说,“真相和正义并不相悖,只是路有时远有时近,远的时候需要多走几步,仅此而已。”
  沈照把脸埋进他掌心里,笑了起来。
  “嗯,就喜欢听陆教授说话,心情好了一半了。”
  掌心被说话时的气息弄得发痒,陆淮顺势捏住了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吃不吃饭?还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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