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近代现代）——只想好好碎觉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翻了翻和陆淮的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他的绿色气泡占了绝大多数，长短不一，内容五花八门，分享日常的、问好的、借着案子请教专业问题的。陆淮的回复穿插其间，简洁、克制、规律。
　　字数永远比他少，但每条都回，从不缺席。
　　如果第一次见陆淮，他给沈照的印象是长得很帅、很专业的年轻教授，那现在这个印象已经一版一版地更新过了。
　　冷静、专注、话少但从不敷衍，还有一点小幽默。
　　沈照觉得追逐一个人的乐趣大概就在这里。
　　第一面的时候，理智和视线被那个人全部占据，连心跳都不受控制。冲动盖过了矜持和权衡，也盖过成年人世界里所有约定俗成的规则。
　　而短暂的碰撞之后，当最初那种肾上腺素汹涌的感觉慢慢沉淀，有些东西反而渐渐清晰了。
　　那不是一时的冲动，是喜欢，是欣赏，是珍重到想把两个人的关系从平行线拗成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交集。
　　沈照自认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追人追得坦荡，但从不越界。日常聊天从不轰炸，发消息会看时间，对方回复冷淡就适时收住，约饭被拒也不纠缠。
　　他虽然没追过人，但基本的社交感知还是在线的。
　　然而，一切的自我剖析和理性建设，都比不过在餐厅里看到陆淮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来得有冲击力。
　　沈照在家躺到八点多时觉得饿了，索性换了个衣服就溜达出来觅食，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淮。
　　他更没想到的是，陆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我不会要完了吧……”沈照喃喃道。
　　服务员没听清，又问的大声了些：“先生，您一共几位？”
　　沈照刚好站在陆淮和那个男人的斜后方，正对着陆淮。服务员这么一出声，陆淮刚好抬头看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陆淮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坐在他对面那个男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也看到了沈照。
　　沈照收回目光，对服务员说：“一个人，我坐那边吧。”
　　他挑了一个和陆淮那桌不近不远的位置，隔着两道半人高的木格栅和一盆绿植，刚好是侧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程度。
　　他坐下来，翻开菜单，点了一道菜一道主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一顿饭吃得有些没滋味。
　　他不是一个会偷看的人，但那个位置实在太刁钻了，他不侧头还好，一侧头就能看到那桌的动态。
　　陆淮对面的男人好像还哭了，陆教授就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倒水。
　　沈照低下头继续吃菜，筷子在鱼身上拨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陆淮看了一眼沈照的方向。
　　隔着两道木栏栅和一盆垂下来的绿萝，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陆淮收回目光，对着对面还在抹眼泪的人说：“不吃了就结账。”
　　安然一边抽纸巾一边重新拿起勺子：“真狠心，还是不是朋友了，我哭成这样你就让我结账走人？”
　　陆淮哼笑了一声，没接茬，侧头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方向。
　　隔着栏栅和盆栽，只看到沈警官的脑袋低下去又抬起来，抬起来又低下去，吃得极为专注。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杯子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沈照再抬头的时候，陆淮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把最后一口菜吃完，叫服务员结了账。
　　出了院子大门，他看到了陆淮。
　　院墙边上旁边有一丛蜀葵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被地灯从下面一照，像一盏一盏小灯笼。
　　陆淮就站在那片蜀葵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走出来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照的错觉，他觉得陆淮眉眼之间那种惯常的冷淡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散开了一些，变得有一点温柔。
　　他朝陆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好在陆淮先说话了。
　　“沈警官晚饭好像吃得有些晚。”
　　沈照用脚尖蹭了蹭草地：“本来都要睡着了，又有点馋了，就出来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陆教授在这里。我昨天晚上也说想邀请你来这里吃的，这家私房菜真的很好吃。”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陆淮说，“我也不知道你要准备邀请我来这里吃饭。”
　　陆淮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照。
　　他想不明白沈警官的精神怎么这么好。
　　按理说，不眠不休四五天查完一桩命案，应该是要好好休息的。但沈照睡着睡着又跑出来吃饭，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人身体素质太好，还是胃口太好。
　　沈照听了那句解释，笑了起来。
　　危机解除。
　　“原来是朋友，我看他一直在哭，还以为是失恋了。”
　　“也差不多算失恋吧，”陆淮说，“他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不记得他了，他觉得伤心，所以哭了。”
