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近代现代）——只想好好碎觉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陆淮说，看向那个小警员，“你工作多久了？”
　　“一年半，”小警员挠了挠头，“去年刚入职的。”
　　“工作一年半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在审讯室里待过，不是只坐在旁边记笔录的。”陆淮说的很真诚。
　　小警员被夸得脸微微发红。
　　“反社会人格嫌疑人的审讯，核心难点不在于他听不听得懂道理，而在于他的情感回路和我们不一样。正常人听到受害者的遭遇会产生共情，但反社会人格者不会。所以审讯策略要从共情驱动转向利益驱动，你不需要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你需要让他觉得承认了对他自己有利。”
　　陆淮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来说，你可以给他制造一种错觉，让他认为交代事实是一种能力的展示，是你对他专业水平的认可。反社会人格者往往有夸大的自我评价，你利用这一点，把审讯变成一场他想要赢的游戏。他会因为想证明自己聪明而说出你想听的东西。”
　　小警员若有所思地点头坐下。
　　有了打头的，底下举手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有人问邻里纠纷引发命案中的心理动因，有人问目击证人记忆偏差怎么甄别，有人问长期卧底任务后的心理干预有没有标准流程。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偏实战，有些偏理论，陆淮一一回答，不急不缓。
　　沈照坐在第一排，就这样盯着看着陆教授回答问题。
　　陆淮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遇到复杂问题时会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组织出最简洁的表述。
　　他笑起来的时候幅度很小，嘴唇轻轻一抿就收住了，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看着提问的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方身上。
　　那个声音清清冷冷的，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又带着一种条理感，把复杂的东西拆解得清清楚楚。
　　沈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后半截笔画歪歪扭扭地拖出去，因为他根本没低头看。
　　直到陆淮宣布讲座结束，礼堂里响起一片掌声，旁边的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沈照还坐在原位上。
　　他看着台上正在整理讲稿的陆淮，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问题。
　　上去搭话，用什么理由。
　　请教专业问题？太刻意了，刚才二十分钟的交流环节他不举手，现在结束了跑上去问，明摆着就是找借口。
　　夸讲座讲得好？也不行，太泛了，陆教授一看就是那种不喜欢听场面话的人。
　　说自己是市里重案一组的组长，想请他以后协助办案？虽然也是真话，但上来就谈工作，太公事公办了。
　　沈照想了七八个方案，全在心里被自己否了。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后边林小满在过道里朝他挥手，意思是走了，他摆了摆手让对方先走。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沈照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台上走。
　　算了，想再多也不如先走到跟前再说。
　　他踩着台阶上去，走到正在低头整理稿子的人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
　　“陆教授，你好。”
　　陆淮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沈照这才发现陆淮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些，差不多和他平视。那双眼睛近距离看更显得深邃，瞳色很深，特别好看。
　　陆淮也在看面前的人，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有点像天生的衣服架子，肩宽腰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眉眼轮廓很正，但是那种不带攻击性的英俊，眼睛和嘴唇最是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上唇的线条很美，说话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一点。
　　他坐在下面的时候，陆淮就已经看到他了。
　　一堆深色警服里，那个人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明明周围坐满了人，但他就是格外显眼。
　　只是坐得有些靠后，离讲台太远，中间隔了太多排座位。后来讲座开始前，这人从中间走到了第一排，还特意换了个正对着讲台的位子。
　　而且刚才他听得特别认真，记笔记的时候眉毛会微微皱起来，想到什么的时候会停下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自己。
　　“你好。”陆淮说。
　　沈照被这两个字撩得心脏猛地一缩，近距离听这个声音，跟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少了电流的过滤，多了真实的质感。
　　清冽，低沉，尾音微微下沉。
　　他这才真正地、仔细地看清了陆淮的脸。
　　轮廓分明，眉骨高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抿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但又不是冷漠，只是安静。
　　沈照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所有刚才在座位上想好的措辞、理由、开场白，全部清空。
　　他看着陆淮的眼睛，脱口而出：“我可以追你吗？”


第4章 刺激
　　陆淮手里的稿纸刚收了一半，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把稿纸放下，直起身，正面面对着沈照。
　　沈照眨了眨眼，理智在这一刻姗姗来迟地回归了。
　　第一反应是完了，太唐突了，第一次见面，人家是教授，多地警方聘的顾问，自己是来听讲座的警察，上来就问能不能追你，这算什么？
　　冒犯，太冒犯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往回找补，就听到陆淮说了两个字。