　　“这样，”沈照听完点点头，“儿童三岁到六岁的记忆不稳定，不认识了也正常吧。”
　　陆淮点点头，又看了沈照好几秒，才微微笑了一下：“嗯。”
　　沈照被他那几秒的注视弄得心里有点酥，他被这样看着的时候，手也不自觉地握了握，指尖蹭过掌心。
　　他换了个话题：“我明天有点事，不在市里，但我晚上就回来，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和陆教授吃饭？”
　　陆淮歪了一下头。
　　他发现他和沈照的时间表有一种奇怪的规律，有的时候错开得特别完美，有的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重合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我明天出差，也不在本市，”陆淮说，“但我也是明天晚上回来。”
　　沈照听前半句的时候心提了一下，怕陆淮出差会去个三五天，但明天晚上回来的话……
　　他自己倒没什么，更新户籍信息也就几分钟的事，再看一下爸妈，飞机来回两个多小时，但陆教授是出差。
　　他看了一眼陆淮的脸。
　　算了，舍不得让陆教授那样折腾。
　　“那后天晚上呢？”沈照问。
　　陆淮笑了：“有空。”
　　沈照也笑了起来：“那我们约后天晚上？”
　　陆淮点点头。
　　沈照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束烟花，终于和陆教授约上饭了。
　　好曲折，好漫长，好艰难。
　　但结果是美好的。


第16章 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照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伤好得差不多之后，他就直接回了市里准备复健和返岗测试。
　　他还发现小区电梯换了新的，有点高级，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按键，两台电梯一左一右，数字同时往下跳。
　　沈照点到谁就选谁，上了右边那台。
　　一进门就收到了二老的围观。
　　沈父念叨：“怎么又瘦了，头还疼吗？”
　　沈母盯着他脑袋看了一圈：“给你买的那些补脑子要经常吃啊。”
　　沈照一边应一边躺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还摆着三杯茶，他直起身来。
　　“这是谁来了？这么珍贵的茶都拿出来了，这人比我重要吗？”
　　沈母笑着给他倒了杯新的：“和你一样重要吧。”
　　沈照嚯了一声：“难道是我爸的轮椅又卖不出去了？还是又把哪个老板得罪了，请人来消火的？”
　　沈父开了一家医疗器械店，代理轮椅、护理床和理疗仪之类的产品。生意做得很稳，但他爸有个毛病，说话不拐弯，得罪人是常有的事。
　　“盼着我点好，”沈父从书房走出来，把户口本和一沓材料拍在茶几上，顺手敲了一下沈照的脑袋，“我最近卖得不错，说不定哪天就发财了，到时候你别羡慕。”
　　沈照呵呵笑，揉着被敲的地方：“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人了。”
　　“刚好午饭，想吃什么？吃完再去弄户籍的事。”沈母说。
　　“都行，但是我好像闻到螃蟹的味道。”沈照抽了抽鼻子。
　　沈父鼓起掌来：“狗鼻子。”
　　沈照不理他，拿着那沓材料翻了翻，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份收养登记证明的复印件，上面写着他被收养的时间。
　　是的，沈照八岁才被沈父沈母收养，但父母对他很好很好。
　　沈照有时候想，人要有多大的善意和爱意，才能把一个八岁的、性格已经成型的孩子接回家，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这么多年，不打折扣，不图回报。
　　沈照只用了半天就办完了户籍信息更新，他又回了趟家陪爸妈待了一会才去机场。
　　沈照有一个毛病，一上飞机就困，他每次都买商务舱，想着能舒服点睡一觉，但每次邻座都像开盲盒。来的时候他旁边的乘客捧着一本时尚杂志从头笑到尾，笑声穿透耳塞直冲天灵盖。
　　这次的座位也是连在一起，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外套叠了两下搭在身上，拉下眼罩。
　　半梦半醒之间能听到乘客登机的脚步声和空乘的指引声，他迷迷糊糊地祈祷他的同座等会能安静些，不抖腿不乱笑。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然后是一阵轻轻的声响，像是在调安全带。接着是空乘的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先生。”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
　　“没关系。”旁边的人说。
　　沈照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一把扯下眼罩，看到陆淮正低着头调整座椅扶手。
　　沈照的动作比脑子快，伸过手按住了陆淮的手臂。
　　陆淮转过头，看着那个半懵半惊的人。
　　他来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就看到沈照戴着眼罩，靠在舱壁上睡觉。他站在原地，心跳有一瞬间的不稳。
　　他和沈照没有对过行程和时间，没有说过去哪里出差、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但就在这里，很奇妙的相遇了。
　　而且沈照太好认了，哪怕是戴着眼罩、只露出半张脸，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照的嘴唇很好看。
　　陆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但旁边空乘在帮后排乘客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他回了句没关系，没想吵醒沈照，没想到这人还是醒了。
　　“陆教授。”沈照叫了一声。
　　他的心脏正在用一个非常不健康的频率撞击胸腔，撞得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震动。
　　陆淮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往前靠了一点，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碰到了沈照的耳朵。
　　沈照刚才扯眼罩扯得太快，带子卡在耳朵上没松开，直接把耳廓压了一道红印。
　　耳廓是红的，皮肤温度比手指高一点，触感柔软，微微发烫。陆淮的手指微凉，轻轻拨开眼罩带子，把被压弯的耳尖解救出来。