　　“随你。”
　　沈照抬手按住胸口，掌心底下心脏跳得又重又快，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你？
　　随你是什么意思？随便你？随你的便？这就是可以的意思？
　　可随你和可以又不一样。
　　可以是一种明确的许可，随你则不上不下的，这不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但也不是拒绝。
　　沈照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逻辑绕清楚，陆淮已经拿着稿子转身走了。
　　他走了。
　　沈照脑子一热，动作比思维快。他一把翻开笔记本，低头在页角空白的地方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然后嘶啦一声把那半张纸撕下来，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等一下，陆教授！”沈照跑到陆淮面前，把那半张纸递过去，“这是我的名字和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随意加，不加也行。其实电话号码也能联系，我的社交账号就是手机号，搜号码就能加，你要是不方便加打电话也行，发短信也行……”
　　他说到一半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
　　陆淮低头看着那张纸，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那么齐整，上面写着一行字：沈照，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字迹很好看，笔画舒展，结构开阔，收笔的地方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和写字的人一个气质。
　　“沈警官。”陆淮看着那个名字，开口叫了一声。
　　沈照点头，心脏还在狂跳：“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陆淮伸出手接过纸，说：“沈警官还有其他事吗？”
　　沈照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可面前的人还在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有不耐烦。
　　“能要个陆教授的电话号码吗？”
　　话一出口，沈照觉得自己胆子是真大。
　　陆淮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伸出另一只手：“借一下笔。”
　　沈照愣了一下，连忙把手里的笔递过去。
　　陆淮接过笔，把自己那份稿纸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完之后，本来要撕掉那部分的手指顿住了。
　　沈照看着那只手停在那里，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反悔了？不愿意给了？
　　然后他看到陆淮握着笔，在电话号码的旁边又写了两个字。
　　陆淮。
　　他的名字。
　　写完以后，陆淮把那部分纸撕下来，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递给沈照。
　　沈照伸手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指尖和陆淮的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
　　陆淮的手是凉的，礼堂里的冷气明明不重，他的手指却带着一种很干净的凉意。
　　沈照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和一行号码，陆淮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简洁，清俊，每个笔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开场前困得睁不开眼，陆淮一开口就清醒了。
　　讲座里被专业能力折服，交流那里又被那些笑容晃了眼。
　　上来搭话的时候紧张得要命，脱口而出告白的时候觉得自己疯了，听到随你的时候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追上去递电话号码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现在手里拿着这张纸，看着上面陆淮两个字，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要说什么？谢谢？太傻了。
　　我会联系你的？太像威胁了。
　　那我先走了？可他不想走。
　　“我先走了。”
　　说这句话的是陆淮。
　　沈照连忙侧身让开路，陆淮从他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有点像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不带任何甜腻感的清爽气息。
　　皮鞋的声音从台阶上下去，一步一步，最后消失在礼堂的侧门口。
　　沈照手里攥着那张纸，慢慢把它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他把手按在口袋外面，掌心底下那张纸硬挺挺地硌着，心脏隔着布料和纸，嘭嘭嘭地跳。
　　礼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整排整排的折叠椅安静地立在光影里。
　　沈照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声。
　　刺激。


第5章 缩头乌龟沈照
　　沈照说要勇敢追人，实际上算半个缩头乌龟。
　　为什么说半个呢，因为接下来的两天，那张写着陆淮电话号码的纸被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纸边都起了毛，他愣是没敢加，也没敢发一条信息。
　　那串十一位的数字他已经倒背如流，躺在床上，闭眼就是那串号码在脑子里打转。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在手机搜索框里打下了那串数字，按下搜索。
　　界面跳出来了，昵称就是陆淮，微信号那一栏是LuHuai。
　　头像是一片大海，很开阔的海岸线，浪花刚打在沙滩上的那一瞬间被定格。画面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背影模糊，看身形有点像陆教授本人。
　　沈照的手指悬在添加好友那个按键上悬了好半天，还是没敢点下去。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出息。
　　因为他觉得上次在礼堂实在是太冒犯了。
　　第一次见面就问能不能追，还跑上去就递电话号码，话还说得颠三倒四，从加微信说到发短信说到打电话，恨不得把人类所有通讯方式都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